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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裴鶴 你為他難過一點都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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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裴鶴 你為他難過一點都不丟人

周酌禮啞然。

說完那句話後, 周酌遠就站起來,準備離開。

周酌禮急得也站起來:“再吃點吧,我不啰嗦你……”

周酌遠語氣冷硬:“不吃了。”

他走出幾步, 發覺周酌禮跟在他的身後。

這讓他很是煩躁:“我現在好得很,不需要你的可憐,別跟著我!”

這算什麽?好像周酌遠把自己人生過得很淒慘,讓討厭他的人都不禁同情他的遭遇。

周酌禮不敢同他爭辯:“那我買點零食你帶回去。”

周酌遠:“我是自己不會買嗎?”

周酌禮便說不出話了, 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兩年前還會向他許願不值錢的生日禮物的周酌遠,如今只會諷刺他“我是自己不會買嗎”。

-

宿舍裏面沒有人,周酌遠看到自己桌子上的書院擺件, 極其迅速地把視線挪開, 坐下來寫作業。

聽見開門聲響, 他擡頭看去, 發現是關琦,就低下頭。

關琦將一包餅幹放到他手邊:“大少爺, 你這麽刻苦是不想給我活路啊。”

周酌遠沒有什麽胃口:“你不要打擾我。”

裴鶴回來時, 周酌遠已經學習完,在睡午覺。

他沒有上床, 坐到椅子上一動不動, 靜靜地望著周酌遠床上鼓起的被子。

五十分鐘過去,周酌遠準時起床,沒有與裴鶴對視,也沒有說話。

賀清瀾的遇難消息或許並未對他的生活造成太大影響。

除了有一點點失聲癥狀。

他在下午的第一堂課,察覺自己的喉嚨很難發出聲音。

周酌遠假裝不會那道題,對老師搖頭,然後假裝心情低落不回答朋友們的問話。

晚上祝婉也來了,她和周酌禮坐在周酌遠對面, 溫聲哄他回家休息。不管他們說什麽,周酌遠都不回應,似乎還不願意結束冷戰。

晚餐依舊吃得很少,吃完以後,他沒有立刻回到教室,躲在廁所裏面搜索“失聲如何快速恢覆”,搜索到的大部分內容都是過度用嗓、喉嚨感染等的治療方式。

周酌遠垂著眼皮,等手機快鎖屏時才點開搜索欄,修改成“心理性失聲如何快速恢覆”。

網頁標題上軀體化、抑郁癥等關鍵詞觸目驚心。

他咬住下唇,又開始搜索“心理性失聲一定有抑郁癥嗎”。

折騰半天,他終於看到一個醫生說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有可能導致聲帶不能正常運動,經過適當的休息以後可以恢覆正常。

周酌遠長長地松了口氣。

那晚自習結束就立刻回去休息吧。

-

周酌遠回到宿舍沒多久,裴鶴也回來了,他現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與裴鶴相處,假裝很忙碌地收拾床鋪。

可能因為有點心不在焉,他一不小心夾到自己手指,條件反射地彈起來甩了甩。

“怎麽回事?”裴鶴就站在他旁邊,登時焦急地抓住他的手,然後把那只發紫的指尖含進嘴裏。

周酌遠茫然地望著他,不明白為什麽他還能這樣擔心自己。

裴鶴含完以後緊張地問:“疼不疼啊?”

周酌遠瞧著自己沾上一點口水有些發紫的指尖,大概是疼的。

十指連心,大概會很疼。

裴鶴說:“疼就哭出來吧,我發誓不笑話你。”

居然有這麽疼嗎?疼到可以哭出來也不被嘲笑嗎?

周酌遠鼻子一下子酸得厲害,他快速喘了幾口氣,望著裴鶴的臉,裴鶴的臉變得很模糊,他看不清裴鶴的臉。

大顆大顆的水珠滑下來,他閉上眼睛,把水珠擠出去,但是睜開眼睛後清晰沒多久,又重新變得模糊。

好丟人啊,周酌遠想。

裴鶴真的沒笑話他,而是把他摟進懷裏。

他的臉埋在裴鶴肩頭,肩頭很快濕了一大片。

周酌遠張開嘴,發出氣音:“你不恨我嗎?”

裴鶴心臟像是被人捏扁一樣難受,狠狠罵他:“你這是什麽笨驢邏輯?我為什麽要恨你?”

周酌遠被罵以後哭得更兇了,用氣音說話很是費勁:“要不是、我太小氣,要回佛珠,他就不會、有事。”

裴鶴:“你怎麽這麽迷信?而且佛珠本來就是你的東西,這麽說天底下每有一個人出事都是你的錯?”

周酌遠本來就老是在他這裏吃癟,現在發不出聲就更說不過他,只能抽抽搭搭地重覆:“你為什麽不恨我?你為什麽不恨我?”

裴鶴哄小孩一樣順著他的後背,起不到一點作用,因為周酌遠憋了很多的眼淚,這次可以一次性用個過癮。

不知道過去多久,裴鶴手上的動作停住,他在周酌遠耳邊輕聲說:“你為他難過一點都不丟人,只能證明你對這段感情很認真。”

“我也很難過,上午背著你們偷偷哭完才回來。”

“發洩出來以後,才能繼續好好生活。”

“小遠,你已經很堅強了。”

一直在忙碌沒有經過適當休息,剛剛還毛毛躁躁夾到手指的周酌遠忽然之間,喉嚨裏面發出短促的嗚咽聲。

-

關琦倚在門口,壓低聲音對電話那頭說:“現在有哭出來,他比較排斥我,等下我讓我舍友試試能不能餵他吃點東西。”

周酌意抿了抿唇:“麻煩你了,我媽不讓我去見哥哥,還好有你。”

關琦:“應該的。”

周酌遠眼皮哭得又紅又腫,沒有辦法再學習,他簡單洗漱一把就要上床,裴鶴遞給他xx牌餅幹和一杯水:“補充一下體力和水分,上床以後還能繼續流眼淚。”

周酌遠:“……”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

裴鶴:“我認真的啊,沒跟你開玩笑。”

周酌遠有點生氣,可是他看著xx牌餅幹,好像真的有點餓了。

他前幾年每次生病的時候,吳姨就會帶著她兒子最喜歡的xx牌餅幹來看他。

周酌遠哢嚓哢嚓啃掉一袋餅幹,水也喝完了,但是他要證明自己上床以後不會流眼淚,很快閉上眼睛睡過去。

裴鶴等他睡熟以後才去洗漱上床。

但是半夜,裴鶴起來上廁所,一眼就瞥到下床鼓起來的被子在輕輕顫動,然後一只瘦削的手從裏面伸出來,拽兩張紙巾進去,擤鼻涕的聲音很小,很有素質地不去打擾他的舍友。

裴鶴回來以後就在下面坐著,周酌遠哭了多久,他就在下面坐了多久。

他第一次覺得,賀清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自以為是的混蛋。

只是如果把他放到賀清瀾的處境,他也未必能比賀清瀾做得更好。

上午看見那條新聞,裴鶴心裏也痛得厲害,他第一時間出去確認賀清瀾的狀況。

好在電話很快打通,賀清瀾一直在發抖,他並沒有上那趟航班:“我到機場以後,就後悔想回去學校。我看了我座位的位置,如果我上去的話,必死無疑,裴鶴,我沒想到他們那麽畜.生,二十多條人命啊!我不能再留在這裏,你直接告訴小遠,我已經死了……”

裴鶴的心情從慶幸到後怕再到冰冷,他打斷對方:“所以你有問過他的想法嗎?”

賀清瀾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激動:“你要我怎麽問?要我問他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國嗎?讓他陪我出去賭命?還是要他留在學校為我擔驚受怕?他那麽想考X大,現在快要高考了,你要我毀了他的前途?”

裴鶴總是那麽一針見血:“所以你給過他選擇的機會?你是怕他擔心你影響高考,還是怕他擔心你動搖你回去拼命的決心?”

賀清瀾停頓片刻,從來溫和的聲音變得有些陰沈:“你少跟我在這裏裝,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對他有意思?”

裴鶴面色一白,好一會兒才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賀清瀾:“上次爬山。”

裴鶴:“所以你拒絕A大和C大的面試?”

賀清瀾:“不全是。”

說到這裏,兩邊都好長時間沒能發出聲音。

賀清瀾率先打破沈默:“抱歉,我情緒有點失控,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就是有點不甘心。以後拜托你……算了,我也沒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裴鶴猜到他想說什麽:“我會照顧好他。”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賀清瀾嘆了口氣:“謝謝,這個號碼我會處理掉,如果還能回來的話,我會聯系你們。”

裴鶴給自己竹馬留下最後一句祝願:“好好活著。”

當時他並不覺得隱瞞賀清瀾還活著這件事情很困難。

現在裴鶴坐在原本四個人的宿舍,望著床上鼓起的一小團周酌遠,只能希望他明天能夠不要眼睛腫到睜不開,那樣看不見老師寫的板書,他可能會更加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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