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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舍得 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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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舍得 都是我的錯

“你終於想通了?”柳滄瀾覷眼看向堂下倔強站著的郎君。

這兩年他來大皇女府的次數屈指可數, 就算流言再難聽,日子再苦也從不來求助。

當然掛著君後義子的身份,也算半個帝卿, 誰又敢不長眼動天家的人。

而柳滄瀾正式嫁給羅珩之後, 也出乎他意料的忙碌。要幫著羅珩處理內外大小事宜, 也要做足夠與她比肩的王夫。

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暴露於人前,接受百官的審視,去證明足以當得起這大暄的江山。

雖說羅珩曾授權讓他管束天南地北帶回來的各色男人,但她自己其實都已排布妥當,並不需要他多操心。

除了羅綦欽賜的側君——吏部尚書家聞名天下的大才子姜雪茗,侍君桑寧,還有不願與他們同住, 非要在城郊庵子裏待著的宋挽,其他三位並不常居於京城。

他們隔幾月才輪番回來住幾天,並不會相爭。

黎清歡垂眸掩去眼底的覆雜糾結:“是, 我決定好了。”

柳滄瀾挑眉嗤他:“從前勸了你那麽多回都不肯, 非要挑在這種時候?”

旁人不知其中緣由, 柳滄瀾看得清楚,任憑他如何軟詞討巧,黎清歡終將會選擇為蕭沅守節。

少年就遇到這樣一個霸道的女人,占據了他所有的人生, 又不斷引領教導他, 又如何甘心跟得庸人。

就算蕭沅真死了, 留下的餘波也必將震蕩黎清歡一生。

正是兩朝談和的關鍵時期,任何一個關節都有可能影響事態的走向。

以蕭沅對黎清歡的重視程度來看,若肯拿他做文章一定利於大暄。

只是不管晏行還是羅珩都沒有明確指示,柳滄瀾也不好自作主張。

現在黎清歡自己送上門來, 不管是情人間的賭氣,還是小郎君拿腔作態,他倒真想看看蕭沅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黎清歡看向他,莫名其妙道了聲:“我喜歡誰,要嫁給誰,難道還要去廟裏算日子不成?”

柳滄瀾自小性子強,最看不得黎清歡這般如若菟絲草依附於她人生長的男子。

當然也不代表他有多喜歡蕭沅,只是如此強勢之人竟會甘願受制於此,實在叫他不解。

“非也,非也。我只是聽說你與曹家那個當街打起來了,正覺得奇怪呢。怪不得,”柳滄瀾慣是個會說場面話的,順著黎清歡道,“你的意思我知曉了。既然你與宋大人郎情妾意,由我牽橋搭線也算是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事情進展得順利,不出半個時辰黎清歡要說的事情都已經全部講完了。

柳滄瀾還笑言,此事他雖應了還得進宮與晏行相商,肯定叫他風風光光嫁出去,因此並未留他用飯。

黎清歡走前順道去看了眼桑寧,院子裏的男人六七個,關系覆雜,就屬他小小一個侍君過得最清閑自在,羅珩待他也足夠寵愛,願意給予他範圍內的自由,金滿樓在幽都也有了分號。

因此桑寧雖居於後院不常出門,對京中發生的事情了解並不少。

“她回來了?”桑寧的問句說得篤定,“可是你好像並不開心。”

聞言黎清歡終於露出淒愴神情,像受了萬般委屈:“她回來否與我何幹?我又有什麽資格替她開心難過?她回來了正好,以後念兒歸她,我也好脫手嫁人去。”

桑寧輕笑,也不過分勸解,只道:“你既怪她還拼死替她生下念兒?舍得以後讓她叫其他人作爹爹?若早些聽了話吃藥打掉,又何來今日的兩難。就算你不願再跟她,說不定要糾纏一輩子。”

“一輩子”這三個字讓黎清歡心生悸動。

當初勸他打掉孩子的不止一人,連晏行也說過,蕭沅已死不會再護佑他,若執意要生下這個孩子,以後要遭受多少非議,問他能否熬得住。

可若沒有了這個孩子,他與蕭沅的聯結就此消失,叫黎清歡如何甘心。

所以後來碰到了千難萬難,就算生產時那一剪刀的苦他也咬牙挺了過去,不過就是為了這“一輩子”。

拜別了桑寧,黎清歡確實去幾間鋪子裏轉了一圈才歸家。

該做的事情都做了,難免失魂落魄,背影孤寥寥的,沿途的街景皆留不住他的目光。

慢吞吞挪著步子歸家,身體腦子皆是漿糊,操勞了整夜根本沒休息好。

黎清歡耳邊心裏全盤著蕭沅二字,呼出口濁氣,擡頭正撞見一雙幽不見底的深潭,黑衣女子單手抱著個小娃靠在他家門頭,正舉著撥浪鼓在玩。

相似的眉眼在不遠處笑鬧,黎清歡竟看楞了神,停在原地挪不動步子。

蕭沅舉步抱著念兒走上前,在他眼前晃晃手指,笑道:“半天未見怎麽更呆了?早知道我就纏著你多睡會兒,鋪子哪天不是逛。我近來得空,若你想讓我陪你去自也是可以的。”

黎清歡偏頭躲開她親密的舉動,冷淡道:“不勞王女費心。”

無情淡漠的模樣和昨夜的熱情癲狂判若兩人,跟個提起褲子不認賬的負心漢沒什麽兩樣。

蕭沅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

情場、商場、戰場,誰敢讓她吃癟,活了三十載竟栽在個小郎君手上。

可又打不得也罵不得,蕭沅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無奈道:“昨夜該說的都與你說了,都是我的錯,誤會了你。你現在這樣又是何意?”

確是她有錯在先,認錯認得坦然。

但前幾次除了戲弄了幾句並未有任何實際傷害他的舉動,因此她只當黎清歡又起了小性子。

黎清歡咬著唇不說話,半垂的眼皮輕顫,又白又透能看得見其上青筋。

念兒也察覺到父親的不安難過,猛地在蕭沅懷裏掙紮起來,張開雙臂鬧著要黎清歡抱。

可平日最疼他的父親今天卻無動於衷,一點要安慰她的意思也沒有,最後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一家三口在門前對峙片刻,蕭沅先服軟:“你不願見我念兒總是無辜的,何苦在門口鬧成這樣遭外人笑話。等進了門,你要如何罰我我都受下可好?”

黎清歡心裏默想,他招人笑話的地方可太多了,掌心攥出了好幾個指甲印。

蕭沅難得低頭,他心也跟著軟了下去。

下定決心剛要開口應下,突然有個還穿著大紅色官袍的女人揚著手匆忙跑來,手裏捧著烏紗,該是剛從宮裏出來,沒來得及歸家,滿臉人逢喜事的紅光。

和蕭沅的黑臉形成鮮明對比。

“黎...黎公子!”宋沁書邊喘氣邊道,“剛才聖上說要下旨給你我賜婚,你真願意嫁給我了?!”

此言一出,黎清歡下意識先看了眼蕭沅的臉色,心下懊惱,沒想到柳滄瀾的動作那麽快。

快到他都來不及準備,沒有任何反悔的餘地。

黎清歡欲言又止,宋沁書也順著他的目光註意到面色十分不虞的蕭沅,還有她手中的念兒。

有這雙醒目的眼睛,即便所有人都緘口不言孩子的母親是誰,她心裏也知道是那位蕭掌櫃的。

她一直覺得死人哪裏比得過活人,更何況她現在是官,蕭沅生前再強悍也不過是個投機倒把的商人。

只要她願意等,黎清歡總會有軟化的一天。

到那時她不僅能抱得美人歸,也不用受入贅的氣,一舉兩得。

誰知蕭沅換了種身份,永遠高她一頭,只要簡單露個面就輕易奪走了她渴求兩年的目光。

今晨下了朝君後召她入殿說這個消息時猶如天降喜事,砸得她發懵。

唯有黎清歡點頭首肯,這事情才成得了。

昨兒黎清歡和曹華陽因她而當街打鬥之事看來也不是道聽途說。

想支持宋沁書不免沾沾自喜,看著比她高半頭的蕭沅也沒了從前的瑟縮,忍不住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擋在二人中間,妄圖擠開蕭沅。

蕭沅並不屑看她,只盯著黎清歡的發璇兒一字一頓咬牙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黎清歡最是了解蕭沅無法無天的脾氣,不敢回話。

倒是宋沁書做主代他回答:“蕭掌櫃,我還叫你聲蕭掌櫃,從前清歡得你照顧,感激不盡。可他是個有自己思想的人,不是任你擺弄的木偶。他要怎麽樣的未來自有他定,不是你蕭掌櫃逼他做選擇。”

言語間完全把黎清歡納為了所有物。

黎清歡也像縮在她身後,擺明了認可她的話,看得人生氣。

蕭沅心思百轉,強壓下怒火,驀然笑得輕松,好似一點都不介意,反倒是解脫,扔掉了什麽粘人的狗屁膏藥。

“這樣也好,我還想說黎公子不愛北方的氣候,要如何處置。正好宋女君願意接手,也省了我一樁事,”她譏笑了聲,“畢竟為我生育過子嗣的男人,總不好叫他下半生淒涼度日。”

話落,又轉而朝懷裏鬧騰不停的小念兒訓斥道:“哭什麽,你爹爹都不要你了,以後便跟著我過吧。”

不等宋沁書和黎清歡做出任何反應,蕭沅抱著自家女兒甩手而去。

蕭沅一走,宋沁書更是自得,蕭沅願意帶走女兒也好,省得將來養不熟,還讓個北狄的野種壞了她子女的風氣。

喜不自勝看向黎清歡,誰知他只呆呆望著蕭沅離去的方向。

一連幾日,蕭沅再未時不時跑到他眼前晃蕩,也沒有聽到任何關於念兒的消息,好像真的要與他切割開來。

這不是他初時定下這個計劃的目的,蕭沅的反應也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

是他將自己在蕭沅心中的地位看得太重,還是弄巧成拙搞砸了一切。

倒也變相佐證了他是蕭沅可有可無的玩物,有興致地時候逗一逗,沒用了想都不想便能舍棄掉。

嫌他無能又礙事,即便他已經努力長大了好多,依舊助不了她分毫,所以可以在任何時間地點被扔下。

分明是他自己釀的果,如今嘗來卻是苦的,日夜不思茶飯,竟瘦了好些斤兩。

宮裏傳來話,他的婚事正緊鑼密鼓準備著。

柳滄瀾戲說,看晏行給他準備的婚服婚飾是要讓他成為這京城裏最俊俏的新郎。

再次見到蕭沅實在獵場,黎清歡以待嫁之身混在一群郎君中聽他們八卦熱鬧。

也許話題中心也有他。

而他的眼中,只有高臺上與羅珩並肩站立的那個勁裝身影。

羅珩道:“蕭掌櫃僅用兩年便讓赤丹重回巔峰,在下實在佩服之至。”

她曾無數次想,若將她擺在蕭沅這個位置上是否有這個能力。

但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變數永遠不可測。

眼下是大暄的錦繡山河,蕭沅瞥了她一眼:“底子還在,況且兩年也不短了。”

羅珩呵呵笑起來:“赤丹內部局勢還未完全穩定,就聽聞赤丹王急著派使臣來我大暄和談互市,我還當有詐。見到蕭掌櫃,我才是徹底放了心。不過你當真舍得?”

這份舍得包含很多。

蕭沅懶得與她廢話,只要她把交代的事情做好,別拖了她的後腿就行。

真到了雙方簽下契約的那一天,萬事都有回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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