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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徒步 十年前的境況好像發生了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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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徒步 十年前的境況好像發生了顛倒。……

雨林徒步的當天, 負責接送的司機早上8:30準時到小院門口。

駱星給臉塗了幾層防曬,扣上一頂漁夫帽,背著雙肩包出門。

章連溪醒得早, 扯著水管在院子裏澆花, 桌上有給駱星提前買好的油條豆漿。

“拿去車上吃, 你選的路線長,下午一點前不一定能吃上飯。”

駱星嘬了口溫熱的豆漿,“那我先走了。”

“註意安全。”章連溪說。

這輛面包車要接四個人, 駱星是第一個。後續上車的游客是一對情侶,和一個娃娃臉男生。

由他們組成今天的四人小團。

面包車進入某個岔道口後,不斷沿著盤山公路向上攀爬,最終抵達山頂的徒步路線的起點。

毛雅已經在等他們。

駱星換上雨靴, 從包裏拿出防曬衣穿好,朝著脖子和裸露在外的皮膚噴上驅蟲水。

娃娃臉男生顯然沒查攻略,跟駱星搭話:“你東西準備得好充分。”

駱星嗯了一聲, 這時旁邊那對情侶當中的女生跑過來跟她借驅蚊水。

駱星把東西遞給她。

“謝謝。”女生說, “你一個人來的嗎?”

“嗯。”

“是還在念書嗎?”

“畢業了。”

相互聊幾句, 發現四人當中駱星是最年長的,其他三個人都是大學生,周末來旅游的。

毛雅給每人發了瓶水,提醒他們途中不能亂扔垃圾, 有需要都可以找她。

她身上的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物資充足。

第一段是下山的路, 最近沒下雨,土路上積攢的灰塵多,埋在地裏的石頭冒尖,不太好走。

駱星全程盯著腳下, 趕路時來不及擡頭看風景。

經過某些特色植物,毛雅會停下,跟他們簡單介紹。

因為章連溪的緣故,毛雅對駱星照顧有加,額外給她準備了充饑的點心。

趁其他人拍照,毛雅神秘兮兮地跟駱星說:“你們今天來的人真幸運,好會挑日子,有可能會見到明星哦。”

駱星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心說不至於這麽巧吧。

再往前走了一程,遇到另外一個導游和他帶的游客。

導游之間相互認識,毛雅跟人打聽:“停在這裏幹嘛?”

“前面的路堵了。”

“怎麽會?”

山區雨林徒步的路線有許多條,游客們分散,一般不會發生擁堵。何況現在算旅游淡季,人不多。

“大明星吶,你懂不懂。”男導游說,“我們團的人都舍不得走。”

毛雅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變得興奮,昨晚聽到小道消息,聽說有明星要來玩雨林徒步,和真正碰上,親眼見到,是兩個概念。

駱星感覺周圍的人止不住沸騰,隱隱躁動,夏日的蟬鳴提前降臨。

當看到井可心和江家顯的臉時,駱星腦海裏閃過兩個詞:

冤家路窄,陰魂不散。

《歸園手記》節目組來了兩個工作人員,跟毛雅和男導游商量。有兩組明星嘉賓想要體驗當導游,從節目組手裏賺取生存資金,節目組問毛雅他們願不願意參與節目錄制。

毛雅問四人小團的意見。

結果毫無懸念,除了駱星沒表態,其他人都非常快樂地答應了。讓明星給自己當導游,還能近距離接觸,機會太難得了。

至於駱星,少數服從多數。

井可心和江家顯之外,另外一組明星嘉賓是兩個男的,出道不久的男團隊長,和備受關註的冰球運動員。

雙方已經溝通好,接下來要分組。

男導游帶的是八人團,人數比毛雅那邊翻一倍,顯然帶團的難度更大,也更累。

在場的明星嘉賓大概都想選毛雅的四人團,不過面對正在拍攝的鏡頭,多多少少有所顧忌。

只有江家顯直接拿走了毛雅手裏的導游旗,看樣子絲毫沒打算謙讓。

他看了駱星一眼,她站在毛雅身後的樹蔭下,整理頭發和帽檐,手指攏著松散的長發,快速編成一條側麻花辮。

手指機械地動作,澄澈的眼眸盯著地上浮動的某個光點。

她和以前一樣,覺得無聊時就是這副模樣。

此刻思緒恐怕在環游外太空。

因為江家顯搶先選擇,井可心作為和他同組的搭檔跟著受益,且不用自己出頭得罪人,她心裏高興,偏要故意說:

“家顯,帶八人團好像能賺到更多的錢,我們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導演聽到立即表示跟人數無關,他們跑一趟就值一頓飯錢。

多的沒有。

男團隊長和冰球運動員聽完哀嚎,直呼導演周扒皮。

只有江家顯像在狀況外:“什麽四人團八人團?”

井可心詫異,悄悄問他:“你不是特地選的四人團嗎?”

江家顯遲兩秒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挑挑唇,懶得解釋,揮了揮手裏的小旗子,說話調子懶散:“跟我走的來這邊集合,馬上要出發了。”

在這之後,毛雅只負責帶路和講解,另外的活兒交給兩位明星副導游。

毛雅沈甸甸的背包也轉移到了江家顯身上,他撿了根樹枝當登山杖,還挺像模像樣。

兩隊人馬分開,各自上路。

繼續走下山的路,毛雅熟悉路線,走在前面。井可心和江家顯兩個副導游,分別一頭一尾。

駱星原本綴在隊伍末端,現在身後多了個江家顯。

她能感受到那束毫不避諱的打量目光,裝作沒察覺,若無其事地專心走路,或是停下來舉起手機拍拍照。

等她拍完,再跟上隊伍。

不會耽誤大家趕路。

偏偏她走走停停時,江家顯也跟著等,沒催促,面上一片平靜,連一路隨行的Follow PD也暗暗覺得驚訝。

十來分鐘後,他們遇到第一個雨林秋千。

面前是一個橢圓形水潭,岸邊的老榕樹盤虬臥龍,撐開蓊綠的樹冠,秋千的繩索高高系在一根橫向生長的粗壯枝幹上。

毛雅問:“誰想第一個玩?”

秋千能蕩很高,橫跨整個水潭,看上去非常刺激。

第一個嘗試的人需要勇氣。

小情侶當中的男生率先站出來,江家顯上前幫對方穿戴防護設備,調節松緊,卡扣鎖好,動作幹脆利索。

這是導游的工作。

男生有點受寵若驚和惶恐,不太自然。毛雅等他們穿戴完,檢查是否穩妥安全,還誇了江家顯一句。

等男生下來,再是娃娃臉,隊伍裏兩個女生排後面。

要給情侶當中的女生穿戴護具時,江家顯站著沒動,井可心意識到他在避嫌,只能由她上。

但她沒幹過這個,動作生疏,毛雅見狀立刻上手幫忙。

兩人一同給女生系好繩索。

女生轉頭命令自己的男友:“給我拍好看一點,我要美美的照片。”

後者頓感壓力巨大,忙在岸邊尋找最佳位置,半蹲下,打開手機攝像頭嚴陣以待。

江家顯和毛雅往後拉著秋千繩索,再松手,把人往前送。

伴隨著女生的一聲尖叫,人遠遠蕩出去。

駱星坐在石頭上掏出手機刷了刷,山裏沒信號,處於與外界斷聯的狀態。

“小星星,到你了。”

突然聽到毛雅叫她。

“小星星?”井可心笑道,“原來你叫這個名字呀,好可愛。”

井可心有了給上一個女生穿戴護具的經驗,稍微熟練了點,正打算幫忙,江家顯過來了。

打開護具,等駱星分別把左右腿從中間穿過。

井可心被晾在一邊,滿頭問號。

他怎麽又不避嫌了???

江家顯雙手把著繩索,漸漸往後拉,問駱星要高點還是低點,卻又不等她回答,壞心眼地拉到最緊繃的位置,再狠狠一推。

駱星乘著風從水面飛過,蕩起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個人都要高。

騰空感襲來,勢頭太猛,頭上的帽子驀地飛出去,掉到水裏。

岸邊的人群發出小小的驚呼。

駱星蕩了十幾個來回,從秋千上下來,不等江家顯伸手,自己解開了身上的鎖扣,脫下裝備。

她頭頂支棱著幾簇碎發,被日光晃著,染成淡金色。膚色白得透明,鬢邊微微洇著薄汗,打濕了頭發。

眉間蹙起,望著浮在水面的漁夫帽。

毛雅找了根樹枝,試著鉤帽子,但長度不夠,差遠遠一大截。

水潭較大,帽子落在中央位置,四面八方都夠不著。

江家顯突然一聲不響地給自己穿戴好了防護設備,乘著秋千往水面蕩。他往下伸手,盡力去抓帽子。

但角度不好把握,手指從旁邊的水面擦過,帶起一陣水花。

江家顯試了好幾次,沒抓到,人保持著往下倒的姿勢,看著有點危險。

連駱星自己也說算了,她不要了。

他像沒聽見,接著一次又一次嘗試,像在跟誰較勁。終於,漁夫帽被他從水面撈起,牢牢抓在手裏。

看得岸上的觀眾想鼓掌。

潭水是死的,飄著落葉和綠藻,手裏的帽子臟了。江家顯沒吭聲,拿著去旁邊的溪流裏沖洗幹凈。

擰幹,再還給駱星。

駱星接過,同樣沒說話。

畫面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怪異,這次井可心和節目組的人都看出來了江家顯的反常。

小插曲揭過,眾人繼續趕路。

這次一直走到山腳下才停,兩座山之間有條溪澗,清澈見底。毛雅在水裏摸石頭,教江家顯和井可心找出不同顏色的石子,給大家做臉部彩繪。

“天然顏料哦,”毛雅說,“大家試試。”

軍綠色,灰黑色,橙黃色,不同的石頭在石板上磨出顏色。

兩個副導游用手指粘上顏料,給團裏的游客在臉上畫三道杠。

駱星側過臉,避開了江家顯的手。

“我不用了。”她淡聲說。

江家顯的手落空,懸了幾秒,收回去。

其餘人樂融融地在體驗,他們倆周圍形成一片寂靜的小島。

駱星背過身去,抽出背包裏的水,喝了一口。江家顯蹲下,在溪水裏洗幹凈了手上的顏料。

後半程開始上山。

走水路,沿著溪流往上,眾人徒步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停下來的次數也變多。

遇到一個稍微平坦的地方,有幾塊巨石,石頭鑿出凹陷,像座位。

毛雅說這塊是專門提供給游客休息的站點,大家坐在石頭上,吃東西補充能量。

駱星含了塊巧克力,包裝袋握在手裏,準備往自己背包的側邊袋塞。

前面伸來一個黑色塑料袋,“扔進來。”江家顯說。

毛雅頗感欣慰,這副導游不錯。

其他人見此,都把產生的垃圾扔進江家顯手中的垃圾袋裏。

毛雅四處張望一圈,突然大步跨上岸,在一株闊葉喬木上找到好東西,招呼大家過去:“有酸螞蟻,可以吃的。”

酸螞蟻,學名黃猄蟻 ,可入藥,也可以直接食用,是當地的一道菜。

毛雅從葉子上抓了一大把,遞給他們:“嘗嘗。”

這個駱星還真不敢試,活蹦亂跳的蟲子,直接扔嘴裏嚼,對她來說太具挑戰性。

在場的人都表示婉拒。

毛雅仍在勸:“好吃的。”

再好吃也不敢吃。

毛雅問兩個副導游:“你倆試試嗎?”

井可心接連擺手,花容失色,躲到江家顯身後。

駱星靠著冰涼的石椅降溫,看戲似的擡眼瞥了下江家顯,知道他也不會嘗的。

他最討厭蟲子。

沒想到他捏起幾只,真往嘴裏塞。

井可心迫不及待問:“什麽味道?”

江家顯:“沒什麽味道。”

“那是你吃太少了,多吃幾個就有味道了。”毛雅說。

江家顯一臉麻木,擺明是在強忍著惡心感,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有點酸。”

駱星沒忍住幸災樂禍,無聲挑起嘴角笑。

江家顯似裝了雷達,立即轉頭捕捉到她的笑。

“解氣了嗎?”他走過去問。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兩人對話,叫人聽得雲裏霧裏。

井可心暗中觀察,愈發覺得,今天的江家顯不正常。本以為當導游這種苦差事,大少爺一路掛臉的次數只多不少,肯定會頻起波瀾,誰知道他今天像變了個人,該做的事都做了,反倒襯得她變成廢物小點心。

“雅姐,大概還要多久能到終點?”駱星問。

“還早著呢。”毛雅說,“走完水路,還有山路。”

後半程兩岸植被低矮,沒有大樹遮蔽,火辣辣的太陽直接曝曬,熱浪襲人。

駱星帶的水已經喝完了,毛雅的背包裏還有,她直接問江家顯要。

“導游,還有水嗎?”

江家顯拉開背包拉鏈,抽出一瓶礦泉水,手指轉了下,才遞給她。

駱星接過來,發現瓶蓋是擰開的。

她看了他一眼,又說:“我有垃圾要扔。”

江家顯會意,扯過掛在背包上的塑料袋,讓駱星把之前喝空的水瓶扔進去。

“還要什麽?”他問駱星。身上長袖洇濕大片,汗涔涔的,從額發滴落的汗珠刺得眼尾泛紅。

十年前的境況好像發生了顛倒。

鞍前馬後的人變成了他。

“不要了。”駱星說,第一次向他道謝。

江家顯一把扯掉別在領口的收音麥,“使喚我使喚得舒服嗎?”

駱星喝完水擰緊瓶蓋,面色平靜不起波瀾。

她真的沒有刻意差使他,報覆什麽。

是他誤會了。

誤以為那聲道謝,是和解的信號,是她終於肯理他,但她說:“這不是你身為導游,應該做的嗎?”

江家顯手指攥緊登山杖,眼角眉梢籠上一層陰翳。

井可心跟兩個游客互動完畢,收割了一波好感,不知道角落裏悄然發生了什麽。

只覺得江家顯渾身散發低氣壓,情緒轉變太快。

快下午一點半,一行人終於抵達雨林徒步的終點站。徒步繳費裏包含午餐,毛雅帶領他們到室內吃午飯。

幾間木頭搭建的矮樓,駐紮在路邊,是個小型食堂。

眾人在毛雅的指揮下去廚房端菜,駱星端著一截橫放的竹筒,裏面盛滿南瓜湯。

她沒註意到身後的江家顯,轉身時撞到他,手腕傾斜,湯撒出來潑到他身上。

井可心的餘光下意識瞥向攝像機,內心歡呼雀躍,等待許久的沖突與看點終於來了!

有潔癖的大少爺八成會翻臉,哪個素人能承受住大明星的當眾指責,說不定會哭。她再趁機安慰,繼續贏取路人緣。

井可心腦補一堆,連安慰駱星的話都想好了。

卻見江家顯低頭看了看,扯過紙巾粗略擦拭衣服,除此之外,沒有太大的反應。

失手犯錯的人也沒有表現出誠惶誠恐,只說一句:“你要不去洗一下?”

害井可心差點失去表情管理。

駱星放下竹筒,突然發現這邊恢覆了信號,拿著手機走出去。

江家顯也跟著出去了,水龍頭在屋外,旁邊有條水溝。駱星站在離水溝不到十米遠的榕樹下,給江雲憲回撥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像一直在等。

“我九點多就進山了,山裏沒信號。昨晚跟你說過的雨林徒步,你忘了嗎?”駱星扯著防曬衣領口,扇了扇風,擡起手背擦掉頰邊的汗。

對面不知說了什麽。

她溫聲細語地回:“是比較久,但還好,沒有很累,拍了一些照片,等下發給你看。”

“沒呢,還沒吃,不太餓,在路上吃了零食。”

“有導游,小姨介紹的,帶團經驗很豐富。”

……

不管對方說什麽,問什麽,她都有回應。

她對真正親近的人總是很有耐心,萬事不過心的冷淡是針對外人的。

江家顯擰開水龍頭,沒設防,水柱四處飛濺,他在太陽底下掛了一身水珠。

動靜鬧得有點大,駱星朝他的方向看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等打完電話,她從旁邊經過時,江家顯把人叫住:“跟誰打電話呢?”

“男朋友?”他兀自猜測。

駱星沒說話,在江家顯眼裏就是默認。

他拖長音調哦了一聲,散漫的語調輕飄飄,像回到從前,駱星聽出幾分陰陽怪氣:

“阿星談戀愛了,難怪不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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