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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中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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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中密友

黃媽媽端著裝了熱水的盆子進來時,王夫人和老夫人已經挪去外間談話,景致坐在床上,王憶之則是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王小姐,這院子裏沒有多的盆子了,您兩位或許要用一個。”紅姜看著王憶之有些窘迫的解釋。

“無妨,方小姐應當也不介意吧。”王憶之淡淡笑,菡萏已經在伺候她脫下鞋襪。

方景致自認自己是經歷過現代文明的開明人類,於是也點頭:“這有什麽。”

屋裏一時只有水聲,那盆倒確實大,兩人的腳放下去也隔了些距離。

熱氣氤氳著,景致覺得還沒從午睡中清醒過來的大腦又糊塗起來。

山裏響起一道雷聲,稍許雨聲便響起來,紅姜匆匆忙忙去關窗戶。

“別關。”景致和王憶之幾乎是異口同聲,兩人望著對方,為這難得的默契,又禁不住笑了起來。

方景致看向紅姜解釋:“雨下來有風,開著吧。”

王憶之也點頭。

外間似乎有響動,菡萏進來,笑瞇瞇的:“小姐,外頭雨下起來了,夫人說你泡完時候太晚,不若留在方小姐這宿著。”

王憶之看向景致:“你願意嗎?”

紅姜正在掌燈,景致看著王憶之的臉,一時恍了神,落在旁人眼裏卻是默許了一般。

“那多謝你。”王憶之說著,嘴角又掛了笑。

方景致氣悶的泡完腳,躺倒床上時突然想到一件事,便看還在擦腳的憶之:“王小姐不是答應要為我取小字,我們明日便要回去了,你替我想好了嗎?”

“我想了許多,覺著成芳最好。”憶之踩著鞋子由菡萏扶上了床,躺在外側,“你喜歡嗎?”

“成芳?”景致念了一遍,“成芳?可我姓方,那這小字豈不是變成了方成芳?”

王憶之似乎有一瞬間怔楞:“我忘你姓方了。這倒是我的疏忽。”

“無妨,我喜歡這個名字。”景致仰躺著,望著帳頂的花紋回話。

像紅姜一樣,王憶之是她這陣子為數不多的方家人以外結交的人,雖然知道她們日後殊途不同歸,卻還是在這種時候想要多留下些好的印象來。

兩人在帳中躺著安靜了一會兒,紅姜和菡萏收拾好泡腳留下的東西,來床邊放下帳子。

方景致一個翻身,一下午的迷糊在這一刻清醒過來,肚子也餓了許多,於是喊住紅姜:“紅姜,你看看祖母睡下沒,把肉粽溫了拿過來吧,我實在有些餓了。”

王憶之也起身來,十分順手的替景致攏了攏頭發:“怎麽了?”

“我今日有朋友來看望,給我帶了好東西,王小姐吃過肉粽嗎?”景致側過身,看著她,“雖然只剩了一個,我願意分出一半給你的。”

“我們家只吃甜粽,肉粽倒是沒吃過。”王憶之看著紅姜出去,不多時就端了盤子回來,景致爬下床踩著木屐抽出一張小桌放到床上,暗嘆主仆配合默契。

“小姐快吃吧,”紅姜壓低了聲音,取了一盞燈放在小桌上。

方景致看王憶之坐在對面,拿了一雙筷子遞過去:“吃吧,吃飽了好睡覺。”

那只肉粽在盤子裏被一分為二,窗子外的風涼涼的吹進來,偶爾夾雜些雨絲。

王憶之吃到一半,突然捂住嘴,景致放下筷子一臉擔心:“怎麽了?吃不慣嗎?”

憶之搖頭,吐了什麽東西到帕子上,笑起來:“我咬到胡椒粒了。”

“嚇我一跳。”

“聲音輕些吧,老夫人覺淺。”王憶之接過紅姜遞來的水杯漱了口,重新拿起筷子來。

方景致之後仍舊會想起這個晚上,王憶之笑著和她一起吃的肚子圓圓,兩個人躺在一起,像是認識許久的朋友一樣小聲說話,直到天色漸漸亮起來。

老夫人和王夫人在馬車上說話,景致握著王憶之的手,喚的是她的小字:“頌松,我先回都城,等你回來一定要來府上見我。”

“我一定趕上你的生辰。”王憶之笑著,望著她的眼睛像是要忍不住抱上來一般。

小廝上前放下腳凳,王夫人下了馬車,看她們二人依依惜別的模樣,也摸了摸景致的臉:“等回了都城我們再去看你,乖孩子,務必保重身體。”

“景致,上車吧,別耽誤了時辰。”老夫人也打了簾子沖她招手,“等回了都城再見。”

方景致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城市上學的表姐來了家裏,剛開始因為些小事吃醋生氣,走時卻總要哭上一次的。再看王憶之眼裏也含著淚,忍著硬下心肝,稍稍屈了屈膝:“我走了,王夫人、頌松,後會有期。”

“景致,再會。”王憶之的聲音被擱在簾子外頭。

馬車還是跑起來了,往日提醒香客上山進廟的鐘聲又響起,景致側首看見老夫人笑著看她:“我們景致還是個小孩子呢?同憶之玩了幾日便這般舍不得了?”

“祖母做什麽笑話我。”景致於是別過臉和身子,不再看她。

“祖母怎麽會是笑話你。”老夫人摸了摸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等回了都城還多的是機會見到王家小姐,你知道她母親方才同我說些什麽?”

“什麽?”景致幾乎是一瞬間便想到這不會同劇情有關聯。

“她家女兒大你四歲,虛歲便要十九了,她母親央我在城中相看合適的人家做親呢。”祖母高興的笑容幾乎要藏不住,已經許多年無人讓她做這些事了。

親手締結姻緣,這是福報。

可她太高興,完全沒有註意到景致臉上的神色幾乎一瞬間冷了下來:“祖母怎麽會同我說這些?”

“再過半月你便也及笄了,憶之是因為她祖父病逝守孝,加之她父親如今才調回都城是以耽誤了,但你卻是不能耽誤的。”祖母拍著景致的手,說著自己的盤算,“這次是提前既是為憶之,也為你。

“為我?”

“為你。”祖母說著,“不必如何體面,如何富貴,這些咱們都有。只要是個對你好,真心愛你,願意同你白首不離的好人,便好了。”

“祖母,您怎麽……”景致話出口又收回,她而今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大逆不道的象征,於是只是笑著話鋒一轉,“那你找給憶之姐姐的人,可要讓我先替她也看看。”

“好,好,你也看看。”祖母只當她是孩童心性還想著玩耍,便隨口應下來。

景致打起簾子,回頭望去,靜安寺紅色的塔頂已經望不到了,只能看見黛青色的山,她又要回到都城那個大大的籠子裏頭去了,王憶之也是,杜彩鳳也是,她們都早已被關在籠子裏,成了逃不脫的籠中鳥。

那瀏陽呢?跟著劇情發展、她的性命,盡數系在這個人身上了。

方家的馬車行到城門口停了下來,景致正準備挑了簾子看看什麽事情,趕馬的小廝已經沖簾子裏說話了:“老夫人,老爺恰巧在城門公幹。”

景致便直接打了簾子,方道秉駕著馬立在馬車窗口的位置,父女兩人率先對上目光。

“母親,您回來了,兒子今日公幹,不曾遠迎。”方道秉和老夫人說了話,再看景致,臉上帶著笑,“此番與你祖母上山倒是好決策,我瞧著氣色好了不少。”

“父親辛苦了,”景致看著他笑,“山上風景是好的,您要是同去一定也喜歡。”

街上客商往來絡繹不絕,方道秉顧及著來來往往的視線,輕輕敲了敲車壁:“回府好好歇息一番,晚上我去你祖母院子裏吃飯。”

景致應是,父女二人說著話,完全不曾註意到方道秉身後另一匹馬上的人——這是今年春闈的新科探花,同方家乃是真正的同鄉——揚州人氏,喚作周禮,此人卻是一個好模樣的青年,又有才情。

他的位置只能看見景致打著簾子的手,但又極快的想到於理不合,只移開視線,日後種種卻自此城門下的一次談話開端,但此時暫且不表。

馬車進了都城便是一路暢行,景致到方府大門下車時覺得恍如隔世。

“你少有這般顛簸出行,回院子裏好好歇歇,晚些來我院子裏同你父親吃飯。”祖母交代了眾人,帶著景致往府裏去。

方景致此番出行帶了紅姜綠樹,院子留給幾個留守的丫頭打理,看著倒也算是幹凈。

紅姜看她眼下淡淡的痕跡,大包小包的往屋裏運,間隙還分身交代:“小姐,您睡上一會兒吧。”

“我總覺著還應當有事。”景致坐在榻上,有些昏昏欲睡,卻努力強打精神。

“姐姐!姐姐你回來啦!”景賢的聲音從游廊傳來,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不多時她便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拎著書箱的丫頭。

景致與紅姜對視一笑,伸手示意景賢過來:“我便說還有事吧。景賢怎麽這麽快便來了?”

“我一下學知道您回來就跑過來啦,姐姐,您想我嗎?我想你了。”景賢頂著紅撲撲的臉蛋,趴在景致膝蓋上,“山上真好玩嗎?我給您寫了信,只是送不出去。”

“山上就那樣,我也想你。”景致聽她說著,拿了帕子給景賢擦臉,“看來你跟著先生當真好好學了本事啊,現今連信都能寫了。”

“我日日練習呢。”景賢說著跳下腳榻,從書箱裏抽了幾張宣紙遞過來,“姐姐你看看,我寫的好不好?”

方景致的毛筆字功力只停留在小時候亂畫春聯,看方景賢寫的卻是像模像樣,便點頭:“真好,今晚我們一起去祖母院子裏吃飯,你拿給父親看好不好?”

景賢卻突然變了神色,接回宣紙從新放好:“我只想給姐姐看。”

“那好吧,那就只有我看。”景致想到什麽,走到桌邊拿出一個木匣子遞給景賢,“山上沒有松鼠,不過我托小師傅買了些小玩意,送給你的。”

景賢並不在意出發前再三央求的松鼠,歡歡喜喜的接了,坐在椅子上打開,一樣樣擺弄。

綠樹進門來,恭恭敬敬的見了禮:“小姐,老夫人院子裏來人了。”

“快請她進來。”

一個老婆子便跨了門檻進來,見了禮:“小姐,城中杜家的小姐杜彩鳳來了,老夫人請您過去。”

“杜彩鳳?”景致怔了怔,她從沒想能親眼見到這個小說中替瀏陽斂財的紅顏,富可敵國的富家千金。

紅姜拍了拍景致的手肘,景致回神點頭:“您先回吧,我收拾好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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