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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對峙 “江家顯,你好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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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對峙 “江家顯,你好幼稚。”……

周三, 下午最後一節班會課,班主任盧書蘭姍姍來遲。紀律委員站上講臺維持秩序,底下眾人心浮氣躁。

——即將迎來開學後第一次月考成績的公布。

盧書蘭進門就說:“不好意思同學們, 剛處理了一點事情, 耽誤了幾分鐘時間……現在我們來分析一下這次月考中大家的表現……”

說著操縱鼠標, 打開剛拷貝過來的文檔。

大屏幕上,班上每個學生每門科目的得分、單科排名和總排名,一目了然。還有跟上學期期末成績的縱向對比, 制作出了各種折線圖與柱狀圖,殘酷又清晰地展示了每個人的進步與退步。

“時間有限,只大致給你們瀏覽一下,歡迎同學們課後來辦公室找我更詳細地了解自己的情況……”盧書蘭說。

駱星的成績一直處於中上游, 屬於不拔尖,但又還過得去的那類學生。

像她這個人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跟國際部那幾個風頭正盛的人物走得近,也不會引起太多關註。

這次考試她屬於超常發揮, 數學拿了高分。

題目難, 全班只有三人上120, 她踩著線越過,121。

另外兩人,一個是數學課代表,138。另一個是出乎意外的滿分, 來自轉學生。

數學單科狀元出在他們班, 盧書蘭特地提出表揚。

駱星隨著眾人的掌聲, 回頭看後桌的人。

班上大多數同學桌上砌著厚厚的課本與教輔資料,字典詞典如小山丘,人縮著脖子往下一躲,躲進書山題海築成的堡壘裏, 能藏住大半張臉。

江雲憲不一樣,他桌上永遠只有當堂課的課本與資料,一個草稿本,一支筆。

駱星每次回頭,視野裏沒有任何遮擋。

她輕易就能看見這人搭在桌上握住筆的修長手指,清晰的臉部輪廓,和低垂的長睫。

盧書蘭分析成績時,他在趕當天的家庭作業,筆尖飛快在試卷上演算,潦草填下答案,對掌聲與誇讚無動於衷。

駱星小小聲道:“作業寫完了嗎?借我看看。”

江雲憲沒停筆,一心二用,從桌肚裏摸出三張灰底黑字的試卷,看也不看地拍在她面前。

“我就參考一下。”駱星說。

江雲憲頭也沒擡地嗯了一聲。

“還沒原諒你。”駱星又說。

身後傳來男生壓低的輕笑,幾不可聞。

隨即,駱星感覺肩膀被人不輕不重地點了兩下,“那再給你道個歉。”

一只大手拿著澄黃的橘子罐頭遞過來,飽滿的橘肉在糖水裏沈浮,削瘦筆直的指骨貼著透明的玻璃罐壁,手掌邊緣還殘留著剛蹭上的黑色油墨。

見她沒動,他還晃了晃,示意她趕緊接下。

盧書蘭把底下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咳嗽兩聲提醒。

駱星立即警覺地收走作為道歉禮物的罐頭,身體轉了回去。

班會課前,駱星從辦公室外的走廊路過,隔著蒙塵的窗玻璃,聽見盧書蘭讓江雲憲上臺分享學習方法,著重講一講數學。

天氣轉涼,男生穿上了藍白色的校服外套,白楊一樣挺拔,似乎對盧書蘭的提議有異議,“老師,我不知道怎麽說。”

“就講講你平常具體怎麽做的……”

“上課認真聽講,多刷點題,多看看錯題。”他兩三句話說完,清雋的眉眼寫滿認真,有明顯的敷衍意味,卻讓盧書蘭一時啞然,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眼鏡後的雙眼充滿震驚,“這就沒啦?”

“沒了。”

江雲憲視線向下,落到辦公桌面的成績單上,指向某一行:“駱星不是數學進步最大嗎?進步生肯定有更多的心得可以分享……”

像心有靈犀,他說完這句偏頭往窗外看了眼。

與他四目相對的駱星,正一臉無語:“……”

江雲憲搪塞完盧書蘭,從辦公室出來跟上駱星,兩人並排,越過走廊上打鬧的人群。

江雲憲像是絲毫不覺得不對,“我向盧老師推薦你上臺發言。”

“聽到了。”

駱星糾正他故意美化的說辭:“什麽推薦,你在給我找麻煩。”

“沒有,是真心實意推薦你發言。”

“真心實意給我找麻煩?”駱星戳破他,“這上臺的機會給你,你怎麽不要?”她沒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惡作劇得逞的笑。

於是有了這個賠罪的橘子罐頭。

班會課下課後,盧書蘭果然聽取江雲憲的意見,私下找了駱星,讓她回去準備一下,兩天後給班上同學分享學習心得。

駱星以“這次進步可能只是偶然,下次說不定就會倒退”、“比我優秀的同學還有很多”、“應該找成績更優異的人”等借口推辭,但不管她說什麽,都被盧書蘭駁回,並鼓勵她——

“駱星同學,你很優秀,不要妄自菲薄。”

“……”

駱星怨念頗深地從辦公室出來,覺得一個橘子罐頭還是太少了。

已經放學,值日生在擦黑板,打掃衛生。

今天逗留在教室的人格外多,剩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沒走,大多在討論明德樓底下公示欄裏新張貼出的紅榜。

在過去一年大大小小的考試中,本部年級前三的位置,被實驗班的尖子生牢牢占據,從未有過意外。

直到新學年的第一次大考,有人改變了這種局面,還是個突然冒出來的轉校生。

江雲憲的名字迅速在高二年級的師生中傳播躥紅,外加傳言他長相是絲毫不輸成績的出眾,導致大家對他好奇加倍,甚至有人偷摸來7班裝作不經意路過,想看看本尊。

駱星回到座位收拾書包,聽見後桌響起陌生的女聲,問江雲憲方不方便加個聯系方式。

江雲憲說沒帶手機。

惹得駱星回頭看了眼,她知道他撒謊,上節心理課,她還瞥見他埋頭玩貪吃蛇。

“怎麽?”江雲憲與駱星對視,旁若無人地問她。

駱星懶得揭穿他,繼續將練習冊塞進書包。

問江雲憲要聯系方式的外班女生欲言又止,數次想搭話,最終還是鎩羽而歸。

陸沁與朋友在教室後門目睹這一切,視線時不時游移到江雲憲身上,壓低聲音討論:“打個賭,他是不是真沒帶手機?”

“都不用猜,肯定帶了呀,想拒絕別人才故意這麽說的。”

朋友慫恿陸沁,撞她肩:“去試試,你去問說不定他就帶手機了。”

陸沁露出糾結神色,還是沒能鼓起勇氣,猶豫著說:“……還是算了吧。”

她朝八組後排走過去。

找的是駱星,卻在經過江雲憲座位時,不由自主放慢腳步。

“駱星,能和你商量一下校慶表演的事嗎?”

駱星背上書包要走了,聞言頓住腳步,不解地問:“什麽表演?”

陸沁發現座位上的江雲憲也在看她,似乎正等下文,她略顯僵硬地捋了下側臉的碎發,跟駱星賣了個關子:

“明天找你詳談。”

隔天的大課間,陸沁找駱星聊天,說下個月的校慶,每班要出一個節目。

去年的六十周年校慶辦得格外隆重,班上準備的舞臺劇調動了絕大部分資源,大家全部參與其中,花費了不少時間與精力排練。

相比於去年的“六十”,今年“六十一”這個數字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按盧書蘭的意思,簡單點準備即可,不必興師動眾,何況不久還有秋季運動會。

活動一茬接一茬,心都玩野了,還怎麽學習。

於是重擔交到文娛委員陸沁身上,節目要簡單,卻又要出彩,難度很大。她絞盡腦汁出了個註意,跟駱星全盤托出。

把駱星聽懵了。

“你想表演雙人舞,可是我不會啊???”

“不是這個。”陸沁笑得愈發神秘,又是撒嬌又是央求,“你會的,你一定要幫我呀寶寶。”

雖然之前老是聽見夏榆跟她閨蜜寶寶來寶寶去,這類稱呼在女生之間似乎很常見,但駱星還是第一次被這麽叫,心裏起了層雞皮疙瘩,同時也稀裏糊塗地忘了推拒。

當駱星還在為校慶表演發愁的時候,收到江家顯發來的照片。

人來人往的鬧市,一男一女並肩而行。

駱星點開,雙指放大圖片,才辨認出那是她和江雲憲的背影。再看看周圍環境,是她經常光顧的那家餐館外面的小街。

上周六晚,她和江雲憲買完教輔資料,一起去吃了飯。吃完回家,就碰上文思這麽一個熟人。

照片是誰偷拍的,不言而喻。

駱星不明白江家顯發照片過來是什麽意思,回了個疑問號。

江家顯:“你和江雲憲出去了?”

駱星:“那不然呢。”

駱星:“照片上的人你不是認出來了嗎?”

駱星:“有什麽問題嗎?”

江家顯沒再回覆。

駱星本以為這次莫名其妙的對話會到此結束,就像之前她和江家顯產生的許多微不足道的小摩擦一樣,會變成泡沫,於無形之中消失,沒想過江家顯會直接來班上找她。

江家顯身上穿著國際班的校服,深藍色面料硬挺有形,英倫風,深棕的細格紋領帶,在本部一眾學生裏惹人註目,顯得十分與眾不同。

他憑空出現在7班教室門口,朝裏張望。兩束目光在重重書本堆砌的堡壘裏掃蕩,搜尋駱星的身影。

“你們班的駱星坐哪兒?”他問距離最近的一個同學。

對方指向八組後排。

江家顯徑直朝那個方向過去,分明身處陌生的教室,卻坦蕩得像是走在自己的地盤上。

駱星頭頂校服外套,枕著胳膊,埋頭在裏酣睡。

江家顯把她罩住腦袋的校服掀開,窗戶外透進灼灼日光,駱星被刺得瞇起眼,眉頭蹙成一團。

她搓著臉轉醒,想罵人,睜開眼看見江家顯的臉。

江家顯直接上手拽她,“阿星,跟我來。”

駱星被拽離了座位。

江雲憲從學校超市回來,發現駱星不在,他把替她買的燕麥酸奶擱桌上,問隔著一條過道的男生:“看見駱星了嗎?”

“不知道啊,剛好像有個穿國際部校服的來找她。”男生忙著玩卡牌游戲,沒太在意。

*

明德樓的天臺。

偌大的地方空無一人,地面鋪著深灰色石板,縫隙間偶有野草冒頭,顫巍巍開著米粒大小的白花。

駱星平時很少上來,爬樓梯嫌累。

上邊視野開闊,遙遙眺望,巖中的幾棟主建築被蓊郁茂盛的大樹環繞,仿佛坐落在蒼翠的青山之中。

今天天氣晴朗,太陽有點兒曬。

駱星背過身,面前伸過來一杯冰美式。

難得,居然還給她帶咖啡,體貼得簡直不像江家顯本人。

像被奪舍了。

氣氛於無形中有點僵,駱星搖了搖手裏的咖啡杯,碎冰塊清脆相撞,她故意笑著問:“今天買一送一?”

江家顯一臉無語,朝她伸手:“不喝還我。”

駱星立即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味道還行。看透明杯身上印的logo,是開在國際部新大樓F1的那家咖啡館。

本部也有學生光顧,說貴但值得。不過兩棟樓之間相隔甚遠,駱星就算想嘗一嘗,也不會真的跑過去買。

咖啡喝了半杯,還是不可避免地聊到她不想聊的話題。

“你覺不覺得……你跟江雲憲走得太近了?”江家顯雙手撐在天臺邊緣的灰色矮墻上,校服下擺不知何時蹭上了灰塵。

以往,駱星與江家顯很少會有這樣嚴肅談話的時刻。

這讓駱星感覺自己像在被審問。

他們之間不適合認真,只適合插科打諢。

“走很近嗎,好像也沒有吧。”駱星扯了扯嘴角說,“我們一個班,他就坐我後桌,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江家顯:“前後桌會需要周末一起出門嗎?”

話題還是繞回到那張照片上。

何止出門,駱星想,他們還一起逛書店,吃晚餐,她還給他介紹了眼鏡店和自行車店。

在江家顯不知道的時候,她和江雲憲已然成為朋友。

如果非要將她這種行為定義為背叛,她沒什麽好辯解。

駱星想起看過的那部韓劇。

“背叛者是什麽下場?”

“下地獄。”

劇裏,短發女生被推進泳池,水灌進她的身體。

駱星第一次違背江家顯意願,在大潭灣俱樂部打算幫江雲憲離開洛京開始,她曾設想過許多次,會有與江家顯當面對峙的一天。

當這一天真正來臨,她臆想中溺水的感覺並未出現,除了無法遏制的加快的心跳,駱星比想象中鎮定。

她不再是當年剛來洛京的那個小女孩,那麽慌,那麽迫切地想擠進一個圈子裏,非得找點什麽依仗。

於是也不再像當年那麽聽話。

敢對江家顯說:“我覺得一起出門也沒什麽問題。”

江家顯充滿審視的目光逐漸變得鋒利,擡著下巴,語氣中依舊摻雜著不自知的傲慢,“你把他當朋友?”

“不行嗎?”

“不行。”

駱星反問:“這是我的自由吧?”

空氣中飄浮著許多灰塵,被亮晶晶的日光照著,紛紛揚揚,像一場毛毛細雨。

駱星和江家顯徹底暴露在這場落不完的雨裏,褪去了粉飾的假面。

“如果我讓你在我跟他之間選一個呢。”

人真奇怪。

尚未察覺到喜歡,先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占有。

“為什麽要選?”駱星扯了下嘴角,心跳如擂鼓,卻故作輕松地說,“江家顯,你好幼稚。”

江家顯看著她。

鈴聲響了,是救贖的聖音。

“我先回去上課了。”駱星踩著鈴聲飛奔下樓,如同肇事者逃離事故現場般逃離天臺。

隨著她奔跑的動作,手裏的冰美式搖蕩起洶湧的浪潮,如同起伏的心緒。冰塊已經全部融化了,杯身上沁出的水珠打濕了她掌心,像一層冷汗。

她回到座位,發現被老師批改過後的數學卷子發下來了,全對,正確率百分百。

其中好幾道不會做的題,她直接照搬了江雲憲的答案。

駱星慣性般回頭看她的後桌,江雲憲特別自覺地把今天剛寫完的試卷給她。

“酸奶放你桌上了。”他說。

他沒問她中午幹什麽去了,她也只說了聲謝謝。

“酸奶錢微信轉你。”

黃色的燕麥酸奶杯,和還剩一半的冰美式,並排立在空間有限的課桌上,背靠課本壘成的巍峨大山,像兩個不同陣營的站哨小兵,無聲地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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