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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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牢房裏靜悄悄地, 能聽到外面傳來的各種聲音。

謝宴拍了拍身上衣服,站起來往床邊走,坐下後道:“王爺的確很懂得如何猜測別人的心意, 不過,你眼裏,旁人都是有目的性的,貪圖皇室、王府的權勢, 任何人在你眼裏,都是地上的螻蟻,不值一提。”

“難道不是?”

“從前他敬重你,我一直在想, 王爺德高望重、與人為善, 少有地沒有架子, 又有郡主承歡膝下,是個難得地豁達之人,可眼下看, 竟是我錯了。”

擡頭看向顧晃,謝宴語氣並未有太多情緒,不過卻透出了輕蔑。

歷朝歷代來,不知多少人前半生算得上明主, 可惜人老了,也跟著糊塗了,江山易主不說,連名聲都敗得一塌糊塗。

現如今的端王,哪裏還值得當年的名聲。

“反正你也是將死之人了, 這些話都留著去給閻王爺說好了。”

“閻王爺怕是不收我。”聞言謝宴笑起來, 盯著顧晃, “其實王爺這是何必?反正你也殺不了我。”

“殺你只是一刀的問題,為什麽不殺你?殺了你,於我而言,至多不過在端王府內度過晚年罷了。”

“那為何王爺要留我到今日?只是為了折磨我還是等著今天的談話,準備游說我投誠在你麾下?”

聞言顧晃笑了,倒也不惱怒,反而盯著謝宴看了會兒,“你的確是膽識過人,又聰明理智,那一番話都不能讓你動搖,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對文妤心存愧疚。”

提到顧文妤,謝宴的眼神有一瞬變了。

“的確是有內疚,但不是因為我設計她和謝遲的婚事,而是未能阻止她和謝遲在一起,但凡知道她會和謝遲在一起,會早一些發現阻止。”

“那丫頭的性子,是非分明、愛憎分明,在喜歡謝遲這件事情上,容不得旁人說半分,連我也說不得他的不好,若是個良人也就罷了,可惜,到底是錯付了。”

“在王爺眼裏,郡主是那麽脆弱的人?”謝宴緩緩道:“郡主的事,我很抱歉,因為給謝遲的提醒,不足以讓他們珍惜郡主,也理解王爺愛女心切的心情,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想郡主應該不至於那麽脆弱。”

“的確。”

顧晃走到一邊坐下,看向謝宴的眼神裏帶了些欣賞,像是在準備著什麽話,又像是——

神思清明的謝宴忽地意識到什麽,覺得有些不對勁。

明明不需要這麽做的,不管是向自己坦白還是把自己留在禦史臺,顧晃完全可以不這麽做。

“王爺?”

“剛才我所說的,都是我做過的。”顧晃看著謝宴,“文妤,她是個很好的孩子。”

丟下這句話,顧晃怔了一會兒,然後起身離開牢房,沒有再說什麽。

謝宴望著顧晃的背影,腦中無數個念頭和猜想冒出來,卻總覺得差了些什麽,正確的答案像是在一團霧後面,只要等這層霧散開,就能得到真相,偏偏他集合所有的線索也無法撥開。

——剛才我所說的,都是我做過的。

到底是什麽意思?

冥想至夜幕降臨,謝宴再也忍不住身上密密麻麻的筋骨被啃噬的疼痛,倒在床上,掀起被子躺了進去,咬緊牙,下頜緊得發疼。

太疼了。

錐心刺骨的疼。

風城的山腳下,顧明容才剛看完山寨頭目畫押的罪狀,心情不錯,打算把這邊的事情丟給當地官府,留個人盯著,明日一早就回燕都。

離開都快一月了,燕都那邊來了兩封信後,便再沒有書信來過。

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暗衛的探子也沒有來信。

“王爺!”

剛離開帳篷的小八急匆匆的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封信,臉色不算好看,“燕都出事了。”

“什麽?”

“太傅被端王爺關進禦史臺的大牢,按照信送出的時間,已經有三日了。”小八打量著顧明容的臉色,果然如意料中的一樣,變得極為難看。

顧明容接過信,拆開後飛快掃完,沈聲下令:“拔營回京,這裏只留下一百人善後。”

“是。”

禦史臺的大牢,那是什麽地方?

針對皇親國戚和達官貴人們的大牢,進去的,不見得有出來的機會,更別說,裏面的刑罰,非常人能忍受。

謝宴那副身子,便是沒有從前的舊疾,也只是一個身子不算得健壯的正常人,意志力再強,再能忍,也熬不住。

王叔……

將信燒掉,顧明容大步往外走,看著周圍的人正迅速拔營,眼神如夜色一樣,牽了馬,先行往外走。

“你們隨我先行一步,小八,你留下帶領其餘人跟上,四天內,日夜兼程必須趕回燕都。”

“屬下明白。”

顧明容利落上馬,領著一隊人飛快往燕都方向趕,要是遲了,謝宴怕是就沒了。

便是顧晃手下留情,謝宴的身子也經不住那些刑罰。

四天後,顧明容趕到城門外,整隊人風塵仆仆,一張原本白皙俊朗的臉上覆著一層灰。

轉眼入初夏,連著一月不曾下雨,官道上,馬蹄踏過,揚起的全是灰塵。

“你們在城外等候,接應小八他們,去個人到神霄營報信,你們幾個隨我進城。”顧明容一邊吩咐一邊望著城門方向,“見機行事,不得引起周遭百姓恐慌。”

“是!”齊聲答應後,眾人迅速分工。

顧明容到了城門口,見著門口守衛,面色冷厲,不敢阻攔,只是心裏卻起了一層疑雲。

前幾日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怕是得變了吧?

什麽當朝太傅要被問斬,說是什麽欺君犯上,還有什麽忤逆篡位,誰知道是什麽真什麽是假。

不過這位攝政王回來了,這天又得變了。

“王爺!”

陸衡在一日前就收到了顧明容的傳信,知道今天他們會回來,便一早在禦史臺外等著,身邊隨行的還有季無塵。

兩人見著顧明容翻身下來,迎上前後,陸衡立即躬身道:“屬下有罪,但請責罰,只是現在太傅還在獄中,望王爺容屬下事後再領罰。”

“嚴懸的傷勢如何?”

“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讓他在府上待著,並未過來,蘇遠那邊正在大理寺周旋,之前送去的案子,頂著壓力可算是辦下來了,如今不敢離開,不然就白費了你和謝宴的一番布局。”

季無塵拉著顧明容手腕,飛快禦史臺的臺階走去。

“這幾日,我們誰都見不到他,只有陛下來的那回見到了,目前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不過我想了下,多半也是不好,禦史臺裏的手段,旁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嗎?”

“連你也打聽不了?”

聽到顧明容的話,季無塵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猶豫,只是——

“端王下的命令,便是能生出一對翅膀來,也進不去。”季無塵無奈道:“但人肯定還活著。”

“只是活著,他那身子——”顧明容收住了話,望著眼前的禦史中丞,冷聲道:“連我也想攔著?”

“卑職不敢。”

“那就讓開。”顧明容擡腳往裏走,“這幾日你們施刑手下留情,我便不追究了,但今日誰敢攔著我,工部那邊還差人,可以去遂城那邊待著,好好磨礪一下,怎麽做官,也嘗嘗普通百姓是如何營生的。”

禦史中丞嘆了聲,站在一邊,也不敢上前。

季無塵還是第一回見到自家上司這麽卑微的模樣,以後在朝會上都是言辭鑿鑿、話語犀利,恨不得一個人舌戰群儒,在私下裏更別說了,好為人師不說,還喜歡顯擺。

盡管人無完人,但這般性子也的確不討人喜,可又偏生未出過什麽錯,也不能無故撤職。

牢門打開,顧明容站在那裏,怔怔盯著坐在床上的人,背對著自己,像是在面壁思過,偏偏還坐得背脊挺直。

“不必再勸,我無罪可招。”謝宴聲音平靜,幾乎聽不出情緒來。

“那我來問的話,你招還是不招?”顧明容一邊說一邊反手關上牢門,“我離開時,你是不是答應過我什麽?”

“答應了什麽?”

“答應過,保護好自己。”

謝宴轉過身,下床時身形一晃,險些栽倒,不過扶住桌腳站穩時,有些慶幸顧明容未伸出手來扶。

才不到一月,他就變得這麽狼狽,臨行時作別的話,一句也沒做到。

“能走過來嗎?”

“還行。”

強撐起來走到顧明容面前,謝宴舒了口氣,“幸好,還站得住,不丟人,我有不少事情要和你商量,先回王府?”

顧明容伸出手,握緊了謝宴的手,“好,回府再說。”

謝宴點點頭,看了眼自己待了幾日的地方,閉了閉眼。

他好像明白為什麽顧晃會這麽做了。

兩人並肩走出禦史臺的府衙,陸衡牽了馬過來,顧明容扶著謝宴上馬,隨後跟著上馬,將人圈在懷裏。

“去萬壽堂把陳順請來,府裏上下戒嚴,城內各處巡邏加強,不得有任何閃失,還有——”顧明容垂眸打量著謝宴的臉色,心頭一緊,不敢再耽誤,“將端王府守住,任何人離開,都給我盯著,隨時匯報。”

陸衡不敢再有違逆,立即道:“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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