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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籠 是她過給他的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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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籠 是她過給他的病氣

羅郁的私宅裏豢養了不少男人。

外面青磚白墻, 其貌不揚,裏頭絲竹聲不絕,整夜燈火通明。

黎清歡只身一人, 連個包袱都沒有。

畢竟是被綁來送人的, 在她人眼裏也算是個物件兒, 哪有資格帶其他東西。

送他來的人似乎也聽到了什麽傳聞,一直離他遠遠兒的,只把他放在門口就走了。

門兩邊守著護衛, 見有了新人進來,目不斜視,依舊守著門庭。

黎清歡不敢轉身跑,也實在不想踏進去, 站在入門的石階上進退兩難。

很快有個身著艷色半透紗衣的男子,帶著他的小仆落煙出來。

他定眼看著黎清歡,並未覺得意外, 對著黎清歡福了福身:“黎二公子。”

模樣比在金陵的時候打扮得更風塵, 眉眼鋪了脂, 顯得艷俗。

黎清歡最初覺驚訝,眼前人竟然認識他。

他與桑寧也就只見過一面,若不是他主動打招呼差點都識不出來。

雖不知是敵是友,畢竟算個熟人, 他對著桑寧點點頭, 從早上開始便緊繃的心稍稍安穩。

幾個陌生地方輪轉, 他的精神早就臨近崩潰。

人多口雜,桑寧並未多說,只領著黎清歡進門。

一路走去經過不少院落,皆四門張開, 沒有隱私。

黎清歡小心張望,旁人眼裏卻沒他,姿態各異的男子只管著自己手裏頭的活兒,吹拉彈唱,各有各的本事。

但他們的眼神冷漠空洞,既無欣賞之情,也無對手中之物的熱愛,像被栓在金籠裏觀賞的鳥雀。

桑寧解釋:“都想在明兒晚上的宴會上出彩討個頭籌呢。”

出於好奇心,黎清歡入院以來的第一次開口:“明天”

“你不知曉明天就是禮親王的生辰宴,”桑寧停下步子歪頭看他,驀地笑道,"這院子裏的男子不管願不願都得赴這個雅宴,果然她什麽都沒告訴你。”

既進了這園子,其中也包含黎清歡。

但桑寧不提,黎清歡也謹慎地不問,說多錯多。

若真有他的事情,必然會來找他,他才不願意主動攬活兒。

跟著桑寧走了一遭,黎清歡也大概曉得了這個地方是羅郁用來豢養男人的地方。

光黎清歡見到的已有二三十人,不免咋舌。

天底下沒有新鮮事,就算本朝皇帝出身草莽,在位以來勵精圖治,也擋不住手裏的官兒、家裏的親戚貪汙腐敗,靠著手裏被稀釋出來的些微權力為非作歹。

手上的斑痕奇癢無比,黎清歡無奈,除了癢倒也沒什麽其他的感覺,就只能受著不敢抓狠了去,偷偷用掌心蹭了蹭。

看羅郁避之不及的樣子,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想,雖然靠這怪病一時從魔爪下脫逃,可萬一要帶著這東西一輩子,他可不情願。

桑寧暗笑一聲,叫人取來支碧玉膏子,送給了黎清歡:“若覺得癢了,便厚敷上,夜裏好睡著。”

黎清歡打開青花瓷蓋,一股子清涼味兒,有些刺鼻,問道:“桑公子可知我害的是何病?”

他可從來沒染過過敏之癥。

“花柳。”桑寧故意湊近嚇他。

“啊?”

瞧黎清歡真嚇得小臉慘白,桑寧才握住他的手左右看了看,小聲笑道:“誆你的。”

說了真話,黎清歡卻是不信他了,哭喪著臉道:“你別安慰我了,若真得了這病,我可得找個大夫去瞧。”

雖沒讀過幾本書,也未在外邊兒呆過幾日,黎清歡也知曉“花柳”這東西是個臟病,全是花樓或暗門子不檢點的男人得的。

他統共就挨過蕭沅一個女人,肯定是她在外頭染上傳給自己的。

僥幸心理沒了,從禮親王黎清歡一時心如死灰,覺著時日無多,心裏頭立刻把蕭沅罵了個半死。

還沒來得及怪她還把他當成物件兒一樣送人,一時間新仇舊恨,全落在了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女人身上。

悲從中來,黎清歡急急問道:“桑公子,桑哥哥,你可有什麽法子治好我這病?”

一頓輸出桑寧倒是被他搞懵了。

且不說這人容易被他騙了句就直接信了,普通男子知道自己得了花柳可不得哭天搶地地尋死覓活,這黎二公子倒是個神人,就想著活命,什麽貞潔名聲全然不顧。

蕭沅初來找他的時候,桑寧還覺得新鮮。

確實看出來蕭沅對黎清歡有意,卻不曾想短短幾個月,眼前這小郎君竟能讓蕭掌櫃親自來跟他求情,托他照顧一二。

怪道,原來蕭掌櫃喜歡憨直的。

桑寧不耐道:“我說誆你的就是誆你的,得了花柳哪兒這麽輕松?”

越聽越覺得完了,該是不治之癥,黎清歡徹底死了心。

小時候他親爹經常跟他講他哪些小兄弟得了花柳,最後爛死在病床上,甚是可怖。

現在黎清歡覺著突然胸悶氣短,也快下去陪他爹了。

桑寧撲哧笑出了聲,進京之後還是頭回笑這麽真情實意,伸手道:“既你是個將死之人了,那就把手裏的東西還我。這東西可貴呢,不僅能止癢,還又生肌之效,有銀子都買不來!”

蕭沅給他的時候,他很是納罕了一陣,忍了好久才沒有昧下來。

黎清歡癟癟嘴,把膏子藏進了袖子裏頭,才不會還給他。

能活一天是一天,只要活著就會癢。

晚上他細細抹了藥膏,舒爽躺下,就他單間屋子,不用跟旁人擠。

來不及細想,黎清歡只把昨夜加早上那件事兒細盤了盤。

暈倒前他在家裏,蕭沅確實有能耐把他偷出來送人,他黎府少了個公子難不成就不管了。

還有他母親,早不來晚不來...

他沒意識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分明是他母親,而送他到禮親王府的卻是蕭沅。

兩個都算是他最親近的人,總有個負了他。

腦子亂成一團,根本用不夠,然後黎清歡閉上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接下來兩天,黎清歡無所事事,白天就在房裏摸手上的花斑,怎麽看怎麽覺得它淡了點,開心極了,覺得離死遠了一步。

唯有羅郁過來,遠遠瞧了他一眼,接著從宅子裏選了個與他相似的男人帶到後院逗留了半個時辰。

後來再見到桑寧時,他欲言又止,到底也沒說什麽。

——

六月十二這場宴會,蕭沅既資助了銀錢,也是坐上賓。

位置就在羅郁右手下第一張席位,可見羅郁的重視。

是要借此機會,將蕭沅推到人前,明示蕭沅在幫她禮親王做事。

她也有意幫蕭沅擺正立場,叫蕭沅再生不得二心。

蕭沅表現得積極樂呵,好似自己家的大喜事兒一般張羅了半天。

宴會開場,暮色將盡。

又因著臨近月中,天空懸了好大一輪明月,灑下遍地清輝。

會場裏頭反不如外頭清朗,只亮著幽暗昏黃的燭火,眾人以羅郁的主座為頭,繞坐一圈,中間留有一塊巨大的圓形空地,鋪設的華貴的絨毯。

身邊倒酒的男子也個個只著輕薄的紗衣,看得見內裏下腹的寸縷一線,和脖子上凸起的男性象征。

每次吞咽便是暗流湧動,並不設限。

蕭沅端坐,今日未系束袖,窄袖隨意卷起,頗有種慵懶貴氣之態。

服侍她的男子臉紅著倒酒,想近身卻被淡淡看了眼,想是不喜,也再不敢靠近。

桑寧做同樣的打扮,不過不是青紗而是鮫綃,斑斕綺麗泛著彩光,若不細看也並不算透,可離近了更又一番滋味。

他伴在羅郁身側,面帶淺笑地服侍,沒有任何出個之舉,格外服從。

任性不甘早就磨沒了,是羅郁最成功的作品。

蕭沅遙遙敬了羅郁一杯,往她身邊一瞥。

黎清歡今晚必是要出現的,但桑寧並未與她通氣是以何種形式。

蕭沅微皺了下眉,將黎清歡送到羅郁府上她只是順勢而為,既絕了羅郁的念,又成功奪得她徹底的信任。

巨富商賈誰當不得,可是得了羅郁青眼的商人玉眾人眼中才真正有她的價值,於羅珩也是。

如今事情已成了一半,唯一的不確定性在黎清歡。

若他今日在這場上意外出了事,她是否不惜放下謀劃好的一切,是否願意為了就這個曾經只想露水情緣的男人功虧一簣。園毯中央揚起了舞步,不止一個男子,步調整齊,卻都是各自為營,場景糜爛。

袍子貼身而穿,曲線完好的曝露人前。

他們是被精心擺上展臺的展示品,等著一輪競價,或是被共享,規則任意。

說是雅宴,這等荒淫無度的場景不是頭回,羅郁每年生日都舉辦。

剛開始也不敢鬧太大動靜,後來參加的人越來越多,權勢也越大。

前兩年才有人有人舉報,朝上彈劾,卻發現自家嫡子也在名單裏頭,慢慢噤了聲。

只她沒想到,那個她最懼怕的皇姑奶奶居然也肯睜只眼閉只眼,放任她,膽子這才變大了許多,公然發起請帖。

桑寧冷眼瞧著那群賣力的男人,價再高再風光不過是女人掌心的玩物,最後都是一個下場。

桑寧無情想著,奪得了頭籌又如何。

也就是剛來幾年才會相信羅郁營造的夢幻騙局。

大門再次被打開,樂舞停在半道,錦衣女子披著月光踏進來,渾身泛著華彩。

待看清她的樣貌,官吏也好,權貴也罷,一時間酒全醒了,全都正襟危坐。

羅珩持扇轉了轉,笑道:“看孤作何,同樂同樂!”

又眼見的下人已搬來新桌,擺在與羅郁持平的位置。

羅郁也下臺來邀她一起上座。

實則羅珩並未封王,羅郁論地位還比她高一階,不過場上所有人心知肚明,羅珩再狂怎能狂得過羅珩。

今兒羅珩要坐得最高,誰又敢阻攔不快。

羅珩壓根兒沒有推拒的意思,施施然坐了上去,喟嘆道:“禮親王好福氣啊!”

羅郁瞧她眼直直盯著身邊的桑寧,了然將他一把推了過去,笑道:“皇姑喜歡拿去好了。”

桑寧跪著被推倒在羅珩身邊,剛待跪好自薦,便被人攔腰撈起來帶進懷裏。

這樣近的距離——

春光洩了底,落進滿是調侃的眼裏。

略帶著寒氣的手鉆進袍底,全場聞得一聲嚶嚀,雪臀盡紅了。

“那孤,”羅珩撩過那根一扯就斷的細線,嬉笑道,“便先消受了。”

她花名在外,再加上這副做派,場上人才又放松下來。

“皇姑前兩年不在,錯過了不少。不過沒事兒,今天有個新花頭!”

“哦?”羅珩瞇著眼,嘴邊接過桑寧的一杯酒,與蕭沅對視了一眼,“那我就候著了,可得有意思些。”

幾輪起拍,廳堂裏漸熱了起來,膩得發甜得味道,催得人動情。

蕭沅掌心微熱,飲下一口冷酒。

跟黎清歡身上的味道有些像。

她一直未有動作,其間經過羅郁指點她才瞧見個男人,許卿,四方城逃走的那個男人,姿態外貌確實有幾分黎清歡的影子

蕭沅在羅郁的註視下,爽快拍了下來,態度倒不算熱情。

算作給羅郁面子,她對這類男人不算喜歡。

羅郁也很滿意,一揚手到了最後一場。

地面從中凹陷,升起一座金籠,裏頭坐著個驚慌失措的小郎君,許是匆忙被趕進來的,還穿著自個兒的衣服。

羅郁失望看了桑寧一眼。

光線不算刺眼,黎清歡很快便適應了,一眼看到了正若無其事喝酒的蕭沅。

他撲在那方向的金柱,兩手緊抓著,情緒覆雜,殘存了絲期待。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何況裏頭還藏著情。

蕭沅大剌剌露出手上的紅斑,像是跟他炫耀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這病是從她那兒過來的。

不過他會露出來的地方全擦了粉,桑寧說是羅郁吩咐的,不叫別人知曉他的病。

羅郁叫他來幹什麽桑寧也沒告訴他。

蕭沅卻見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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