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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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除夕, 辭舊迎新。

先帝駕崩,三年孝期,上至皇室百官, 下到農商百姓,不管是家宴還是慶禮都比往年要簡單了許多,對此顧桓徹和顧明容都頗為慶幸。

省去了那些繁瑣的禮節,倒是多出了不少時間私下相處。

顧明容走後, 謝宴和餘曄聊起了他這段時間在外的聽聞,不由對餘曄的心態感到佩服、

餘曄少年時的經歷,換作旁人很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因此頹廢、消弭, 成為了仇人想要的樣子。

偏偏這人替全家報了仇後, 幹脆過起了快意江湖的日子, 游走四方,所見所聞都能編成一本書。

性格灑脫不說,仗義又不會抱怨世道不公, 倒真讓人佩服。

“你應該還要回太傅府,我不耽誤你時間,這些東西都是我親自尋來的,不過煎服的話, 遵醫囑比較好。”餘曄放下杯子起身道:“那日我不明白顧明容為什麽會一心等你,尤其是連性命垂危時都念著你,還私下問過他,相處過後發現,你們倆離了誰, 怕都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聞言謝宴怔住, 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 啞然道:“我……”

“好了,這種話說一遍就夠酸的,幸好顧明容不在,不然他肯定能拿這事笑話我一年,指不定日後還翻出來擠兌。”

謝宴失笑,這話不假,顧明容真能做得出這種事情的人。

兩人走出春歸園,常衛和陸衡已經備好了馬車,就等謝宴過去,迎面看到他們倆走來,便側身讓開。

謝宴想起剛才餘曄提到洛桑的語氣,心下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提這一句。

他和餘曄相熟,可到底不是顧明容那樣相處起來可以肆無忌憚,而且這樣的事,八字還未有一撇,若是誤會,豈不是尷尬。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

“我……”

“想問我為什麽獨獨要去萬壽堂,還有專門提了洛桑”餘曄面上掛著笑意,臉上那一道疤其實並不影響他的俊朗。

知道餘曄是個聰明人,也擅長洞察人心,但謝宴還是有些錯愕,大方點了點頭承認。

“我的確對他有意,但還不能分辨是哪一種意思,所以先替我保密。”

有些意外餘曄竟然會這麽坦率承認,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到底還是化作了理解的笑,謝宴點頭,“我不是多言的人。”

“走了,過幾天見。”

望著餘曄離開的背影,謝宴在原地占了片刻,隨後低笑一聲,擡腳往外去,邊走便吩咐常衛。

他回太傅府是為了祭拜白氏,加上周敬那邊盡管日常有托人到王府來稟告事務,但他也不能一直不回去。

謝嬈還在王府,常衛留下最為合適。

"公子放心,我會照顧好小小姐。"常衛陪著謝宴到了馬車前,扶著謝宴上馬車後退開一步,“公子要進宮時,捎個信來,我會帶小小姐去宮門口等著。”

“嗯。”謝宴點頭,鉆進了馬車內。

陸衡見常衛一臉不放心的樣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走了,你進去吧。”

馬車緩緩從巷子離開,直至轉過巷口看不到,常衛才轉身回到王府內。

白氏的事情終於水落石出,近三十年前的真相,一朝得以重見天日,謝宴心裏痛快,卻又替白氏不值。

真相大白,的確是見大快人心的事,可是人已不在,得到的真相只能慰藉他這樣尚還在乎的人,對謝宏、謝平而言,並不重要。

將點燃的香插進香爐內,謝宴站在香案前,看著白氏的靈位,半晌才開口。

“母親,如今你我皆已脫離謝家的泥淖,你若泉下有知,定然會為我高興,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不止是顧明容,還有許多。

從一無所有到如今人人羨慕的地位,謝宴清楚他究竟得到了多少,不過,若有一日那些都會失去,他還是希望能陪在顧明容身邊。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謝宴怔了怔。

原來兩人之間的羈絆,已經不知不覺到了這樣的地步,表象之下,早已經是盤根錯節、肆意滋長的糾纏。

垂眸時神情溫柔,再看向靈位的眼神異常堅定。

“他們日後會是我的家人。”

謝宴對白氏的印象太久遠了,久到有時候他自己都不明白,對這件事的真相的執著究竟是因何而起。

是替白氏打抱不平,還是為了自己這些年來遭受的不公?

或許,都有吧。

凡是有因才有果,若不是孫謝氏當初因嫉妒犯下錯,白氏也不會那麽早離世,腹中胎兒更不會因此先天不足……

此間種種,皆是因為一念之差。

謝宏和謝平談何置身事外,此事他們二人作為府上的家主,難道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

不可能。

“謝謝您。”

謝宴說出這三個字時,才是真正的放下了執念。

眼裏盛著笑意,謝宴彎了唇角,認真道:“我遇上了一個很好的人。”

母子天人永隔二十年,因血脈生出的羈絆早已斷裂,而藏在心裏的感情會越來越深。

他在日後的歲月裏,會不斷地想起白氏。

也罷,即使回想起來是個模糊的記憶,那也是白氏曾在這個世上存在的證明。

走出祠堂,謝宴見陸衡面上飛快隱去的擔心,不免暗嘆。

自從上回的事情後,陸衡和常衛幾乎是寸步不離,生怕再出現上次的事。

“身上的傷好了?”謝宴往外走時,隨口問了句,“王爺說的話,倒也不用過多在意。”

“太傅不必擔心,王爺賞罰分明,屬下從未有過半分怨懟。”

“他的確是個很容易讓人信服的人。”謝宴也不追問,瞥見那邊周敬走來,“周管事。”

周敬向謝宴行禮後,看了眼陸衡點頭示意,便陪在謝宴旁邊。

謝宴並不長回太傅府住,只有前一陣蘭月使團在時才住得久一些,基本都是一些日常瑣事。

挑了幾件稟告給謝宴,見謝宴並無其餘事情交代,周敬才把剛收到的信拿出來。

“這是景州那邊送來的,白家的信。”

白家?

謝宴怔了下,不過想起白雁回離開時說的話,笑著接過後小心拿著,“日後景州白家的信,第一時間送到王府。”

周敬點點頭,見大門就在不遠處,想了想才開口問:“大人不常在府上,女使小廝,可要減一些?”

“怎麽了?”謝宴知道周敬不是隨便詢問,停下來問道:“是不是有什麽事?”

周敬忙搖頭,“倒不是,只是節省開支的話,能避免太過鋪張。”

謝宴思忖片刻,想起之前太傅府的小廝、女使幾乎都是顧明容交代辦的,以顧明容對他上心的程度,人手安排全按照王府來也不是沒可能。

他不常在,這麽多人的確用不上。

“待上元後,你安排一下,離開的人多給些安撫的銀兩,至少在尋到下一份生計前,給足一兩月的用度。”

周敬只是提議,沒想到謝宴竟然就定奪下來,有些惶然,卻又不知說什麽,只好點頭。

見周敬的神情,謝宴重新邁開步子往外走,“你是府上的管事,日後這類事情只管提出來,我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就算有不同意見,卻也不會吃人。”

“太傅是、是在說笑吧。”

“嗯,不是很明顯嗎?”謝宴丟下這句話和震驚得說不出話的周敬,瀟灑往外走去。

原來,逗弄老實人是這種感覺,果然,顧明容沒個正行不是沒緣由的。

待謝宴兄妹進宮時,都快申時。

繞著宮墻,沒有去含章殿,也沒有去長樂宮,反而去了禦園附近的滄浪殿。

滄瀾殿登上最高的閣樓,能看到宮墻東南角的鐘樓。

今夜子時三刻,鐘樓會敲響,整座燕都都能聽到鐘聲。

“大哥,這裏好暖和,腳踩著地上都是暖的。”謝嬈在殿內新鮮打量著,好奇回頭道:“原來宮裏不止是有陛下的住處。”

“當然不止,在宮裏逛一圈,要半日左右。”

“……那可真累,還好陛下有步攆。”

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走路的聲音,謝宴扭頭看去,顧明容牽著顧桓徹走來,顧桓徹一見到謝嬈,掙開牽著的手,幾步跑過來。

“嬈嬈!”

“參見陛下!”謝嬈連忙彎腰行禮,擡眼時眨了眨,“陛下今日穿得好不一樣,這就是在宮內穿的嗎?”

“那我去換了,阿婪阿婪,快幫我換一下衣裳,免得嬈嬈不識得我了。”顧桓徹看向阿婪,“你幫我換完再去外殿,對了,好吃的快些送來,別餓著嬈嬈和太傅。”

聽顧桓徹提到自己,謝宴頗為欣慰。

他還以為見到謝嬈,顧桓徹就想不起自己了。

剛打算說什麽,剛將身上浸了寒意的外衫和鬥篷換下的顧明容貼了上來,連忙扶住他胳膊才不至於被完全抱住。

“犯什麽毛病?”堪堪穩住身形,謝宴挑起眼梢看他。

“仲安,你也太過分了,竟然讓戶部拿我的月俸去招待塔木那群家夥,瞞了我這麽久,難道你都不覺得良心不安嗎?”

“不會。”謝宴眼裏笑意越發明晰,眼角眉梢染上笑意,如春色拂面,“也不過是一月的俸祿罷了。”

“那看來,日後得靠仲安養我了。”顧明容故作遺憾,眉目間都透著十足的委屈道:“真糟糕,我是不是懼內又窮?”

謝宴揚眉,“放心,養你自是養得起。”

聽得這話,顧明容埋臉在謝宴頸側,微涼的臉頰貼著暖和的脖頸,惹得謝宴蹙眉想把人推開,可是手才碰到顧明容,也不知怎麽,竟是變成了十指相纏。

阿婪面不改色,擋住謝嬈和顧桓徹。

要是他此時眼盲耳聾便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看了~周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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