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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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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大哥!”謝嬈掀開簾子, 看著外面的陸衡,“陸哥哥!能不能快些?!”

陸衡回頭看了眼,發現謝嬈臉色急切, 靠著的謝宴臉上已經不見血色。

心往下沈,陸衡低聲吩咐轎夫再快一點。

暗中保護的暗衛得到陸衡的指示,立即和轎夫交換,腳下步子頓時快了不少, 很快回到王府。

“怎麽回事?”

胡太醫的轎子剛停下,拎著一個大箱子,慌慌張張跑上前,“快把人擡進去, 動作小心, 千萬別再磕著碰著, 務必小心。”

門口收到風聲的月見慌忙上前扶著胡太醫,接過藥箱,“熱水和幹凈的紗布、棉布、剪刀都準備好了, 還有米酒,都是未開封的清酒,濾幹凈的。”

胡太醫點點頭,剛跨過門檻, 身後傳來陳順的聲音。

“師兄!”

餘燁一手一個,拎著陳順和洛桑一路飛奔而來,看了眼抱著謝嬈的陸衡,兩人視線接觸,瞬間明白過來。

“顧明容那邊讓人去了嗎?”

“去了, 應該正在趕回來的路上。”陸衡把謝嬈交給紅珠, 拉著陳順往裏走, “事情發生突然,日後再說,現在大人的事要緊,丁宿和飛石會盯緊府上的人,不會對外洩露半點風聲。”

“這件事不能往外傳半點,春歸園裏外都要讓你們信得過的人把手,其餘的,交給我們。”胡太醫看向陸衡,“外面的事麻煩你們了。”

陳順擦了擦手,看向洛桑,兩人手裏都提著藥箱,幸好提前準備了不少,這會兒不至於措手不及。

陸衡目送胡太醫三人進去,又讓月見進去搭把手,迅速和丁宿、飛石安排好王府的守衛。

不能讓謝宴出事。

“到底怎麽回事?”餘燁看著陸衡,皺著眉,“不是說去接謝嬈,怎麽還遇上刺客?”

“李彥的兒子。”

餘燁臉色變了變,啐罵了一句,有些焦慮,在院子裏來回走著。

謝宴的身體如何,他也是知情人,這回怕是生死大劫。

陳順和胡太醫兩人先將謝宴身上的衣服解開,床帳掀起,洛桑在旁邊取出麻沸散和備用的刀具。

“脈息亂而弱,情況不太妙。”陳順看向胡太醫,“動手嗎?”

“麻沸散和凝血散我都帶了,刀具全都帶出來,我——”胡太醫盯著蘇醒的謝宴,手在腹部四周輕輕按壓,確定胎位,“太傅感覺如何?”

疼。

謝宴緩了好一會兒才確定自己意識清醒,努力擡起頭,“有股力道正在往下拽著,應該是撞到了。”

“麻沸散準備好了。”洛桑轉過身來,看著臉色發白的謝宴,一臉的汗,“謝大哥,你放心,過程裏不會太疼,但醒來後——”

洛桑不忍再說下去,深吸了一口氣,“你好好睡一覺,其餘的交給我們。”

“好。”謝宴手揪著衣服,努力放松身體,看向胡太醫和陳順,“有勞三位了。”

意外發生得猝不及防,謝宴完全沒有準備,甚至連名字都沒取——

平躺著時,謝宴不自覺往門口看去。

顧明容還沒回來?

疼痛沿著四肢散到全身,謝宴只覺疼得腦中有根線不斷得撕扯著意識,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黑曜石刀,鋒利無比,雖不能削鐵如泥,但對於人的皮肉,薄如蟬翼的刀刃能做到刀口平整,而且不同於一般鐵質刀刃,分開皮肉時也不易出現意外。

“快用麻沸散。”

胡太醫開口,擦幹手,看了眼周圍的環境,眼下已經顧不上那些,只能慶幸王府內什麽都很充足。

看向陳順,胡太醫點了點頭。

兩人確認胎位後,又要確定皮下胎兒的位置,這樣才能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切開腹腔,取出孩子又能快速縫合。

這些都得交給胡太醫做,只有他有經驗,而且是他切開的傷口,自然知道怎麽縫合。

“仲安在裏面?”

顧明容幾乎是跑著進來,看了眼緊閉著的房門,“我——”

“你不能進去,他們都是換了用藥草浸泡過的罩衣,連藥箱和別的東西都是浸洗過的,你這一身,進去只會添亂。”餘燁拉住顧明容,“他們三個在,還有月見幫忙,不會出事的。”

——王爺,太傅大人有事,速速回城。

暗衛趕到的時候,顧明容正在和吳宗耀商議事情,而且氣氛有些不愉快。

旁邊宋歸舟明著幫忙圓場,暗著和顧明容一唱一和,非得把事情定下來。

誰知突然傳來消息,謝宴出事,還是謝宴親自吩咐,不必多說,顧明容也明白事情緊急,否則以謝宴的性子,斷不可能讓人來尋他回去。

“怎麽回事?”顧明容看向陸衡,“是……因為李彥?”

陸衡點頭:“嗯。”

“李彥的兒子倒是好本事。”顧明容冷哼,掃過陸衡,“人在哪?”

“大人親自處置了,巡城使趕到,送去了京都府,以刺殺朝廷命官的罪名收押。”陸衡見顧明容收斂著怒氣,“屬下保護不周,甘願受罰。”

“轎桿也不是你能控制,不過,倒是有件事你得去辦。”顧明容有些煩躁,揉了揉眉心,“去一趟刑部,李彥的案子給我往重了定,最好……”

“屬下明白。”

顧明容點了一下頭,站在門外緊盯著裏面的動靜。

旁邊餘燁拍了拍顧明容的肩,“謝宴能挺過來的,別怕。”

“……”顧明容一言不發,半晌才開口,“嗯。”

其餘幾人不知道謝宴怎麽了,竟然讓顧明容飛奔回來不說,連胡太醫都驚動了。

三個大夫都在裏面,卻只有月見一個人進出,每次都端著一堆沾著血的東西。

這是受了多重的傷,出血量才會這麽大?

丁宿和飛石攔住要離開的陸衡,“大人他?”

“不會有事的。”陸衡向來處驚不變的臉上少見的出現慌張,吐出一口氣,“放心,大人能挺過來。”

他待在謝宴身邊這幾個月,謝宴待人處事公正、厚道,心存善意、正直果斷。

如果以前對顧明容全心護著謝宴,一門心思都在謝宴身上有所不解,那現在,是完全明白了顧明容為什麽會這麽做。

謝宴值得顧明容為他拼命,因為謝宴也是以命相交的人。

“怎麽奇奇怪怪的,不過太傅的病真的沒問題嗎?”丁宿有些擔心道:“看著怪嚇人。”

“不會有事的。”飛石搖了搖頭,望向顧明容的方向。

時間一點點流逝,顧明容從未覺得日子這麽煎熬過,神經緊繃到下一刻就會斷裂,手心裏的汗,比他在戰場上流的都多。

門打開,月見端著一盆水出來,看了眼快步過來的顧明容,輕搖了一下頭。

情況不樂觀,尤其是開刀後,出血量驚人不說,還不能加快動作,要一層一層割開才行,否則有可能劃傷孩子。

“你進去問一句,我能不能進去。”

“王爺想進去?”月見一邊接過熱水一邊問:“我去問問胡太醫。”

顧明容點點頭,看著月見飛快進了房間。裏面安靜得不像話,不止沒有一點響動,連偶爾傳來的說話聲都很小。

旁邊的餘燁也有一點站不住,盡管知道這是用了麻沸散的效果,謝宴也不會感覺到疼,但這也太安靜了。

靜得有些讓人不安。

裏面到底什麽情況?

“王爺,胡太醫說,請你快進來!”月見忽然打開門,看向顧明容,“餘公子,剩下的事拜托你了!”

聞言餘燁楞住,然後反應過來,面露喜色,連忙轉頭看向丁宿和飛石,“你們立即去尋常衛和陸衡回來。”

兩人楞了下,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不敢多問,轉身就走。

顧明容進門接過罩衣換上,走到裏間,血腥味撲鼻而來,跟著就是很細微,如同貓兒叫的聲音傳來。

步子停下,顧明容不敢走上前,楞在原地。

洛桑小心抱著孩子,“你傻站著做什麽?孩子在這裏,小是小了點,但四肢健在,而且除了虛弱一點外,其餘都還好,不過,有點奇怪,明明才七個多月,居然和尋常人家九個月差不多。”

聞言顧明容倏地回過神一般,僵硬著步子走上前,看到床上臉色蒼白的謝宴,顧明容慢慢地蹲下去“我可以碰他嗎?”

“讓你進來,就是幫忙抱他去旁邊幹凈的地方,小心一點。”

“我知道了。”

謝宴還未清醒,人還暈著,被顧明容抱來抱去,直至屋內完全收拾幹凈都未醒過來。

盯著謝宴,顧明容看了眼放在他身邊的孩子,不知道怎麽,突然特別想哭。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念頭,更別說在謝宴面前哭。

“好像還挺可愛的。”洛桑從門外進來,探頭看了眼熟睡中的孩子,“乳娘已經到府上了,隨時可以餵孩子,不過你們想好怎麽解釋這件事嗎?”

“不用解釋。”

這就是他和謝宴的孩子,有什麽好解釋?旁人愛怎麽想怎麽想。

顧明容執拗得讓人沒辦法反駁,洛桑明白他的意思,兩人的孩子,不必平白無故的編造出一段不存在的身世。

以顧明容對謝宴的疼惜,根本不可能讓謝宴受的苦被抹去。

“胡太醫會每日出宮來換藥,傷口不能碰水,你——”洛桑盯著魂丟了一樣的顧明容,嘆了聲繼續叮囑,“不過身上要保證幹凈,有滲血或別的情況,一定要立即告訴我們。”

“嗯。”

“那我出去了,孩子要是餓了,你讓月見把奶娘帶進來就行。”

顧明容沒出聲,眼睛盯著謝宴,直到洛桑離開都沒動過。

不知過了多久,謝宴手指動了下,握著他手的顧明容立即驚醒,緊張盯著他,“哪裏疼?”

謝宴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腹部被人拉開一道口子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現在疼痛感傳來,呼吸都疼。

“哪都疼。”

顧明容瞬間紅了眼眶,“對不起。”

謝宴:“……”

“孩子呢?”

顧明容吸了吸鼻子,“你旁邊。”

謝宴偏過頭,努力克制住想轉身的沖動,看了眼靠裏側的繈褓,小小的一團。

盡管在陰影下,但看著那張小臉,謝宴的眼神不自覺柔和了許多。

“女孩嗎?”

顧明容抹了一下眼睛,“什麽?”

謝宴蹙眉,“你不知道?”

顧明容頂著謝宴的眼神,忽然覺得回到了一年前,兩人針鋒相對時。

“……我沒來得及看。”

作者有話要說:

猛男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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