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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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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南天燭和孔雀啃著油餅回來時,勾娘已經醒了,她的雙手還不怎麽能動,於是,終於換曹野來給她餵粥了。

“大半夜跑哪兒玩去了?”

曹野一聽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便知是他們,好笑道:“早上你倆都不在,小二上樓時火丫和尉風只得藏在衣櫥裏,要不是我醒得早,只怕要出大事。”

南天燭擔憂火丫身體,一聽頓時急了:“那他們現在……”

“就在這兒……”

這時,房間屏風後傳來一聲細弱的咳嗽,尉風推著火丫走了出來,而火丫苦笑:“還好,尉風大哥反應快,直接就帶著我藏到了這邊來。”

經過一晚的靜心,尉風雖然還是對曹野這個人生不出半點好感,但對他所說的話卻已經信了大半,皺眉道:“之後你打算怎麽辦?你先前不是說了嗎,只要判官舌在,百姓也會信天羅。”

曹野小心翼翼地給勾娘擦了嘴角,無奈道:“要破除判官舌,就得把你和火丫交給官府,但如果這麽做了,參與喊名字的人也通通都是共犯,這些人定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加之官府也沒有證據,所以他們一定會咬死判官舌是存在的,換言之,如果非要追究,那最後也只有你和火丫白白喪命,楚州城中判官舌的傳聞並不會就此消失,只會因為眾人的心虛而愈演愈烈。”

“所以東家,你不想戳穿判官舌。”

勾娘靠在床頭,臉色相比昨日已經好了許多,而她已然猜到了曹野的想法,淡淡道:“判官舌殺的都是天羅餘孽……你是想要借此將當年天羅的真相公布於眾。”

一瞬間,房中幾人都不禁睜大了眼睛,孔雀楞道:“難道說,你也想編一個仙蛻斬妖除魔的故事?”

曹野笑笑:“既然無論如何都會有人相信判官舌了,那還不如就以此來做威懾,對外稱判官舌不僅會判死將死之人,還會判死該死之人,只要信天羅,就會被判官舌判死……總歸皇上已經將天羅擺在了邪魔外道的位置,那不如將計就計,借此機會,借判官之口,將他們當年做的惡事明明白白地抖出來。”

“借判官之口?”

南天燭還沒聽明白,而曹野笑笑,用雙手遮住了臉,一瞬間,南天燭便反應了過來:“儺面!讓火丫他們再露面的風險太大了,可以讓儺面代為開口!而且,現在方文孝還活著,他也可以做人證,證明楚州天羅已經卷土重來!”

“真是孺子可教也……”

曹野笑瞇瞇地拍拍手,正要說接下來的計劃,卻聽撲通一聲,火丫竟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喘息道:“多謝你,我與尉風大哥一心只想報仇,卻沒想到,還能活著見證真相大白……”

見狀,尉風雖不情願,卻也作勢要給曹野行禮,人還沒跪下去就被曹野一把拉住了。

曹野苦笑:“尉風將軍,雲夷要是在也不能讓你跪我,可別讓我折壽了……再說了,火丫姑娘你不必自責,判官舌若不顯出神通,百姓始終會將信將疑,今日我不過是將計就計,利用仙蛻威懾,想必未來楚州應當不會再有人敢信天羅,而那些利用天羅斂財之人自然也就無計可施。”

如此,諸事已定。

為防出岔子,曹野打算等勾娘傷好一些再實施,索性又在楚州多住了幾日,直到勾娘能再度拿起劍的那一日,曹野特意去找了知州王大人,上來便說,這幾日,先前被他撿回的神火將軍佩劍時常在夜裏嗡鳴,似是有事要發生,讓他夜裏多提防著些,別讓什麽妖邪混進城裏。

而這位遠道而來的巡察使都這麽說了,性子謹小慎微的王大人又哪裏敢怠慢,當天夜裏便差遣了官差在城中夜巡,誰料想,竟當真給他們碰上了一樁怪事。

時近子時,一隊官差正巡邏到城中戲樓附近,卻忽聽黑暗中有一男一女正在說話,聊的也不是旁的,正是先前險些被判死了的方文孝。

女子道:“方文孝不死,你我二人身為判官,回到天上,又該如何和將軍交代?”

男子又道:“世人多愚,連天羅這等拙劣把戲都看不穿,靠吾等判死,只怕是根本殺不完。”

二人聲音冷冽,乍一聽不似凡人,而官差們聽得戰戰兢兢,一時間也不敢爬上戲樓,就這樣在黑暗中聽著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是說出了一連串叫人驚掉下巴的往事。

兩人說,五鬼本就是天羅杜撰出的邪門外道,從不存在於世。

他們還說,天羅善蔔只因教中所養鬼童五感靈敏,與通鬼之術根本毫無幹系。

他們更說,信天羅者罪大惡極,判官舌下凡來第一要務,便是要將這些人誅滅殆盡。

官差們面面相覷,而此時其中終是有人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是誰在那兒!”

“判官之名,豈能說給愚人聽。”

黑暗裏,只聽那男人冷冷道:“今日天羅死灰覆燃,以妖香蠱人,吾等替將軍而來,判死該死之人,留下方文孝性命,只為讓他警醒世人,他日,若是再叫吾等發現有人黑白不明,是非不分,罔信邪道,判官舌定會替天行道,應殺盡殺。”

而這一回,話音剛落,只聽兩聲脆響,好似是木頭掉在了地上,一眾官差急匆匆上了樓去,卻只見兩只儺面面具靜悄悄躺在那裏,偌大的戲樓裏根本空無一人。

可想而知,翌日一早,判官舌顯靈一事便已在城中傳開了,

本來,知州王大人還不想這麽快讓城中再現天羅一事見光,結果,給判官舌這麽一說,此事自是瞞不住了,而王大人生怕引火上身,馬不停蹄便將僥幸活下來的方文孝押上了公堂, 當著眾楚州百姓的面,與他對峙天羅一事。

為保公允,身為巡察使的曹野也端坐在公堂之上,但不知為何,他雖是聽得認真,但神情懨懨,似是沒有睡好,時不時便要側頭望向公堂之外。

在那裏,南天燭與孔雀陪著已然易容改貌的火丫和尉風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隨著王大人將昨日被判官舌一條條揭露出的暴行公布於眾,火丫與南天燭緊緊牽著手,恍惚間,只覺得她們身後還站著許多人。

那場延續二十年的噩夢,直到今日才算是徹底結束。

既然神火將軍說了,天羅從來沒有神通,五鬼也本就是世人杜撰,那百姓們自然也不會再怕一片廢墟。

最終,那兩張儺面被王大人供在了城中的神火廟裏,楚州百姓爭相前來供奉,以至於,直到太陽落山,天羅廢墟裏也依舊有香火裊裊上升。

“你看,打著判官舌的名義,他們一下就全信了……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晚飯過後,曹野本來還想再去街上遛遛,看看百姓反映,結果在公堂上旁聽了一天,他的身體卻已然吃不消,半碗飯下肚就呵欠連連,勾娘見狀將他送回了房裏,卻不想,孔雀和南天燭竟已回來了,圍在桌前,也不知在看什麽。

“到底誰才是東家。”

曹野忍不住苦笑:“怎麽就我忙活一天啊。”

“廢話,上公堂這種事我們想幫也幫不上你啊,而且,你先前給我倆的任務不就是掩護火丫和尉風出城嗎?”

孔雀翻了個白眼,直起身來說道:“不過,還有件事我們可以幫你,那就是我和小蠟燭現在已經確定了,天羅聖姑,正是我母親刀女。”

“什麽?”

孔雀忽然來了這麽一句,只讓曹野和勾娘雙雙變了臉色,但轉頭再一想,這些時日來孔雀和南天燭的關系走近不少,私下裏甚至已經完全以姐弟相稱,此事果然事出有因。

幾日來,南天燭和孔雀一直很默契地沒有開口,只因兩人都還沒有做好準備,將那個記憶裏無比熟悉的人當作一個惡人。

可如今,曹野冒著風險保下了尉風和火丫,揭開了天羅一直以來從未見光的真面目,在內心當中,孔雀和南天燭其實都很清楚,即便曹野知道了這一切,他也定會公允對待,至少,會將真相調查清楚。

在這件事上,他們想要相信曹野……也必須要相信曹野。

深吸口氣,南天燭拿出先前火丫給他們的畫像。

這幾日,火丫每日都與他們在一起,在與南天燭談天說地的同時,又陸陸續續往畫像上增添了不少細節。

如今,這幅畫像當稱得上是栩栩如生。

“這就是她,是聖姑,也是孔雀的娘。”

南天燭臉色凝重:“我和火丫聊過,我倆都很確定,在聖姑在時,其實天羅並沒有那樣荒淫,聖姑雖然訓練鬼童以五感為蔔,誆騙世人,但是,從不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濫殺無辜……我和孔雀都覺得,那時的天羅,應當有別的目的。”

“別的目的……”

曹野立刻想到了那尊天羅丟失的黑彌勒。

若不是為財,靠邪術吸引人入教便只可能是出於一個目的。

造反。

只是為何……聖姑會走呢?

曹野正覺奇怪,南天燭又道:“火丫說,聖姑之所以要離開天羅,是因為她要去孕育自己的孩子,而後聖姑就去了烏梁,被烏梁王撿了回去,生下了孔雀,曹野,你有沒有覺得此事……”

“她是主動接近烏梁王的。”

曹野何其聰明,立刻就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皺眉道:“那她的出身……”

“母親不是烏梁人。”

而這一回,孔雀打斷了他:“母親的醫書裏有許多烏梁沒有的藥草,如果說天竹在大隴還能看見,那像是銀珠草,只長在高山之巔,大隴境內根本尋不到,然而,母親甚至畫出過此草的樣子,以至於先前在蜀州,我一下就推測出了那些教徒中了毒。”

“也就是說,她既不是隴人,也可能根本不是烏梁人……”

莫名的,曹野想起了先前他在看南天燭跳神舞時的那一線閃念。

北境的巫子,出生在高山之巔,河川之底,而只有一個地方,才有這樣險峻的地貌。

“契貞……”

曹野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雖然同為北境關外的蠻夷,但契貞與大隴之間有高山相隔,也因此鮮有使者往來,甚至書中都很少有記載。

如果說所謂的北境巫女,根本就是契貞人呢?

曹野腦中一團亂麻,還未理出個大概,忽然間,門外卻傳來一陣急叩,竟是楚州知州王大人送來的急信。

曹野本還以為,定是那王大人膽子小,怕他回京後將天羅卷土重來之事說得誇大其詞,想要請他吃飯,然而當他將信拆開,剛看三行,臉色就變了。

王大人在信中稱,他剛收到密報,在離楚州不遠的潭州,竟也發生了和天羅相似的活人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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