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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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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親家身體可還好?”

謝宏坐在廳上, 放下杯子道:“路途遙遠,不便前去探望,只得幾封書信往來, 實在慚愧。”

坐在下方的白雁回聽得這話,看了眼謝平,不卑不亢道:“家父近來抱恙,若非有急事在身, 晚輩也不願意離家千裏。”

“到了我們這歲數,小傷小病難免,不過既然來了,那到時候在京中尋幾個方子回去看看可管用。”謝宏一番話說得體面, 倒是半點不落下乘。

白雁回點點頭, 並未接話。

旁邊的謝平看向謝宏, 父子倆對視一眼,謝平收回視線。

“大哥這回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原先不打算來這趟, 只不過父命難為。”白雁回對謝平觀感很差,這人當初因白氏愛慕而心生喜歡,娶回家中不到幾年便厭倦了白氏,另有新歡。

雖不要求謝平一心一意, 可這般厭倦的速度,也著實讓他們心寒,尤其還是那女人進門前就有了身孕不說,就說白氏那時才離世不過半年,屍骨未寒, 丈夫就另娶她人。

這口氣, 白家咽不下。

白老爺子已無多少日子可以活, 行將就木之際,心裏的怨懟越發強烈,只後悔當初沒能阻止這門親事。

“這……”

“白家雖不是什麽富貴人家,在景州也是望族,我那妹妹嫁進謝家後,才六年光景便病故,身子從產下仲安後就小病不斷,其中緣由我們也不想追究,只有一事,還望謝都尉和謝老爺子答應。”

稱呼上改口,白雁回就沒打算認這門親戚。

白家高攀不上。

“大哥這話是要和謝家劃清界限?仲安可是柔兒的孩子,身上也有白家的血脈,何必——”

“今日我登門,只為一事,替白家請回小妹的靈位,日後富貴貧窮與否,都與謝家再無瓜葛。”

白雁回面上覆著寒意,冷聲說完,盯著謝平,滿目嫌棄。

謝宏面色一沈,盯著白雁回。

“這是什麽意思?她是我謝家的人,生前死後都應入謝家的祠堂,請靈回白家,是想死後被休?”

“休妻?謝家若能做出這等事,那自然也是不怕如今的謝都尉是如何在妻子重病時與外室有染,育有一子之事傳揚開來吧?”

“你這是威脅我們?”

“好言相談自然皆大歡喜,可惜老爺子似乎覺得白家高攀,小妹能入謝家宗祠是三生有幸。”白雁回笑道:“我們只是憐她死後還要忍受丈夫與當初的外室夫妻和睦,這謝家,的確是高攀不上。”

廳中氣氛瞬時劍拔弩張,謝宏和謝平臉上失了笑容,連維持風度都有幾分艱難。

白雁回是光腳不怕穿鞋,當年白氏的死後得了什麽好名聲?在京中官眷裏怕不是一個笑話。

謝家怕丟人,他們怕什麽?

眾人面色難看,獨獨謝宴兀自坐在一旁,手邊的茶碗空了大半,已經見到碗底堆積的幾片殘葉。

“仲安,你舅舅的想法,你早就知道?”

謝宏忽地叫了謝宴名字,聲音不大,語氣嚴厲,透著濃濃不滿,“為何不提前與你父親和我說明?”

果然是這樣。

謝宴笑了下,擡頭看向謝宏,“祖父,舅舅是白家的人,白家想怎麽做,想為母親做什麽,都是白家的事,我如何好插手?”

“你——”

“何況,如今父親和林姨感情甚篤,舅舅想請回母親的靈位,也是人之常情,畢竟生前身後事,如今在謝家也並無多少幹系了。”

“她至死都是謝家的人。”

“那謝家上下,多少人還記得她?記不得了吧?”謝宴臉上笑容逐漸褪去,盯著謝平,“父親在林姨進門後,家中下人換了一批,早沒人記得當年謝家溫和、寬厚的主母是個景州來的女子。”

除了他,還有誰記得當初的白氏?

還是像謝宏、謝平這樣,把她當成了一個威脅他的手段,那一方靈位,於他而言只是一塊木頭。

若白氏有靈,也早該輪回轉世,免得再被人欺淩至此。

謝宴語氣冷漠,“白家親自來人請,也算給足了謝家顏面,好聚好散,也不算是難堪,不然——”

“不然你這個不孝子打算做什麽?”

不孝子?

聽得這三個字,謝宴怔了下,隨後不甚在意道:“手中有權者,自是懂得如何用權。”

“你——!忤逆不孝,謝仲安,難道這些年來你讀的書都餵狗肚子裏去了?”謝平怒斥道:“你怨我對你母親薄情,因你身體緣故疏遠你,那你做的事又對得起謝家列祖列宗?”

“謝家列祖列宗不像你們一樣趨炎附勢、貪慕權貴。”

“混賬!”

謝宴揉了揉眉心,只覺真是被兩日的事情氣昏了頭,不過長久來心裏憋著的那股氣今日終於紓解。

沒人是聖人,可以對長期的漠視和冷眼能保持平和。

“我能幫謝家,自然也能幫白家,祖父和父親在朝為官,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才是。”

謝宏拍案而起,盯著謝宴。

他早就該想到,謝宴能得先帝青睞,就不會是一只乖順的狗,而是會咬人的狼。

原來謝家大公子,早就不是眾人眼裏溫和的讀書人。

“今日,白氏的靈位被請出謝家,那你也不必再回這個家了,謝家族譜上,權當沒有你這個人。”

逐出家門?

白雁回也沒想到謝宴脾氣居然會這麽沖,他還以為謝宴是個讀書人,十幾歲就被送進太學,身邊都是文人,性子會溫和些,這件事情至少有個平和的解決辦法。

誰知道謝宴一開口就句句帶刺,謝家上下被他說得一文不值、薄情寡義的虛榮之輩。

“這是條件?”謝宴起身拍了拍衣擺,看了眼謝平,垂眸轉身,“那就這麽辦吧,日後我與謝家再無什麽瓜葛,母親也只是白家的人,就當沒來過謝家。”

“仲安……”

“舅舅,我把常衛留下,謝家的事,他清楚,有什麽事你吩咐他去辦,我先回府了。”

眸裏閃過一絲無奈,謝宴只覺早該這麽做了。

以色侍人?

謝家要害容得下他,謝宏和謝平還拿他當謝家的人,便不會讓這樣的話在府上傳開。

要論封人口舌,謝平哪裏不懂?能為了林如意換掉府裏幾十個使喚下人,為了他倒是不懂了?

踏出前廳,聽得一聲摔碗的聲響,謝宴眼睛都沒眨一下,正欲離開,便見謝嬈站在小八身旁,怯怯地看他。

“嬈嬈。”

“大哥,你是不是以後都不要我了?”

“不會,我永遠是你大哥。”謝宴笑著走上前,摸了摸謝嬈的頭,“只要你想見我,可以隨時去太傅府或者王府,都能見到我的。”

“真的嗎?”謝嬈紅著眼睛,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來,哽咽道:“那你還是我大哥對不對?”

“是。”

這一句話讓謝嬈再也繃不住,撲到謝宴懷裏,“嗚嗚嗚,我以為大哥你不要我了,我舍不得你,你、你待我最好了,我好怕大哥你不要我了。”

怎麽會不要?

當年軟軟小小還不會說話的謝嬈,如今長成了活潑可愛的小丫頭,幼時的病弱、靦腆全然不見蹤影,長成了他期望的樣子。

一株幼苗,有能力抵禦外界日曬風吹前,他不打算讓她離開溫床。

“可是你不回來,我怎麽見你?”

“紅珠知道的。”

謝宴看向一旁的紅珠,紅珠點點頭,眼眶有些紅,顯然是心疼謝宴,她年紀不小,已經三十出頭,謝嬈病了的那年,謝宴請她回來,不僅為她謀了一條生路,也給足了尊重。

可惜,這福分沒有落到謝宴身上。

自出生起,謝宴似乎總在為別人的事奔波,為別人考慮。

“大公子……”

“好好照顧嬈嬈。”謝宴打斷紅珠的話,臉上笑容溫柔,“有什麽事捎信到太傅府,自會有人告訴我。”

“是,大公子保重。”

謝嬈眼裏盈著淚花,擡起手背擦了擦,隨後道:“大哥,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聽紅姨的話,你要好好吃飯。”

“知道了,過幾日中秋,我帶你到外面玩,晚上再送你回來。”

“那我等你哦,你別忘了。”

見謝嬈伸出小指,謝宴笑著勾住她指頭,抿著唇點點頭。

走出都尉府,謝宴一擡眼便見有人站在不遠處等著他,臉上笑容舒展,眉目間被笑意取代。

腳下步子是自己都沒察覺地變快了,站在顧明容面前,謝宴故作驚訝道:“王爺怎麽來了?”

“旁人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是一刻不見倍思君。”

“胡謅。”

顧明容笑著直起身,上下打量著謝宴,發現他今天這身薄青格外適合,連碧色的發帶都比尋常好看。

上前一步逼近,顧明容低聲道:“心情不錯?”

謝宴不吝嗇自己的笑容,坦率點頭,目光越過顧明容的肩頭往街上看去,傍晚熙攘的街道,很難不讓人生出幾分向往。

歪過頭看顧明容,“想去街上走走,王爺賞臉嗎?”

“巧了,我也正想邀請太傅大人中秋那日和我夜游燈會、吃茶喝酒,順道——”

“順道什麽?”

“秘密。”

顧明容的手不經意從謝宴腰上擦過,然後搭在他肩上,湊近他臉頰邊,再進一寸就能親上去,低語道:“驚喜怎麽能提前讓你知道?”

不等謝宴說話,顧明容勾著他肩膀往外走,神采飛揚。

“走了走了,吃酒去。”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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