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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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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們怎麽還不出來?”

又在地牢等了足有一炷香時間,孔雀看著始終沒動靜的洞口不由焦躁起來。

他與南天燭都知道,那些長生教徒並非全然不巡夜,故而兩人在地牢裏也不敢點任何火燭,只能在一團漆黑裏靠著彼此的呼吸壓抑心中不安。

南天燭鼻子上壓著孔雀的帕子,上頭又滴了別的藥油,加上孔雀身上淡淡的熏香,在驅散血腥氣的同時,又莫名讓南天燭感到有些熟悉,她恍惚了一下:“孔雀,你出身哪裏?”

孔雀一怔:“我不是說過是北境,問這個做什麽?”

黑暗裏,他只能聽見南天燭輕輕吸鼻子的聲音,一直到濕熱的呼吸撲在他肩膀上,孔雀這才意識到,南天燭竟是又在“聞”他了。

“你……”

他一時啞然,結果就在這時,地道裏傳來一前一後兩道腳步聲,勾娘攙扶著曹野從那洞中鉆了出來,燈火一照,曹野青白的臉色嚇了孔雀一跳:“你們進去幹什麽了!他看上去都要死了!”

他立刻摸出針來要給曹野紮,卻見對方虛弱地擺擺手:“別費功夫了,不是咳的,是吐的……還好你們沒進去,否則看到那些東西,只怕昨天的晚飯都要保不住。”

他說著又像是想起什麽,轉身欲嘔,孔雀眼疾手快,一針紮在他合谷穴上,同時又往他人中貼了一塊浸滿藥油的帕子,這才讓曹野緩過勁,艱難道:“別在這兒呆著了……趕緊走,剛剛那地方沒有別的入口,只能從這個地牢過去。”

曹野話是這麽說,但實則卻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吐的腳都是軟的,勾娘見狀說道:“地牢不會經常來人,在這兒休息還安全點……歇一會兒再走,免得你出去跑不動還得拖累我。”

她說著,也不給曹野反駁的餘地,直接把人攙去了離那地道最遠的角落裏,拿出身上水袋給他漱了口,一番折騰下來,一旁的南天燭早已好奇得抓心撓肝,急道:“那裏頭到底有什麽!能叫他弄成這樣?”

搖曳的火燭下,勾娘的臉色竟也十分難看,她想了想,最後卻是反問了南天燭一個問題:“先前,長生教教主曬在外頭的另外一種肉仙,你應該沒有吃過吧?”

南天燭滿臉莫名地搖頭:“我聞了味道很怪,連碰都沒碰,怎麽了?”

曹野苦笑:“得虧了你沒碰,否則馬上你會吐得比我還慘。”

他示意勾娘拿出一只他用空了的藥罐,如今裏頭裝著的,正是先前他們從密室裏拿出的東西。

“這個味道……”

還沒開蓋,南天燭就已經聞到了那藥罐裏濃烈的腥臭,混合著古怪的藥味,瞬間讓她有了一種很不妙的聯想。

“肉仙……”

南天燭在明白過來的一瞬間便沖去角落裏吐了,只留下孔雀一臉莫名:“你們怎麽都打啞謎啊?能不能說人話?”

“是屍體。”

勾娘言簡意賅:“那個密室裏滿是屍體,而且都不是全屍……失蹤的教徒都被他們剔骨割肉,放幹了血,切成小塊存在瓦罐裏與讓人成癮的藥草一同腌制,直到血腥味變淡再拿出曬幹。”

她說得面不改色,孔雀的臉卻已經綠了,很顯然,接下來發生的事所有人都猜得到。

山裏的肉仙早就被采空了,其毒性也無法控制外來的教徒,故而,為了讓教主始終手握肉仙,長生教必須要想出辦法來“制作”能叫人成癮的肉仙。

而這個法子其實並不難想。

十七年前,蜀州百姓為了麻痹自己,將屍體說成是肉仙。

而如今,長生教卻想到了反其道而為之,用屍體去制作肉仙,這樣不但解決了肉仙稀缺的問題,還能借機除掉發瘋的教徒和異己,將他們徹底毀屍滅跡。

如今真相大白,孔雀生怕自己也步上曹野和南天燭的後塵,二話不說也給手上紮了一針,見他憋得辛苦,曹野苦笑:“讓你們別來了非要來,這可不是小孩子該看的東西。”

他話音剛落,忽然間勾娘一把按熄火燭,一片寂靜中,眾人都清晰地聽見地牢外有人走過。

現如今,他們已經拿到了長生教用屍肉做肉仙的證據,一旦此事見光,至少也夠讓那些新入教的教徒幡然醒悟……這就夠了。

曹野十分清楚,對於那些經歷過十七年前大災的蜀州百姓而言,沈迷肉仙本是心病,絕非一朝一夕就能根治,此事可以從長計議,但當務之急卻是要讓他們認清奸人的面孔。

如此一來,擺在眾人面前的難題也只剩下一個。

如何才能逃出這個鬼地方。

曹野方才將胃都吐空了,加上這幾日連著熬夜奔波,虛得幾乎站不起來,他心知不妙,在黑暗中低聲問勾娘:“如果被他們發現……帶著我逃命,你有幾成把握?”

地牢中伸手不見五指,曹野只能感到勾娘抓住他的手腕,滿是薄繭的指腹安撫一般地摩挲過他的腕骨,溫聲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聽她這麽說,曹野不禁又想起先前那密室裏的三具無頭屍體……即便知道人多半就是勾娘殺的,但他對勾娘卻莫名生不出畏懼。

曹野笑了笑:“那一會兒要抱我跑路的話,可以先跟我說一聲……我這回會自己跳上來。”

幾人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外頭的腳步聲遠離,只可惜事與願違,那腳步在院中繞了一圈,最後竟是徑直向地牢來了。

“該死的……半夜來地牢做什麽!”

緊張之下,孔雀手心裏都是冷汗,而這時一只軟和的手拉住他,南天燭低聲道:“你不通武功,如果要逃,一定要緊緊抓著我。”

外頭的腳步聲開始向下,同時,火光也照亮了入口處的石磚,曹野只覺得身邊一空,勾娘已然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如同一只在黑暗中伏擊的猛獸,提著棒槌走到了地牢入口……

一切發生得非常快。

三名巡夜的長生教徒走入地牢的瞬間,勾娘的棒槌應聲而落,也不知是使了幾分力氣,只聽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三人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走。”

勾娘將棒槌插回背後,又對曹野伸出雙手,而這一回曹野同樣沒有任何猶豫,仗著身量清瘦,直接便跳了上去。

不知為何,明明他比勾娘還要高半頭,但勾娘接他時,輕巧地就像接住一只躍下墻頭的貓。

“一回就算了,你怎麽還回回都讓人抱你啊!”

第二回見到如此景象,孔雀不禁被曹野的厚臉皮所震驚,但現在顯然沒有時間給他們耽擱了,孔雀和南天燭都很清楚,長生教巡夜的不止一隊人,一旦這三人沒有按時交班,那之後便會有大隊人馬來找他們麻煩。

趁著夜色,四人迅速溜出地牢,只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他們剛一冒頭便和其他兩隊人打了個照面,孔雀忍不住罵出了聲,而下一刻,一支短箭便擦著他的臉射入了身後的樹叢。

“小心!”

南天燭身法極快,本要再投一顆石灰彈子給勾娘打掩護,但一想到曹野那個要命的肺疾也只能作罷,喊道:“跟著我!”

說罷,她拉著孔雀便朝偏門跑去,然而剛跑兩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呼嘯,竟是巡夜的教徒拉了火信!

“不好……”

孔雀擡頭看見煙火在夜空中炸開頓時臉色劇變,這下再也顧不上許多,縱使肺都快炮炸了,也還是跌跌撞撞地跟著南天燭向前急奔,氣喘籲籲地罵道:“這群王八蛋之前也沒拿過火信和弩弓啊,怎麽回事?難不成是因為之前把我們放跑了,所以加強警戒了嗎?”

“別廢話了!快跑!”

南天燭已然聞到了越來越多火燭的氣味。

她知道,這意味著大宅裏的教眾已然盡數蘇醒,其中更有數人堵在側門前,南天燭心裏一涼,後知後覺前幾日他們已從偏門逃過一次,如今只要那教主還有點腦子,都該知道要來偏門堵他們。

“勾姐姐!”

南天燭的功夫只能跑路,打起架來便只剩花架子,此時沒了法子,只能求助於勾娘,而曹野倒也自覺,立刻從勾娘身上跳了下來,苦笑道:“帶著我跑了這麽久,還有力氣打架嗎?”

聞言,勾娘卻是不發一言,單手抽出背後的棒槌,手上一擰,棒槌沈重的外殼頓時脫落,露出底下寒光四射的長劍!

……那其實是劍?

曹野睜大眼,還未來及反應,勾娘已經將棒槌的殼子扔給他,險些將曹野砸地當場倒地。

“拿好了,這劍鞘不好配。”

說罷,勾娘手中長劍一橫,電光石火間便已劈倒守在門口的幾名教徒,而孔雀見狀更是抓住機會,一肩撞開了大門,拉著南天燭一起沖了出去!

“勾娘!”

曹野手裏抓著那棒槌,想跑也跑不動,無奈之下只好出聲讓勾娘不要戀戰,也好在,勾娘拔劍只為開路,三兩下撂倒了擋路的教徒,隨即,她單手提過那棒槌擰了回去,抓著曹野便奔出了宅子。

不同於上一回,這一次,似是意識到他們已經拿到了肉仙的證據,若是將他們放跑,一切都沒了回轉餘地,一眾教徒在他們身後窮追不舍,其中更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路踩著教眾的肩膀飛身而來,正是先前一直未曾露面的長生教教主。

“小丫頭,騙了我的肉仙還敢回來!”

那老人雖然年過花甲,但卻有些功夫傍身,很快便抓住了孔雀的衣角,而勾娘劈手一槌,雖是救回了孔雀,四人卻也因此被團團圍住,再無輕易突圍的可能。

這才查第一樣仙蛻……就要折在這兒了嗎?

一路疾跑,曹野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一停下便開始猛咳,不多時就嘗到了舌尖的血腥氣。

明明不久前,他還在寧州過著悠哉的日子……怎麽就忽然到了這種鬼地方,和這些吃人的家夥打上交道了?

縱然已到了生死關頭,但曹野卻是莫名想要發笑,他不願叫其他三人白白擔心,強行咽下口中泛起的腥氣,無奈道:“這麽興師動眾地來追人,不會是也要把我們四個變成肉仙吧?”

曹野有意當著教眾的面戳穿此事,果然立刻便讓那白胡子老頭臉色發僵,他冷笑一聲:“你們擅闖聖地在先,如今還想狡辯什麽?”

他讓教徒拿人,而勾娘一棒槌橫在他們三人面前,笑得很冷:“盡管試試。”

事到如今,曹野心想,以勾娘的武功,殺出重圍應該也不無可能。

但是,這些教眾說到底,大多都是深受蒙騙的蜀州百姓,如果今日死在勾娘劍下,也只是白白冤死。

想到這兒,曹野嘆了口氣,卻是笑著開口:“擅闖?”

他挺直了背脊,拿出過去廷辯的氣勢,原先還帶著幾分病弱的音色登時變得淩厲起來:“你這賊人,可知我姓甚名誰,就敢說我擅闖?只怕之後我說出名姓,你就算是磕頭想讓我放你一馬,我都未必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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