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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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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過去這些年,曹野拿權勢壓人一頭的次數寥寥無幾,非要說,似乎也只有救李猊那一次,他是鐵了心要動用曹嵩這層關系,改變李猊必死的命運。

而如今,曹嵩已死,他在朝中的地位更是不同往日,許多時候還得靠裴深來幫襯,想要“仗勢欺人”只怕最後坑的也是自己。

曹野自是不願意輕易拖累裴深,只是,查清仙人髓,聶言只給了他們五日,哪怕孔雀背後箭烙是假,但聶言此人心眼有多小曹野很清楚,一旦不順聶言心意提前撕破臉,只怕聶言會給他們使些意想不到的絆子,到時天高皇帝遠,他便是想搬裴深這個救兵也不會這麽快。

好在,地方官不比京官,對這些黨爭之事了解不多,只知曹野家大業大,若非在朝中根基極深,絕不會辭官七年上來便做了巡察使,此時,給曹野一嚇,這位劉大人登時臉色煞白,原先想隱瞞之事也不敢再瞞下去:“下官不敢有所欺瞞,只是……說來慚愧,那兩年越州城裏實在不太平,屢屢發生奇案,下官也只是怕大人誤會……”

“屢屢發生奇案?”

曹野何其敏銳,立刻聽出他所說奇案中應當就包括五通慘案:“你是說,除了五通觀裏的事,還有別的案子?”

事到如今,劉大人也知瞞不過,無奈道:“其實,就在五通觀發生那樁慘事前不久,就在越州城外還發生了另一樁大案,只是,此事隱秘,加之死去的都不是本地人,所以,城中大多百姓都並不知曉。”

隨即,知州讓王桿起身,將先前他沒有說出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

原來,當年徐大膽行為忽然變得怪異,並非是無跡可尋的。

就在他忽然戒酒之前,越州官府剛剛才碰上一樁駭人聽聞的案子,事發地正是距離越州城不遠的一處廢棄驛站,有人聽見驛站夜裏傳來異響,上報官府後,衙門派人查看,結果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在這處被廢棄已久的驛站裏,竟是橫七豎八躺著九具屍體。

不同於遍地流匪的中州,越州自古富庶,百姓安居樂業,很少碰上這樣慘烈的命案,以至於消息傳回官府,當時的知州給嚇得險些打了手裏的杯子,連忙讓他們封鎖了驛站,切記不可讓消息外傳,免得百姓惶恐。

可想而知,驛站地處郊外,加之官府刻意隱瞞,越州百姓自是給蒙在了鼓裏,而知道這樁命案的,也只有當時被派去查案的官差們。

其中,就包括了王桿和徐大膽。

徐大膽的膽子大,碰上這樣死了人的案子總是要去的,只是這一回,便是他再大膽,在踏進驛站的一瞬也給嚇得僵在了原地。

只見,驛站不大的客堂裏,那些死去的人幾乎個個雙目圓睜,好似死不瞑目一般倒在血泊之中,而在他們身邊,還散落著不少青銅祭器,看著樣式都十分古怪,有些上頭還沾著幹涸的泥巴,倒像是剛從墳裏挖出的明器。

真是晦氣。

王桿到底也在衙門中幹了幾年,一看這架勢,就知這夥人十有八九是一幫北方來的走地仙,江南一帶富賈極多,有不少都好收藏古董,便常有北方來的盜墓賊將挖來的明器賣到此處,先前衙門裏時不時便能碰上一樁這樣的事,早已習慣了。

要知這些走地仙大多是些下九流,聚在一起本就圖一個利字,故而,分贓若是不勻便極易起爭端,而王桿四下看了一圈,發現這些人手邊幾乎都有刀刃,身上的傷更是雜亂無章,像是互相劈砍所致,心中當即就有了猜測。

或許,他們是自相殘殺而死。

王桿自進了衙門,一直便想坐上班頭的位置,有了如此發現,立刻便興沖沖地要和徐大膽分享,誰料他轉了一圈的功夫,徐大膽就不見了蹤影。

到哪兒去了?

王桿叫了兩聲,但徐大膽毫無回應,他只覺奇怪,四下尋找,最後,竟是發現徐大膽蹲在驛站院子一角的雜草從裏,背著身,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正是多雨季節,轉瞬間天色便陰沈下來,而徐大膽蹲著的地方本就背陰,隨著一股陰濕的風吹來,王桿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雖然平時他們常說,徐大膽這人膽子大,陽氣重,但他畢竟天天和屍體打交道,成天將屍體背來背去,便是陽氣再重只怕也有馬失前蹄的那一天。

總不會,是沾上什麽臟東西了吧?

一想到陳屍客堂的那九人慘烈的死相,王桿不禁打了個哆嗦,秉著最後一絲良心才沒掉頭就跑,小心翼翼地問:“徐大膽,你在那兒幹什麽?”

徐大膽不答,依舊背著身,直到王桿走近,他才仿佛回神一般地忽然站起身,回過頭來面帶迷茫得看向他:“你剛剛叫我?”

說罷,他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拉著王桿走了,幾人將九具屍體運回去,一查之下果然,這些人都是死於刀傷,十有八九就是分贓時起了內訌,不知是誰第一個拿起了刀,但毫無疑問,在這場血腥屠戮的結尾,所有人都倒在了那個地方。

這樁案子很快就塵埃落定,本來,王桿都已經快要忘記那日驛站發生之事,結果卻沒想到,徐大膽在此事後便突然轉了性,不但戒了酒,每日還早早回家,幾乎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還是說……真的是變了一個人?

時日一久,王桿回憶起那日徐大膽的怪異之舉,愈發覺得他或是被什麽臟東西纏了身,為此還特意跟去了徐大膽家裏,雖然沒有發現異常,但是,往日裏一個要靠喝酒壯膽背屍的人,忽然一口酒都不沾了,此事不論怎麽想都實在怪異。

他的懷疑很快便得到證實。

隨著那九人屍首被草草下葬,在現場找到的明器也被查封,帶回州署倉房準備擇日上交,結果就在這時,倉房開始鬧鬼了。

晚上看守倉房的官差開始頻繁聽見倉房裏傳來異響,不但如此,他還曾經親眼目睹倉房裏出現怪異黑影,眨眼間就不見了。

衙役們私下都說,那批拉回來的明器本就不幹凈,先害死了那九個走地仙,現在,又禍害到了州署裏。

而等到這個消息傳到王桿耳朵裏,他愈發確定徐大膽恐怕是遭了祟,果不其然,不久後,戒了酒的徐大膽便重新開始喝酒了,而且,喝得遠比先前要兇。

徐大膽果真是被那東西纏上了。

就在徐大膽變得疑神疑鬼的同時,倉房裏的聲響消失了,無論是什麽附在那些明器上,如今,它們都去了徐大膽那裏。

之後的事,王桿先前並未隱瞞。

徐大膽告假回來後好轉了幾日,但很快便失蹤了,一月後,被人發現死在了河裏。

“大人,真就這些了。”

王桿說完這一切,面色忐忑道:“當時我們都覺得,徐大膽要不是被那明器上的陰魂纏上,要不就是被那九個死去的走地仙捉去當了替死鬼,生怕他又來纏上我們,所以,就一起湊了錢,將他好好下葬了。”

這麽說來,徐大膽拿走的那尊佛像,其實是個贓物。

許是因為在一眾明器中,徐大膽只認識那尊彌勒像,便趁亂將它藏了起來,還險些被王桿發現,為了掩人耳目,他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反倒讓王桿誤會他是碰到了“臟東西”。

而他之所以被盯上,難道也是因為他拿走的是個贓物?

曹野立刻便想到了。

此物來歷不明,或許早就被人盯上了,害死了那九個盜墓賊性命,卻不想就在這時,有人聽到了異響,官府找上門去,東西也落入他人之手。

而為了找回這尊佛像,他們先是來到了官府,造成了所謂鬧鬼,隨即又去找了徐大膽,最後,便輪到了李老爺。

這些贓物,到底是什麽來歷?

曹野瞇起眼,問道:“那些查封的明器呢?”

一旁的劉大人聞言面露難色:“其實,在徐大膽失蹤不久之後就發生了五通慘案,當時的知州一時也就沒顧上這事,然後,五通案又鬧去了京城,或許是因為擔憂一年之間發生的命案太多會惹來非議,當時也就……”

“膽子還挺大,這麽大的案子都敢不上奏?”

曹野暗中冷笑一聲,心想這越州官府裏的官個個精得流油,當年怕得罪五通信眾,差點將李猊打死,想逼她承認五通無罪,結果到頭來竟還不止是欺下,還有瞞上,為了不叫朝廷察覺越州治理欠安,這樁死了九個人的離奇命案,竟是被藏了足有十年之久!

他的語氣不善,劉大人雖是後來的,但也知此事若不處理好,倒黴的便是他,慌忙交代:“但那些贓物下官從未動過!至今還放在倉房,大人若是要查驗,現在便可以查驗!”

說罷,他讓王桿帶路,領著曹野去了存放贓物的倉房,因久未打理,倉房內灰塵黴味極大,曹野方才大病過一場,實在不敢在這時亂來,思來想去,還是讓人將等候在州署門口多時的孔雀等人直接叫了進來。

“終於舍得把我們放進來了?”

一晚過去,孔雀眼睛還未完全消腫,一看他站在堆滿了東西的倉房門口,頓時沒好氣道:“不要告訴我又是把我們叫進來當苦力的,前頭都挖三次墳了……”

曹野笑瞇瞇道:“這在官府之中,哪兒能叫你們挖墳啊,只是這裏頭灰實在太大了,萬一我進去倒下,手邊總得有個大夫。”

南天燭心直口快:“這不是很好辦,你要進去看什麽,直接叫他們拿出來不就好了?”

聞言,曹野卻只是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桿,佯裝嘆氣:“怎麽辦呢,誰叫越州人精明,本官也是被騙怕了,這才不得不凡事親力親為啊?”

他這麽說,勾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從懷中掏出她備用的紗巾給曹野系上,又道:“他病剛好,小心點也是對的……孔雀,他現在不吃藥丸,就全靠你了。”

說罷,勾娘將倉房門窗敞開透氣,趁此機會,曹野也和幾人說了那九屍案,眾人等了足有一炷香時間,這才讓王桿領著他們入內,很快,便在一處犄角旮旯裏找到了一只臟兮兮的麻布袋,怎麽看都不像是用來裝明器的。

曹野皺眉:“不是說都是些古董嗎,你們就這麽裝?”

“說是古董,但這些東西看起來實在是不祥……小人也不好說,大人,您還是自己看吧。”

王桿說著,解開那個麻布口袋,而隨著南天燭手中火燭照上去,她溜圓的眼睛瞬間睜大,倒吸一口氣的同時厲聲道:“這些鬼東西……你們是從哪裏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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