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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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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考慮到安全問題,喬二從來不曾光明正大的找上門來過,但如今這麽突然的來了,景致不得不警惕起來。

“姐姐,你要去見他嗎?”景賢最先反應過來,看見紅姜已經去拿外衣便意識到景致是要去見那人,“如今不安全,爹爹交代過不能和府外的人接觸的。”

方景致摸了摸她的腦袋:“這人是姐姐的朋友,若不是出了事情他不會找來的,此時若是連我都不幫他,他有可能就真的走投無路了,我會在大堂見他,有家丁看著你不必擔心。”

方景賢還想說些什麽,但終歸還是個小孩子,說出的話也沒有太大力量。最終還是妥協的點頭:“那姐姐切記身邊不要離

人。”

方景致點頭,帶著紅姜出了院子。

因著上次方道秉的話,前院倒是再沒人敢攔住她們了,方景致一路行到大廳,見到的卻不是喬二。

來人看著膀大腰圓,坐在八仙凳上像頭熊一般局促不安的模樣,卻是喬二的兄長——喬大。

方景致看了眼空蕩蕩的桌子,便知多半是這些人看喬大粗野刻意怠慢,坐下後看了看身後正在擦花瓶的小廝:“你們如今卻是連規矩都不知道了,客人來了連杯茶水都不曾上。”

喬大雖坐在這兒,但心中有數,知方景致並非刻意怠慢他,擺了擺手:“罷了,我只說幾句話便走。”

“喬二同我提起過您幾回。”方景致還是示意小廝倒了茶水來,“如今城中已經戒嚴,您上門來可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

喬大擺擺手,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再聽這邊談話,聲音壓低了些:“我此番來確實是家弟授意,為了避禍,前些日子我已經讓他帶著我的老婆孩子回鄉了。小二臨走前交代我這話要在春闈結束當天對你說。”

“什麽話?”

“他偶然結交一友同你們一樣,喚做霍朗。此次春闈必中,離都城之後的事,皆可交給他辦。”喬大撓著腦袋想起了自家弟弟交代的話,“還說他如今要護著家人,無暇顧及其他,希望你不要怪他自私。”

方景致點了點頭,舒了口氣:“多謝您今日來告訴我這些。”

這工夫小廝端了茶水上來,喬大也不客氣直接端起茶壺飲了個夠,末了一抹嘴:“多謝小姐的茶水,話我帶到了,告辭。”

看他說著真的起身,方景致立馬跟著站起,從腰間拽下一個荷包遞給喬大:“這裏頭有些銀錢,您在城中有鋪子便一定要堅持住,您信我,不會有事的。”

喬大顛了顛,最後只打開拿走一錠銀子:“多些小姐,這錢當我借的,日後喬大必定還您。”

方景致看著他走,方才回過神來。

多虧了瀏陽,萬福鋪賺了不少錢,她現在也算過上了不必為錢憂心的生活。

坦白講,眼下她是有些擔心的,雖然知道瀏陽怎麽都不會死,但現在宮中的霍朗為人如何她並不知道,真的上了戰場,瀏陽真能毫發無傷嗎?

直到上殿,霍朗終於停止了他的喋喋不休,但也沒有徹底安靜下來,反而開始到處亂看。

皇帝高坐在龍椅上,四周都是衣冠正式的大臣,他們這群士子身上穿的是考試院統一安排的衣服,對於許多人來說已經是價值不菲的布料制衣了,但在這種權力和財力集中的地方還是稍顯遜色。

所幸並沒人有時間在意這個,皇帝已經開口說話了:“今年的一等和末等學子何在?”

瀏陽向左邁出一步,行禮示意:“陛下。”

霍朗立馬收起自己的大白牙,跟著向左邁了一步,學著瀏陽的姿勢行禮。

“你們是今年春闈由朕和眾臣合力選出的二十人中的佼佼者,朕先來問問末等學子,你可有想任的職位?”皇帝離得遠,誰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看旁人卻是一覽無餘。

“學生是恭州霍氏,單名朗字。”霍朗先是乖乖自報了家門,突然擡頭沖陛下笑了笑,“學生想去軍營任職。”

“這倒奇怪,旁人希望在朝中平步青雲,你怎的要去軍營?”皇帝是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分操勞已經須發盡白,聽見霍朗的話似乎是笑了笑。

“學生自小不算聰明,只是考試時運氣好一點罷了。”霍朗乖順的低頭不再看高臺上的人,“人人追求不同,旁人願做鳳尾,但我不願,學生只盼做雞頭,有能力一生不違本心。”

“如今的軍營不似從前,你進去興許會喪命,這樣,也願去?”

“願意。”霍朗再擡頭,眼睛亮閃閃的,“學生願為百姓亡。”

霍朗這話一出,身後士子都偷偷看著瀏陽的表情,只能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考到一等。

“那一等?”皇帝的興致已經完全被霍朗挑了起來,現在看著瀏陽的也有些好奇他會作何回答,“朕看過你的文章,嚴謹工整,文筆不遜色與朝內的修史。你如何看?”

“學生是陛下的臣子,自然聽從陛下驅使。”瀏陽微微拱手。

“朕聽聞你是方卿的遠方表親,如此看你同他很像。”皇帝點頭,他是萬人之上,但仍舊希望手下盡是惟命是從的人,至於有新意的臣子,有一兩個便夠了。

“多謝陛下誇獎。”瀏陽微微垂首,脊背卻是沒有絲毫彎曲,筆直的立在朝堂中央。

王侍郎這般看他更合心意——他選了一個好學生,有才學、有傲骨,但又能審時度勢。不論日後是否能成為一家人這都夠了。

皇帝輕聲說了兩句,他身邊的太監揚聲覆述:“諸位考生請至偏殿等候,大臣們留下。”

瀏陽和霍朗行了一禮重新站回考生隊伍,這一隊人又在帶領下魚貫而出。

方才踏出門檻,霍朗立馬又上前搭話:“瀏陽兄,你聽我一句勸,跟我一起去軍營吧,現在打仗對旁人來說不是好事,但你這麽有才能,正是嶄露頭角的時候,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啊。”

“你憑什麽這麽篤定我能借此成事呢?萬一我死在沙場上呢?”瀏陽腳步一頓,嚇了霍朗一跳,他是第一次這麽和他對話,直白的像把利劍,“我認識一個人,也想你一般步步緊逼,推著我去做所有事。”

霍朗望著他灼人的目光,忍不住回避了一秒。

瀏陽卻是靈光一現,語氣裏透著篤定:“你認識喬二,還是方景致……”

宮殿上空積聚的黑雲突然閃過一道驚雷,霍朗迎著瀏陽的視線,收起了臉上的笑。

“我聽說你同方小姐是遠親,只是勸你幾句罷了。若是你留在都城娶了王侍郎的小姐便是王方兩家結親,陛下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的。”

瀏陽還想說些什麽,領隊的太監已經發現這裏的不對了,但還是遵著禮走近:“兩位,請跟上隊伍,不要在宮道上逗留。”

霍朗轉身迅速跟上隊伍,至此再沒有給瀏陽一個眼神。

報喜的宦官很快帶著隊伍和名帖到了方府,下了馬就招呼門口的小廝:“貴府上的公子考上了,咱們是來送名帖的,快些叫府上的各位出來吧。”

方道秉尚在宮中,最後只好由老夫人帶著景致來了前廳。

老夫人還記著景致曾經給瀏陽編的身份,如今得知他一飛沖天面上還能維持住形象,示意身邊的侍女拿了一只荷包遞給來送信的太監:“勞公公為著小兒跑這一趟了,您拿去喝茶。”

太監不動聲色的收了錢,從身後的馬匹上又拿下一只包袱:“貴公子還在宮裏,只待陛下指了職位便能回來了。這是他帶進考試院的行囊,我也給您帶回來了。”

方景致就是這時察覺出身體不舒服的,她沒撐住,下意識擡手被紅姜一把抓住才勉強安然坐在椅子上。

周圍沒有人註意。

這時大殿上已經安置好了中間十八個人的任職,獨獨剩下霍朗與瀏陽二人。

“這霍朗好說,他既然想去軍營,現今前線吃緊,當個文職監管也未嘗不可。”皇帝也有些累了,“至於這瀏陽應當放在何處,眾卿怎麽看?”

底下竟是一片鴉雀無聲,殿外又響起一聲雷,雨很快落了下來。

方景致強撐著回了自己的院子,方才在床邊坐下就開始喚紅姜:“紅姜,你把瀏陽的包袱拿過來。”

“您先躺下吧,我給您拿過去。”紅姜匆忙倒了水過來,手裏拿著那只包袱。

方景致打開,裏面有一套換洗衣服,被這套衣服包著的是萬福鋪的賬本。

放下那本賬本,方景致任著紅姜把她安置好蓋上被子,心口咚咚作響:“他打定主意了……”

她聲音不大,紅姜湊近了些,也忍不住急了:“小姐,您別想旁的了,舒心。”

“我要送他走,紅姜。”說這話時,她平日總是清亮的眼睛浮上幾分渾濁,“如若他不走。怎麽當兵?不當兵怎麽當將軍?不當將軍怎麽認識公主?不認識公主怎麽回來當皇帝?不當皇帝……若他不是新帝,我要怎麽才能回家?”

眼前的模糊大概是因為淚水,閃的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紅姜也哭,她看著只覺得方景致是糊塗了。

眼下城中戒嚴,誰都不能驚動,她只能跪在方景致的床邊,一邊按著大夫給的穴位盼望著替景致緩解一些痛苦,一邊望著她流淚。

人人都說小姐每次都能逢兇化吉是天神賜福,這哪裏是什麽賜福,這分明是恨極了她所以賜下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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