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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起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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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起梟雄

瀏陽的戰術得到了姜棟的支持,是夜,他們便開始了無聲無息的搭建。直到破曉,蠻人隨著第一縷天光發現了遠處的蹊蹺。

“有襲擊!有榮適人襲擊!”那哨兵只喊了一聲,便被從高處射來的箭封了喉。

瀏陽從身邊士兵手中接過一支帶著火團的箭,瞄準敵方的旗幟——城墻上一片慌亂,那團火焰點燃了所有人的心。

搭建的木城墻打開一扇,霍酒帶著兵士殺出,他怒目圓睜,面紅耳赤:“小子們,讓這幫蠻人看看咱們洪州男兒的氣概!殺!”

喊聲成片,瀏陽和木秀對視一眼,這也是他的謀劃之一。

霍酒騎下的士兵大多都是洪州人,如今站在自家門外,搶回自己的家園,他們是不二人選。

從更高處飛來的箭矢避無可避,蠻人開始四處逃竄。他們擅長在草原山林中作戰,城墻對他們無濟於事。

“他們的公主也在城中,”霍朗避著刀光劍影爬上城墻湊到了瀏陽身邊,他急著推動劇情,此刻也顧不上什麽生死安危了,“瀏陽,你聽見我說話了嗎?蠻人的公主格桑也在城中。”

“閉嘴。”瀏陽一把將他推開,迅速掃視一周,確定沒人註意到這裏,“你想死嗎?”

霍朗被他從未出現過的表情嚇得閉了嘴,但還是唯唯諾諾的試著繼續說下去:“你……”

“又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瀏陽冷漠的像在描述旁人的事,他轉過身去,看著對面城墻上那道火紅的影子,拉弓的同時低聲開口,“我知道了。”

箭矢被射出,徑直沖著格桑公主而去,霍朗一口氣上不來,心臟又開始作痛——你不喜歡就不喜歡!把格桑殺了我們可都會死!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箭已經離弦,絕對沒有轉圜的餘地……

瀏陽立在高墻上,看著那支箭朝那個一身紅裙的公主射去,在即將被射中時,她身邊的士兵迅速揮刀,擋下了那支箭。

格桑望過來,對面那道奇異的“城墻”上立著的男子尚未放下手中的弓,也靜靜地望向她們這端。

“公主,快走吧!榮適人要攻打上來了,為了您的安危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士兵一邊勸說,一邊揮刀擋下四面八方射來的箭。

格桑一把拔下被火燒的空蕩蕩的旗桿:“勇士們,終有一日我們還會將旗幟重新插回來了,現在,隨我撤退。”

格桑的撤退命令下達的相當果決,蠻人很快以她為首殺出一條血路,離開了洪州的城墻。

窒息的感覺消失,霍朗倚靠在城墻邊角,望著瀏陽,口中不斷氣喘——方才那一刻,他當真以為自己今日便要死在這裏了。

“瀏陽,多謝你。”霍朗緩緩吐出一口氣,半晌,只說出這一句。

方景致從夢中驚醒,都城的天沒有洪州亮的早,她透過紗帳向窗外看去,只見一道淡青色的天光斜斜落在屋內的桌幾上,即便身邊睡著王憶之,她也無力開口求助。

景致靜靜的躺著,感覺到身體裏翻湧的血液漸漸平息,院子裏幾個丫頭嬉笑的聲音傳了進來,她聽出在說話的有紅姜。

瀏陽那兒又出了什麽事嗎?

方景致翻了個身,手臂上過電般麻木漸漸褪去,窗邊的小幾上擺著紅姜昨晚放在這兒的茶盞。

她沒驚動別人,緩緩撐著身體坐起身子。

“小姐?”紅姜不知道是怎麽發現了她的動靜,總之很快的反應過來,隔著窗子低聲詢問,“您醒了?”

“嗯。”應了一聲,景致看著紅姜的影子從窗邊晃啊晃,一直到進門來,“你們聊什麽呢?”

“綠樹和菡萏在熏您帶回來的藥包呢,”紅姜走到窗邊將窗戶拉嚴實,又走回來,望了眼睡著的王憶之,從袖口裏抽出一張紙條遞給景致,“這是今日田三托人送進來的。”

景致接過紙條,展開來——

“城外災民已經安置下來,勿念。”字跡有些陌生,但是結尾龍飛鳳舞的署名任誰來都能看清是一個諾大的“杜”字。

景致沒忍住笑了笑。

紅姜又示意她翻到背面,景致翻了面,這面倒是一筆工整的好字,一筆一劃寫的清楚。

“醫署建成,不必憂心。多事之秋,萬望保重。”

做傳信這類會留下痕跡的事情時格外註意分寸的,多半便是周禮。

景致收起紙條,重新躺了下去。

“小姐,您怎麽了?有什麽高興的事情說出來讓我也跟著高興高興啊。”紅姜趴在床邊,因著景致的高興也笑了起來。

“我之前說的醫署建起來了,過些日子我從祖母那兒求了出府的允許後,一定得正大光明的去一次。”景致雙手放在肚子上滿意地拍了拍——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做成的第一件事,沒有影響主線劇情,還救下了這麽多人,這是另一個世界裏的方景致絕對做不到的事。

想到這兒,景致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僵硬,她轉回頭望向床帳頂棚,眼睛閉上,心裏默念——

一、穿書者不能被小說人物發現不同;

二、穿書者要促成故事主線順利發展;

三、穿書者禁止使用現代智慧。

沒錯,我是穿書者,這裏結束,回到現實世界之後,我還是要回去做文員工作的方景致。

她這麽一遍遍在心中默念,試圖借此麻痹自己。

像霍朗預料的那般一樣,瀏陽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察覺不到這一切的不同之處。

他揪著霍朗的脖領子,一路將他拉到城墻下:“你怎麽知道格桑在城中的?你是蠻人細作?”

“我不……”霍朗否認的話說了一半,便被後進來的一個小兵打斷。

瀏陽冷冷回頭,小兵立馬警覺:“那個,監軍?將軍傳兩位一道進城。”

“我們就去。”瀏陽暫時松開手,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遞給霍朗,轉身離開。

霍朗心亂如麻,瀏陽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麽,但霍朗和景致一樣,似乎都在將他推向什麽地方,如此這般,方才的時刻,景致應該也和他一樣瀕臨死亡的時刻被他拉了回來吧。

瀏陽想。

他摸出藏在貼身裏衣裏的荷包——都城一別數月,他擔心裏面的東西受損,一直妥善保管,只是今日不知生死才帶在身上。

景致讓他在危機時看,現在呢?現在是她口中危機的時刻嗎?

瀏陽捏著荷包,心中暗下決心,從這裏走到姜棟的主帥軍帳外,如果少於九十九步,我就打開。

十九……

七十九……

九十九……

一百零九。

站在軍帳前,瀏陽說不出此刻是喜是悲,或許是時候未到,他將荷包收回原本的位置,擡步走近軍帳,掀開簾子。

“將軍。”

軍帳裏還有一個兵士,身上背著行囊,手中捧著一封來自都城的信件。

“瀏陽來了,你稍等一下。”姜棟擡頭看了他一眼,覆又低頭將手下的印信蓋好,從兵士手中接過信件,“軍報交給你了。”

瀏陽聞言,留心多看了兩眼,那兵士看來便是傳說中的跑馬兵,這類士兵多身材瘦小,相當靈活,是為了減輕傳信過程中馬匹的負擔。

跑馬兵接過軍報,一言不發行禮,轉身離開,過程中不曾側目多看瀏陽一眼。

“我呈給陛下的軍報裏寫到了此次是你獻計。”姜棟笑著坐下,他身上的盔甲還未卸下,帶著星星血跡,“瀏陽,我找你來是想問問,如今我們收回了洪州,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做?”

瀏陽走近兩步,從一邊拿起硯臺,壓在洪州正上方:“將軍請看。如今我們擊退了蠻人,按照常理應當繼續追擊。”

“我也如此想。”姜棟笑著,“如今士氣高漲,正是追擊的好時候。”

“確實,這正是一鼓作氣的道理,”瀏陽拿起一邊的毛筆,沾飽了墨汁輕輕一轉,墨汁飛濺,地圖上便落成一片散落的點,“我們要追擊,但不會像以往那樣追擊,要以洪州為中心,向不同的城市分散追擊。”

“你實在是……”姜棟停頓兩秒,似乎是想要找到一個形容詞,“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

讀了兵書又走出自己的路的人。

瀏陽搖搖頭,示意姜棟此言謬讚。

“過分謙虛便是自傲。”姜棟輕松了些,一邊拆開著朝中來的信,一邊單手解著盔甲。

“您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瀏陽略略拱手行禮,正欲轉身離開。

“等等,”姜棟面上的表情覆又凝重,他捏著那薄薄的信紙,遞給瀏陽是手有些發抖,“這是王侍郎的信,你看看吧。”

瀏陽本欲拒絕,但看他那張臉上沈痛不已,上前接過信紙。

不過短短數秒,姜棟眼眶裏已經存了些淚花,面上被帳中的燈火映得通紅:“瀏陽,都城瘟疫,已經死了上千人了。”

瀏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哪裏瘟疫?

哪裏死人?

方府無恙嗎?

方……景致無恙嗎?

這些日子刻意忽略的情緒翻滾著,那只圓滾滾的麻雀又蹦了出來,這次帶著攪弄心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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