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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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本來在曹野設想中,此去長生教只要他與勾娘二人就可以了,畢竟,人多目標大,以勾娘的身手,也實在很難護住三個人。

然而,聽聞他要回去,南天燭二話不說便要同往,而孔雀見狀自是不甘示弱,竟也硬著頭皮說要回去,只讓曹野哭笑不得。

“我還從沒見過人上趕著要往火坑裏跳。”

他先看看南天燭:“你一個叛出教門的假聖子,回去幹什麽?等著教主跟你算賬嗎?”

對此,南天燭叉著腰回答得飛快:“那當然是要拿回我這兩個月的報酬啦!先前偷的那些肉仙,大半丟了不說,剩下這些也不一定能出手,我在那兒白白給人當聖子當了兩個月,天天喝菜湯,腰都餓瘦了!這要是還拿不回本,我豈不是白餓了?”

曹野:“……”

認識這些時日,他早已看出,南天燭這丫頭過去也不知過的是什麽苦日子,愛財如命,先前撒那一大把肉仙,南天燭心疼得一晚上沒睡覺,如今自然是不會錯過這個去“抄家”的好機會了。

他想到這兒,不由無奈嘆氣,又轉向孔雀:“那你呢?和我一樣不通武藝,還不像小蠟燭輕功了得,你去幹什麽?還打算再被抓進一次地牢嗎?”

“我……”

孔雀被問得一時語塞,但很快反應過來:“那夥人先前害我吃那麽大虧,我當然不能放過他們!再說了,你這個病秧子一只腳都踏進棺材了還跑去湊熱鬧,我身體比牛還壯有什麽不能去的?去了還能多照看你,免的你關鍵時刻掉鏈子,到時候還要指望人家姑娘家把你扛回來。”

曹野:“…………”

他本來還想掙紮一下,結果勾娘卻也按住他,說道:“你要是死了,我拿不到工錢,所以還是帶他去吧。我護住你們三人也沒什麽,但你要是在外頭發病,我可救不了你。”

這麽一說,孔雀漂亮的臉上登時露出得意的微笑,然而尾巴才剛翹起來,卻聽勾娘又道:“不過,小孔雀你得換身衣服,穿著這拖累人的衣服,只怕我到時都來不及救你。”

“什麽?”

孔雀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翠綠的外袍,似是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又道:“要不我換個素點兒的?他們長生教不是喜歡穿一身白嗎?”

聞言,勾娘卻是二話不說,上來一把將他大開的前襟合攏,微笑道:“你穿成這樣,如同一只到處開屏的孔雀,走在大街上都免不了惹人註意,更別說還要潛入長生教……我給你兩個選擇,自己換,又或是我現在把你剝光,然後拿東家的衣服幫你換,自己選吧?”

勾娘的聲音無比溫柔,但顯然以她雷厲風行的性子,此話必是說到做到。

至此,曹野再忍不住,和南天燭笑成一團。

而孔雀憋得整個脖子都紅了,在勾娘的棒槌面前卻發作不得,半晌也只得氣呼呼地去換了一身行頭,從上到下裹得嚴嚴實實,這才算是過關。

一切準備妥當,眾人趁著夜色,行小路上山。

據南天燭說,除了那日他們出逃的小門,山上的大宅其實還有好幾處偏門,雖然平時也有人把守,但大多是些病怏怏的教徒,到了晚上就打瞌睡,她先前當聖子時,因為嘴饞,沒少晚上從偏門溜出去,到野地裏打野味吃。

依照南天燭的記憶,四人找到一處偏僻的入口,隔著還有三四米,南天燭吸了吸鼻子,輕聲道:“運氣不錯,有酒味。”

她翻身進了院子,從裏頭打開了門,而曹野一看,果真,那守夜的教眾已然喝得酩酊大醉,正在門旁睡死過去。

時隔幾日,四人竟又回到了這間陰森的大宅裏。

比起白天,宅院夜裏寂靜無聲,四下漆黑一片,幾人生怕打草驚蛇,不敢點火折子,好在,南天燭先前在這裏偷雞摸狗,加上嗅覺異常敏銳,即便看不見,也很快便領著眾人找到了地牢所在。

“你沒事非要來這兒幹什麽,又臟又臭的,我先前半夜偷偷出來玩兒都沒來過這兒。”

南天燭一心想去教主房裏摸銀票,急得團團轉,結果卻沒想到曹野竟是要先來找這什麽地牢。

“來驗證我的一個猜測。”

曹野深吸口氣。

在離開這宅子後,他曾經反覆思考,究竟為何那日他和勾娘說要來地牢當值,當夜教主便派人試探。

而他最終能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恐怕,地牢先前無人看守,並非是因為沒有人想來,只是因為這個地方不能讓人看守。

再聯想到先前被抓入地牢的人無故失蹤,曹野心中有了一種隱約猜想,必須要回到地牢才能被證實。

此時,由勾娘帶路,幾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地牢,果然裏頭也是漆黑一片,但即便如此,南天燭的鼻子卻還是立刻便在汙濁的空氣裏聞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味道。

“有血……新鮮的血。”

她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擦亮了火折子,結果四下看了一圈,地牢裏卻不見半個人影,也沒有任何血跡。

孔雀看到自己先前睡的牢房就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飛茅草,冷哼一聲:“你是不是聞錯了?看起來這地方在我走之後就沒再住過人了。”

“不……不可能,我從來不會聞錯。”

南天燭不斷嗅聞,不多時便走到了牢房一處不見光的角落,而她將鼻子湊近陰濕的墻壁,幾乎立刻就確定了,那味道便是從這後頭傳來的。

勾娘走上來:“是這裏?”

南天燭萬分確定地點點頭,勾娘便也不再多問,掏出棒槌對墻壁敲了敲,聲音果真帶著空響,而她一連敲過七八塊磚,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一處機關,用棒槌一戳,墻面登時塌出一個黑黝黝的洞。

這下,不光是南天燭,其他三人也都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似是從那洞的最深處傳來的。

孔雀實在想不到,這地牢裏竟還別有洞天,拿著火折子正要往裏走,勾娘一把拉住他:“此地或許有人把守,你們跟在我後頭。”

說罷,勾娘拎著棒槌率先鉆入地洞,其他三人緊隨其後,而越往深處,空氣越是陰冷刺骨,血腥氣越來越重,幾乎讓人作嘔。

“不,我不行了……再下去我要暈在這兒了。”

走到一半,南天燭已然吃不消。

她的鼻子太靈,來到這種地方,即便靠著孔雀給的藥油都給熏得發暈。

曹野見狀也知勉強不得,讓孔雀帶著南天燭先出去,在外頭等他和勾娘,這樣萬一發生什麽,兩人也好有個照應。

對此,本就心裏發慌的孔雀自是沒有推辭,拉著南天燭就從地道裏退了出去,只留下勾娘和曹野二人慢慢向前挪動,又走了半柱香的時間,兩人眼前終是豁然開朗……竟又是一間深埋在地下的囚室。

到了此處,空氣裏已然滿是濃重的腥臭味,便連曹野都忍不住想要咳嗽,不得已吃了一顆藥丸,這才將喉嚨裏的癢意壓了下去。

“這兒應當沒人。”

勾娘在黑暗中豎起耳朵聽了半晌,沒有任何動靜,於是,她拿出火折子點燃,結果就在照亮周遭的一瞬間,兩人卻是雙雙臉色劇變!

只見,他們身處的囚室四壁都濺滿了深色汙漬,不光如此,囚室正中還堆著一張木床,早已看不出原先顏色,幾乎從裏到外都被血浸透了。

如此景象,便是曹野也有些承受不住,險些當場就要吐出來,好在,勾娘立刻用浸了藥油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這才讓曹野緩過勁。

怎麽回事……這個地方。

冷靜下來後,曹野拿著火折子四下照去,慢慢意識到,這裏就如同個屠肆一般,而那張木床顯然便是剁某種肉的案板,甚至至今上頭都插著一把鋒利的剔肉刀。

“這兒死過很多人。”

勾娘在房間另一側查看墻壁,縱然有人曾經洗刷過這裏,但經年累月,血跡早已滲入墻縫,整個房間充斥著腐爛的氣息。

事到如今,曹野也終於知道,先前在地牢裏失蹤的教眾都去了哪兒,他繞過木床,卻忽然發現,在囚室角落裏還有兩個小小的隔間,其中一間放著許多瓦罐,而另外一間木門緊閉,不知裏頭有什麽。

難不成是上去的臺階?

曹野試探地拉動了一下門把,結果一瞬間,三具無頭屍體竟是齊刷刷從裏頭倒了出來!

“勾娘!”

曹野給嚇出一身冷汗,下意識就往趕來的勾娘身後藏,而他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三具無頭屍體身上的穿著卻是眼熟異常。

等等……

曹野幾乎立刻就想了起來。

這不就是先前在那巷子裏堵他的那三人嗎?

那一日,他險些被身後趕來的殺手勒死,餘光看清對方腳上穿的鞋,和眼前一具無頭屍體一模一樣。

他們不是被勾娘打退了嗎?

還是說,因為任務失敗被滅口了?

曹野有許多猜測,本想問問勾娘,卻不想在他擡眼的一瞬,勾娘眼底竟是閃過一抹極度冰冷的神色。

這神情,曹野過去在刑部會審時曾經見過許多次。

人多半是勾娘殺的。

他心頭一動,立刻猜到了。

而曹野仔細看了那屍體,發現他們身上並沒有多餘傷口,只有脖子上幹凈利落的切痕,一刀便已經將腦袋削了下來。

斬首會留下大量血跡,要是長生教滅口後又將他們的屍體帶回來,又何必要多此一舉?

除非……

當時殺他們的人就是故意要讓人辨識不出三人身份,這才故意將腦袋砍下拿走,結果卻沒想到,這三人屍體竟也並未見光,反倒被運到了這裏。

看來她真的不是尋常浣衣娘子。

曹野的心沈下去,心知肚明如今不是提起這件事的好時候,而再觀,勾娘很快便恢覆了往常樣子,說道:“這便是那日要抓你的三人,他們把屍體帶回來應該是另有他用。”

她說著走向了另一間隔間,這裏放著許多如同泡菜壇子一樣的大瓦罐,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草藥和血腥的不祥氣味。

勾娘道:“看起來,屍體被帶回來之後便會在外頭肢解,他們已經在這裏殺過很多人了。”

曹野回過神,伸手按住其中一只瓦罐的封蓋,只覺得觸手冰涼,好似在他掌心下按著的是一具屍體。

“你覺得裏頭是什麽?”

勾娘也看出他緊張,故意同他說話好叫他放松些,殊不知,曹野如今看到她卻也不怎麽放松。

不管怎麽說,勾娘至少是為了他才殺人的。

曹野這般安慰自己,同時深吸一口氣,拔開了瓦罐封蓋。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撲面而來,而曹野幾乎立刻就知道,這瓦罐裏放著的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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