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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習慣 “我們以前明明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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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習慣 “我們以前明明很熟悉。”

宴會地點在大潭灣。

車駛向幽靜密林深處, 兩側棕櫚樹參天蔽日,一段路後豁然開朗,面前的海灣褪下神秘面紗, 建築主體的帆船大樓矗立於夜色中, 燈火通明。

“好像沒什麽變化。”江雲憲緩緩轉著方向盤, 過閘口,駛入豪車雲集的停車場。

駱星視線掠過車窗外一景一物,沒答話, 十年前,是她在這裏打算放江雲憲走,立場於無形中發生改變,與江家顯背道而馳, 越走越遠。

誰能想到十年後,她會和江雲憲一起再回這裏,且兩人還是已婚身份。

“阿星, ”江雲憲出聲提醒, “到了, 該下車了。”

滿月宴在一樓東面大廳舉行。

駱星見到了江雲憲口中所說的那位朋友,理工大機械工程學院的魏勵耘教授,男人一臉喜色抱著胖乎乎一看就很墜手的嬰兒跟江雲憲炫耀,目光率先望向駱星。

“我太太。”江雲憲介紹, 簡短幾個字炸響驚雷。

“你好你好。”魏勵耘熱切跟駱星打招呼, 聲音裏透著稀奇:“久仰大名, 今天總算見到了。”

他又轉頭跟江雲憲寒暄:“你是不知道,武仲跑去枝陵搞田野調查,回來就跟我說你結婚了。”

“還以為他誆我的,原來沒騙人。”

武仲是農大的老師, 駱星有印象。

那個帶著學生跟江雲憲一起在枝陵酒樓吃飯的男人,他們還合過影。

也是從那天起,一傳十,十傳百,江雲憲結婚的事就瞞不住了。

駱星這麽一提起,江雲憲朝她微微低頭,眸色困惑:“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我又沒打算隱婚。”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不動聲色逡巡,卻狀似隨意地問:“還是你需要瞞著?我可以配合。”

駱星:“……”

江雲憲好整以暇望著她,像要等一個答案。她無可奈何,只好說:“也不用刻意瞞著,順其自然吧。”

江雲憲站在她身側,低頭與她說話,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卻讓人無端覺得親昵。

“好,順其自然。”

武仲是十來分鐘後到的,與江雲憲之間免不了一陣寒暄。

進場的賓客越來越多,其中不乏明星網紅來捧場,陣仗很大。

這位魏教授泥腿子出身,妻子娘家卻大有來頭,兄長是省城電視臺的二把手。她本人更是長袖善舞,經營一家文化傳媒公司,主攻脫口秀方向,旗下簽了不少脫口秀演員。

一場滿月宴辦得格外隆重。

駱星看小孩抓鬮,見她胖乎乎的手背上陷著幾個淺淺的窩,先抓了書冊子,扔掉。繼續往前爬,抓了算盤,被上面滾圓的算珠吸引,再扔掉。

最後握著一枚金燦燦的獎牌,不肯再松手了。

圍觀的眾人紛紛誇她聰明伶俐,說她以後肯定要為國爭光一類的吉祥話。

駱星在層層疊疊的人群中,看見一張略感熟悉又顯得陌生的臉。

自從打算與許粟恩合作後,駱星隔著屏幕,刷過她發布的所有視頻,看過她數不清的圖文內容。

大概因為視頻和圖片美顏磨皮開得足,線下碰見真人,褪去層層科技光環加持後,露出本來面目,讓人覺得既像又不像。

駱星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許粟恩對鏡頭與視線的捕捉素來敏銳,發現對面的駱星。見她打扮並不光鮮,卻有種恬淡清冷的氣質,叫人不會輕易忽略。

這場子裏隨便一條魚都可能是日後的人脈,何況她那一圈在最中心,人精們都知道往上湊的。

許粟恩便趁機對素不相識的駱星露出張笑臉,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似有精密刻度,算計好的。

駱星沒接那道目光,拉了拉江雲憲袖子:“我出去打個電話。”

江雲憲點頭,側身讓出一點轉身的空隙,兩人衣擺擦過,帶出細小電流。

駱星一路走出宴會廳,從側門轉出去,連接露天泳池的廊道裏香氛湧動,海鹽與大馬士革玫瑰的氣味交織在一起。

泳池邊聚集了三五成群的年輕人,熱鬧非凡。

駱星走到角落的沙灘椅前,還沒給李似宜打電話,對方像與她心有靈犀,先撥過來。

一開口便義憤填膺:“星星,破案了!!!”

“我終於弄清許粟恩為什麽前前後後兩幅面孔!她跟姚文初那個賤男人認識!是老朋友!”

李似宜的前男友,名叫姚文初,目前在一家廣告公司任職,做到AM客戶經理的位置。

因為工作性質,他接觸各行各業的人不在少數,應酬也多。

此前李似宜與他數次吵架,分分合合,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沒想到這次徹底分手了,還是不斷被膈應。

李似宜查到,許粟恩與姚文初多年前就認識,是大學校友兼社團成員,兩人還有過校園共同創業的一段經歷。

此次Nebula與許粟恩合作告吹,是誰的功勞不言而喻。

“狗東西,背地裏給老娘使絆子!”

“早點認清才好,現在不算遲。”駱星說,“我剛還碰巧看見許粟恩了。”

“啊?在哪?”

“一個宴會上,不過她應該不認識我。”

“真晦氣。”李似宜說,語氣轉而一揚:“說個好消息,元縐那邊有回信了。”

駱星驚詫:“這麽快,柴尚下午才聯系他吧?”

“嗯哼,人家工作效率高唄,沒一口拒絕,應該有戲……”

……

駱星聊完,掛了李似宜電話,聽見泳池邊玩鬧的動靜。有人被拋起來扔下水,砸出巨大的浪花,朝四面飛濺。

駱星腳邊也洇開了一灘。

歡笑聲不絕於耳,岸邊的香檳塔搖搖欲墜,似要傾倒。

眼看著他們的游戲還沒結束,還有第二、第三波,駱星趕緊起身,往前走一段,發現多年不見,這邊改了布局,又只能按原路返回。

路過吸煙區,虛掩著的門留了條縫隙。

透光的青灰色霧面玻璃後,是兩道被燭光撥動般輕曳的人影,陌生的男聲帶著輕佻與質疑:“結婚怎麽這麽草率?”

像是替對面的人抱憾:“也不多挑挑。”

“挑什麽?”隔著玻璃,江雲憲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質感,似是不悅,“她就是最好的。”

駱星見吸煙室裏的人有推門跡象,條件反射往暗處藏了藏,看見江雲憲先出來,後面跟著的男人剛在宴會廳見過一面,介紹時說是江雲憲武仲幾人在國外讀書時認識的朋友。

夜空一彎孤月,兩三顆遠星。

江雲憲在花圃前找到駱星,她蹲著,撿了根枯枝,撥弄地上的螞蟻,跟以前的小習慣一模一樣。人卻在放空,不知在想什麽。

他走過去問:“無聊嗎?我去跟老魏打聲招呼就能走了。”

駱星扔掉樹枝拍了拍手,站起來,看著仿佛有話要問。江雲憲問她怎麽了,她搖搖頭,跟上他步伐。

什麽最好的。

他憑什麽那麽篤定。

連她自己都沒說過這種話。

但問出來挺怪的,或許他也就為了駁朋友的話,隨口一說而已。

又何必深究。

*

沒隔兩天,元縐提出想要參觀Nebula線下店的要求,在工作室內引起一陣轟動。

駱星和李似宜一早便等著,翹首以盼。

快到約定的時間,九點半,一輛共享小魚慢悠悠從街那頭騎過來,越過店門幾百米,繼續往前去了。

駱星沒看清,說:“那人有點像目標人物。”

李似宜瞥一眼他背影,收回目光,重新望著對面馬路上的車流:“學生仔。”

那輛小魚忽然又慢悠悠地游回來,停在店門口。

一個背雙肩包、穿苔綠色飛行夾克的帥哥,不確定地對她們問:“是Nebula嗎?”

駱星豎起手指,指了指門框上的雲朵招牌:“沒錯,寫著呢。”

“噢噢,那就好,我是縐縐。”元縐的頭發有點自然卷曲的弧度,偏長,過耳齊肩,瞳孔顏色淺,眉眼看著像混血。

“歡迎歡迎。”李似宜反應過來,誠意十足地獻上一束花。

“謝謝。”元縐接過來,邊往裏參觀邊說,“不過我花粉過敏哦。”

“這人怎麽滿嘴跑火車?”李似宜跟駱星嘀咕,“他之前還在自己的視頻裏說喜歡洋桔梗。”

“你看我視頻還記得這麽多?”元縐回頭笑盈盈。

他說話音調有點特別,尾音是輕的,又稍微往下沈,聽起來莫名有點和熟人撒嬌的感覺。

李似宜:“當然記得!”

元縐又把放下的花接回來:“那謝謝你,是我記錯了,我其實不過敏。”

“……”

等元縐逛完,駱星請他去會議室詳談。

李似宜問話很直接:“之前看你沒接推廣,還以為不會考慮我們。”

元縐喝著茶擺擺手,絲毫不藏著掖著:“之前靠家裏嘛,不缺錢的,等我讀完書他們就不提供生活費了,我得自己養活自己,家裏還有五只貓,都只吃高級貓糧。我現在在晚報實習,還沒轉正,工資完全不夠花哎。”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你們在我最缺錢的時候找上門,也是一種緣分啦。”

李似宜聽他想要大訛一筆的語氣,立刻說:“等一下!太貴的話我們請不起的。”

“哎呀,價錢好商量的。”

大有菜市場討價還價的架勢。

駱星聽他們一來一往地拉扯,心裏咬死了預算,想著等下絕對不松口。

送走元縐,工作室眾人聚首茶水間,議論他跟視頻裏看到的有點不太一樣。

駱星問李似宜覺得怎麽樣,李似宜想了想,送上四字評價:“亦正亦邪。”

“你今晚住翠湖嗎?”下班前,駱星問。

“對呀,”李似宜晃了晃草莓鑰匙串,飛吻,“謝謝寶貝收留我。”

“等下我跟你一起走,我要回去拿點東西。”

駱星還有不少東西留在出租屋裏,正陸陸續續往榕雲搬。

“姚文初還有再騷擾你嗎?”駱星問。

李似宜打開下午收到的新郵件,給她看。

好家夥,電話被拉黑了,這人改用長郵件傾訴衷腸。駱星快速瀏覽幾秒,說:“AI寫的。”

李似宜:“我吐了。”

兩人往外走,李似宜問:“要不要約個晚飯?”

駱星搖頭:“今天得回去吃。”

“啊?”

“江雲憲說今晚他做飯,讓我回家吃。”

“……”

李似宜:“狗糧糊我一臉。”

駱星早上出門前,江雲憲說他今天時間充裕,會早點下班回家,還問了她想吃什麽菜。

“可以點菜。”

“你要做飯?”駱星眼中寫滿毫不掩飾的驚訝。

“我們一起吃點兒,”江雲憲晨起身上還穿著柔軟的深色家居服,站那兒,寬肩窄腰,顯得人很高大,眉間浮現些許郁色,表情莫名感覺有點小心翼翼,“阿星,你和我相處,不自在是嗎?”

駱星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遵循基本的社交禮儀,回答說不是。

但終於還是選擇在他面前暴露真實的想法:“有點。”

“我可能還在適應階段。”她努力找補。

其實解決不自在有兩種方法。

一是回避,兩人見面少,接觸少了,相互避開就不會覺得不自在。

二是強扭的瓜很甜,直接增加在一起的相處時間,增加見面機會。接觸多了,聊得多了,或許能改善。

“阿星,你不討厭我吧?”

“當然不討厭,不然怎麽會跟你結婚,我又不是受虐狂。”

“那我們增加一點在一起的時間,你應該不抵觸?”他問得順理成章,卻有得寸進尺的嫌疑。

還偏要問她:“可以嗎?”

“我們以前明明很熟悉。”他說。

是曾經熟悉到,只要她一轉身一扭頭,就能看見的存在。

熟悉到知道她所有口味,飯桌上默不作聲替她擺碗筷,因為她海鮮過敏,這些年他也下意識沒再點過任何海鮮餐。

熟悉到十年之後,他依舊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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