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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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滄瀾殿裏外暖意烘人, 禦廚在申時陸續把飯菜送來,葷素共十八道菜,擺上桌後, 除去夜裏當值的人外,全都放了。

向郯和陸衡巡邏了一圈回來,便和常衛、小八、飛石、丁宿四人一塊入座外殿的席面。

傍晚時飄起的小雪連同寒意,都被擋在厚實的漆木大門外。

向郯側耳聽著裏面的動靜, 確定無異後才拿起筷子,“外面人手安排妥當,應不會有什麽事,都不用提著心了。”

“那可以動筷子了?”小八立即追問, “以前也是這般過年?我還以為會在王府, 和之前一樣呢。”

陸衡和向郯幾乎是同時搖頭, 旁邊常衛和飛石、丁宿已經添了茶,往碗裏盛了滿滿的米飯。

這一桌子的佳肴,不動筷子光說話, 實在有些對不住禦廚的用心。

阿婪從內殿出來,看了眼幾人,尋了個位置坐下,“王爺和老太妃搬出宮去後, 其實很少會進宮了。”

陸衡失笑,“這幾年王爺何時回過京?細算下來,也有四年不曾好好過個年了。”

向郯點頭,將桌上的酒撤了去,免得貪杯喝醉, “不過軍中眾將士一起過年倒也有意思, 我記得……”

盡管大燕太平依舊, 但邊境依舊有小戰禍亂不斷,還有一些土匪、流寇鬧事,顧明容這些年就是在替朝廷做這些事。

向郯跟隨顧明容南征北戰許久,自然是最清楚顧明容這年來怎麽過的人。

說不上好,卻也不算太差,各有千秋。

唯一能看出顧明容心思的情況,也就是每逢守歲時,顧明容會看著燕都的方向發呆。

“大哥,你今晚上不喝酒了?”謝嬈手裏正拿著一只蝦,有些好奇看向謝宴,“這酒熱過的,是溫的。”

“……你想嘗嘗?”謝宴失笑,看了眼放在滾燙熱水裏的細頸酒壺,能隱約聞到梅子的清甜。

謝嬈眨了眨眼,盯著謝宴,“可以嗎?”

“可以,不過只有這一小杯。”謝宴笑著答應,正準備給謝嬈倒一點給她嘗,旁邊顧明容先伸了手過去。

再看顧桓徹,正眼巴巴地盯著顧明容,連筷子都停下。

“你倒得太多了。”

“會嗎?”顧明容看著才大拇指大小的杯子,又瞥了眼裏面的才一半的酒液,“你太小心了,這酒是甜的。”

“他們才幾歲?”拿過那杯酒,謝宴嘗了下,溫溫甜甜的,是很好喝。

酒味很淡,好像一杯也確實不多。

顧明容見謝宴眉目舒展,嘗到酒味時眼裏露出的笑意,立即給兩個小家夥都倒了一杯。

顧桓徹長這麽大以來,第一回喝酒,盡管是梅子酒,甜甜的幾乎沒有什麽酒味。

一口喝完舉著杯子看向顧明容,“皇叔,還可以再來一杯嗎?”

謝嬈吐了吐舌頭,彎著一雙眼睛,像是嗷嗷待哺的幼崽,捧著空了的杯子望向顧明容。

這是養了兩個小酒鬼?

顧明容啞然,看向身邊的謝宴,結果謝宴也盯著他,滿眼期待。

……是兩個小酒鬼加一個可愛鬼。

小半個時辰後,顧明容看著趴在榻上,面上紅撲撲的兩個小家夥,又看了眼坐在桌旁,雙目直直盯著前面的謝宴,默默嘆了口氣。

“真喝醉了?”

“沒有。”謝宴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喝醉,不過反應比平時不是遲鈍了一丁半點。

那酒的確不醉人,但謝宴一個人喝了四五杯,又好幾月滴酒不沾,是有那麽一點懵。

目光挪向旁邊已經睡熟的顧桓徹和謝嬈,謝宴剛要起身,就被顧明容扶住手腕。

“祖宗,你可小心點,在這裏坐著。”顧明容生怕謝宴不小心摔著,半摟半抱著把人扶到一邊的躺椅坐下,“阿婪、老向,進來一下。”

外殿內正閑聊的幾人聽到顧明容的聲音,立即起身,幾乎全打起了精神。

阿婪推開門進來,打量一圈就楞住了。

這是……怎麽了?都喝醉了?

“抱徹兒去旁邊暖閣裏休息,小丫頭也一並帶過去,讓人守著,今天我們在滄瀾殿不出宮了。”

阿婪忙點頭,走過去抱起顧桓徹的時候,瞬間聞到了甜膩的酒香。

驚訝看了眼顧明容,見顧明容正端著一碗水餵謝宴,暗暗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哭笑不得。

真是不靠譜的大人,竟然給一個六歲大的孩子喝酒,便是梅子酒這樣的甜口,那也……

“皇叔……”顧桓徹忽然含糊喊了一句,“壓勝錢,今年別忘了。”

壓勝錢?

顧明容回頭看了一眼,不由失笑,示意阿婪和向郯把兩個孩子抱下去。

他們才離開,便有宮人進來將桌上的東西撤走。

“都去歇著了?”謝宴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樣,擡眼看著正在忙的顧明容,眼珠子跟著他一塊左右轉動。

顧明容拿著一塊熱的帕子過來,擡著謝宴的下巴幫他把臉擦幹凈,又握著手腕擦著手心和手指。

“才幾個月不沾酒,你這酒量退步得著實厲害。”顧明容戲謔道:“之前是誰笑話我酒量差?”

“我。”

“嘖,今天這麽乖?”顧明容發現了,每回謝宴反應遲鈍後,都變得異常乖順,身上的鋒芒盡數斂去不說,還露出了堅硬外殼下的柔軟,像極了集市上用糯米捶打出的糍糕。

謝宴有些懵,似在思考顧明話裏的意思,反應過來,蹙了一下眉,張口咬住顧明容在臉上游走的手指,掀起眼看他。

混蛋,每次都趁著這時候捉弄他。

忿忿不平哼了聲,謝宴松了牙關,往後靠著,半瞇著眼。

“離著子時三刻還有許久,我想睡一覺。”顧明容已經簡單收拾了一番,折身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揚了揚眉,打量著一身懶意的謝宴,不置可否應了聲。

反正時辰還早,睡會兒也有精神。

想著,顧明容把謝宴抱起來放到裏面床上,掀開被子一塊躺了進去,“我打過招呼了,到時間陸衡會來叫我們。”

“那常衛呢?”

“去守著小丫頭了,阿婪和老向在小皇侄那邊。”

聽著顧明容的話,謝宴徹底放松下來,往顧明容懷裏靠了靠。

其實這頓飯他沒吃什麽,胃口不算好,不過幾杯酒下肚,倒是吃了些點心,這會兒被顧明容擁在懷裏,就算再不願意承認,這陣子他的確黏人到有些愁人。

有顧明容在,那些不適通通消失不見,夜裏也睡得格外好,只要顧明容不在身邊,夜裏便睡不踏實。

“睡吧,到了時辰我叫你。”

“一定要叫醒我。”謝宴手貼在顧明容胸膛上,臉頰在枕面蹭了蹭,“這是……五年來,我們第一個一起過的除夕吧?”

五年嗎?

顧明容覺得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明明沒有那麽久,可是謝宴的話提醒後,的確是有那麽長時間了。

未見的三年不算,那之前的兩年,他們也總是因為種種緣由錯過。

“才五年而已,日後不還有五十年。”

“這般自信?”

“是,不管發生什麽事,遠隔千裏,我也會趕回來。”顧明容低頭時發現謝宴身上淡淡的藥香和甜膩的酒氣混在一起,竟然有些好聞,心猿意馬,低頭一點點靠近他唇角。

還不待靠近,謝宴似乎感知到了一樣,擡起頭印上他的唇,舌尖掃過唇面,轉瞬即逝的觸感卻讓唇齒間的甜膩在唇上漫開,連呼吸都變得纏綿了幾分。

面上神情微怔,露出幾分訝異,又覺得很符合謝宴的性子。

不管什麽時候,謝宴在他面前都是坦率又直接,盡管偶爾會鉆進死胡同裏兀自別扭,卻又很快能哄好。

他覺得,這世上不會有比謝宴更好哄的人了。

“好甜。”

“……睡覺。”謝宴被顧明容盈著笑意的眼神看得有些臊,“再不睡,你就去外面和他們繼續展現你的酒量。”

“他們可不敢喝,畢竟有什麽突發情況,幾個醉鬼去應付也太掉以輕心了。”

顧明容摟著謝宴,又纏著他親了會兒才放過謝宴。

唇角隱隱發麻,謝宴對顧明容每次都要親夠本的行徑一點不理解,他覺得他們已經很膩歪了,顧明容還嫌不夠?

看著閉上眼睛的顧明容,謝宴動了動身子,發現怎麽都有些不舒服,又怕動作太大引起顧明容註意,正要小心翻身時,便被人扣著腰翻了個身。

不待他反應,顧明容兩條胳膊從後面環上來。

“你……?”

“是我考慮不周,那樣你不舒服。”顧明容貼著他耳廓道:“第一回做父親,仲安莫要嫌棄才是。”

聞言謝宴眼裏滑過笑意,手覆上顧明容手背,隨後道:“沒關系,我也第一次。”

昏昏沈沈睡去,待到子時三刻前,陸衡敲門,先醒來的反倒是謝宴。

謝宴聽得顧明容的呼吸,豎耳留著外面的鐘聲,和顧明容這一年來的各種糾纏不斷在腦海裏浮現。

原來,已經過了這許久。

子時三刻,洪亮的鐘聲從殿外傳來,連著三聲,厚重的聲音從鐘樓散開,落在燕都的街巷間。

“歲歲景不改,年年山河在。”

“嗯?”顧明容剛才便醒了,聽到謝宴這一句,便笑了,“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君偕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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