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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心大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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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心大發

杜彩鳳在這種時刻展現出說一不二的決策力和欲望野心,她應下方景致的邀請,立馬就開始規劃下一步:“我為杜家賺了這麽多年錢,也是時候為我自己花些了。但杜家為商賈之家,這些官員是否願意與我合作也未可知。”

“這次疫病的主管官員同我有些交情,他不是迂腐的人,只要是為了行事,應當會設法幫我們的。”

方景致凝神聽著大街上的鐘聲——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還要去同他見上一面,”景致站起身,還是忍不住再確定一次,“杜小姐,你確定要和我一道做這件事吧?”

杜彩鳳沒忍住笑:“我是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我當然願意相信你不是,方景致暗自腹誹,轉身走了兩步還是不放心的折返回來,當著杜彩鳳的面在身上摸了一通,最後只摸出一只小荷包來。

杜彩鳳看著她,等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這個給你,就當我們約好的證明。”方景致捏住荷包上歪歪扭扭的“方”字,一狠心一閉眼,就這麽遞了過去。

杜彩鳳接過,倒也沒有嘲笑她,只是順應著以物換物的道理從頭上繁重的頭飾中拔下一根墜著珍珠的釵子:“來而不往非禮也。”

方景致握著那根釵子,滿腦子只剩下“杜彩鳳確實是個豪氣的女人啊”這樣的感慨。

她沒有推諉,接過釵子裝好:“之後我可能很難出來,如果有事就讓福多遞信便好。”

杜彩鳳點頭。

方景致走時和來時一樣步子飛快,無人知道萬福鋪的後門一開一關,這城中便即將迎來變化。

單穿峽突襲的勝利總算將這個氣氛低迷的隊伍提起了精神,姜棟率領隊伍安置在峽谷外,駐紮地遙遙地可以望見洪州城墻,大家都圍坐在押解的車隊旁休整準備,養精蓄銳。

瀏陽和霍朗也靠在車轍邊小憩。

夜色中有人悄悄靠近,剛站在瀏陽面前,他便警醒的醒來:“誰?”

來人上前捂住他的嘴,長著大胡子的圓胖臉湊到面前——正是霍酒,他擡起另一只手示意低聲:“將軍要見你,悄悄起身,跟我來。”

瀏陽點頭,坐起身來,起身走了兩步又想起還在昏睡的霍朗,彎腰撿起一顆石子拋過去正中他的頭頂。

“誰?誰?誰砸我?”霍朗捂著腦袋坐直,還在左右張望,又一顆石子落到腦袋上,他看向前方。

瀏陽示意他噤聲跟上,霍朗捂住嘴,從地上爬起,撿起當枕頭的包袱,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後追了上來。

如果這個時間有士兵醒來並且擡頭,一定會被嚇到——峽谷的山脊上三人隔著一段距離走的飛快。

瀏陽和霍酒之間的距離不過四五步,霍朗追在兩人身後差了十幾步,他低頭撐著膝蓋,正想讓兩人慢些,擡頭卻連瀏陽的頭發絲兒都瞧不見了。

霍朗急匆匆追上去。

瀏陽心中早就預料。他一箭射斷了敵方的軍旗,又幫助木秀完成了埋伏任務,姜棟勢必要見他一次,果不其然,前方的霍

酒步子漸漸慢下來,姜棟和木秀正站在一棵核桃樹下。

姜棟三十多歲,生的其貌不揚,但沙場上的日子將他磨得沈穩且鋒利,他手邊,紅纓槍上的纓子隨風飄揚。

“將軍,我把瀏陽帶來了。”霍酒行了個軍禮,快步走到姜棟身後空著的右位侍立。

“木秀說,你幫他完成了這次的埋伏,”姜棟定定的盯著瀏陽的眼睛看了幾秒,開口道,“我這些日子不曾和監軍見面,你是怎麽猜到的?”

“將軍在戰場中屢戰屢勝,是因為您一切都為榮適。哪怕為了榮適,您也不會刻意排擠我和霍朗。”瀏陽微微停頓,面上帶著不卑不亢的笑容,“您讓我證明自己,今日射斷的旗幟就是我給您的投名狀。”

姜棟瞳孔微顫,他想起不久前第一次在大殿上見到這個少年郎時,他還是新任的狀元郎,文文弱弱的白面書生,這中間短短月餘,他的皮膚曬得黑了些,但眼睛裏得鋒芒絲毫未減。

“你有一顆玲瓏心,”姜棟收回了視線,看向山下,“那你猜猜,我這次單獨見你,所為何事?”

瀏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正是飄著敵軍旗幟的洪州城墻,城中沒有燈火,看起來一片死寂。

“將軍如果是想問我日後如何監軍,我也說不上來,但如果是問我如何攻下洪州城,我有一言可說。”

木秀一怔,猛地轉過頭看向一邊的霍酒,眼睛裏明晃晃的寫著——你沒交代過不能亂說話?

霍酒那雙眼睛裏也寫著——這也要我交代?

瀏陽卻完全不顧木秀的眼色,只繼續說下去:“洪州的城防早年間是花了大價錢的,這些年裏也不斷修建,蠻人如果想要踞城不出,我們是沒有餘力同他們耗下去的。”

“那要怎麽做?”

“打。”瀏陽這一聲清脆的像是翠竹鳴聲,“不僅要打,還要當著眾人的面打,既然他們有城墻,我們便在城墻外搭起更高的墻,上下夾擊,一日之內洪州勢必會重回榮適。”

木秀和霍酒望著瀏陽,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他們自然知道這個小子不是任人宰割的傻瓜,但突然鋒芒畢露,還是讓人驚訝。

山坡上無人說話。

“瀏陽!霍副將!你們怎麽走這麽快?這山可真難爬。”霍朗氣喘籲籲爬上山來,抹了把頭上的汗,擡頭看清山上的人,音量減小了幾分,“怎……怎麽了?”

霍酒正要上前,姜棟覆又開口:“只有一次。”

“這次攻打洪州,你同木秀一道呆在主帳中,我不在,你便暫時接手指揮。”姜棟帶著些笑意,最後一句意味深長,“榮適看來當真是壽數未盡。”

方景致此行的要見的第二個人便是周禮。

她下定了決心要辦成這件事,有了杜彩鳳的支持,接下來便是將周禮拉攏到她們身邊來。

周禮和王侍郎從領下旨意那晚之後就沒再臥榻安眠,他們和召集來的醫者一道宿在城外荒村邊臨時搭起的茅草棚裏,兩人聽著夜色中漸起的咳嗽聲,盤算著朝廷撥下來的銀兩還夠撐上幾日。

“侍郎,還是我再覲見陛下一次,”周禮打著算盤,怎麽算都撐不過五日,“如今病人是成倍增長,我們還沒找到解決之法,這樣下去,民心浮動,恐怕……”

王侍郎站在棚下,心有戚戚:“我們,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嗎?”

他是純正的文人,學的是以天下為公那一套,從未想過自己的理想會敗在幾兩銀錢上。

周禮聽著也覺得心裏不是滋味,他在王府的清談中見著的王侍郎向來都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何曾見過他這般萎靡的模樣。

正欲開口安慰,餘光卻瞥見自己身邊的小廝正悄悄走過來,周禮暫時放下手中的賬本向他走去。

“大人,方府的那位小姐在莊子外等您。”小廝瞄了眼王侍郎,低頭小聲道。

“方小姐?”周禮一驚,“她身體不好,怎麽跑來這兒了?”

“小人不知……”小廝支支吾吾的垂首,他連自家大人的心思都不明白,更別說對方是個只見過幾面的小姐呢?

“我這就去,”周禮當然不需要他給出答案,轉身走進草棚,“侍郎,我出去一趟。”

王侍郎揮了揮手,並不做阻攔。

周禮急著去見方景致,也不多做推諉,迅速收好桌上的東西,拿起桌角上一沓紗巾和藥包,快步走了出去。

景致被守衛攔在村子外,她踢著一顆石子兒,心裏的念頭都被凝結在上頭,翻滾的心思也慢慢平靜下來——她把自己當倚靠,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的。

“方小姐!”

石子被踢進溝渠裏,方景致聞聲看去,急匆匆走出來的不正是周禮。

“你怎麽自己來這兒了,連個丫頭都沒帶。”周禮步子急急的走到景致面前,又在僅剩三步的位置猛然想起什麽似的,堪堪停住,“我剛從病所裏出來,咱倆還是保持些距離比較好。”

方景致剛想說沒關系。

周禮已經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地上:“這是藥師研制出來的草藥,你拿回去熏熏看。”

方景致的思路只被帶走兩三秒,又迅速回收:“我來不是為這事。”

“那是為何?”

“杜家小姐和我願意建一所醫署,承擔起所有的醫者、藥品和口糧支出,”方景致沒有提燈籠,此刻眼睛裏映著醫所裏的火把,明亮有神。

周禮思索著,思索著,這話似乎在他的腦子裏盤旋許久才顯現出真實的意思來:“你為什麽要……?”

這是今天裏第二個人問出這個問題了,方景致有些啼笑皆非——自己這段時間裏在眾人面前的形象到底是什麽樣子啊,不過是用錢辦事而已,這些人到底為什麽要擺出這麽不可思議的模樣。

“我只是覺得,你不像是會為這些事情費心的人。”周禮看出景致臉上的表情變化,倉促的解釋,“我知道你有善心。”

“不必如此說。”景致搖頭,定定望著他,“我不需要名字,對外只說這是你和杜彩鳳一起做的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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