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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殘影 果真像個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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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殘影 果真像個貓兒

“狐貍!”

城門大開, 一破衣女子策馬而來,後頭跟著大隊兵西南軍馬。

涿州城內的士兵足夠自足,但如今傷得傷散得散, 特殊時期, 總要有強力鎮壓才不至於生出動亂。

而且就算羅珩不問她嫂子借人, 孟籜那架勢是要冒著殺頭的罪帶兵沖進來救人的。

柳滄瀾正灰頭土臉站在路中央組織帝卿府已逃出來一幹人等集合,先安頓百姓,餘下幫忙營救援助。

見到來人他雙眼驟亮, 下意識伸手去抓,輕巧一躍被羅珩帶上了馬。

暗紋紅袍在動亂中依舊顯得華麗鮮活,高貴得襯得起做她的皇夫。

羅珩低頭用鼻尖親昵蹭了蹭他的下頜,尖尖的臉抹上灰痕, 她的人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眸底殺意漸重,一雙笑眼布滿冷峻。

柳滄瀾渾身都是房頂坍塌抖下的灰土,又知羅珩從小龜毛, 潔癖重, 最不喜沾塵, 從容如他也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嗔道:“臟死了。”

若是往常羅珩怎可能沾這些臟,可臟在柳滄瀾身上,她也沒那麽介意了, 帶著獸類的安撫。

羅珩含糊:“你什麽樣我沒見過, 不嫌棄。”

夫朗差點沒了, 哪還在意這些小事,剛才心臟停滯的感覺讓她想通了,管她什麽綱常倫理,都是狗屁。

她要娶柳滄瀾哪兒需要顧及那些庸腐之人說道, 有母皇和父後支持她便夠了。

柳滄瀾心性剛強不輸女子,聽她如此剖白渾身的刺都消了,也就難得在羅珩面前露出幾分嬌羞男兒態。

“等等!帝卿…”忽然他眉頭一鎖,剛危難關頭見著人欣喜,把安樂帝卿落原地了。

羅珩也不是那種有夫郎忘了哥哥的混蛋,解釋道:“無礙,有皇嫂在。”

柳滄瀾實在是個愛操心的性子,又提醒道:“今日黎家父子在府上做客,黎二公子逃出來的路上與我們失散了。”

羅珩轉瞬了然,道:“怪不得我剛看見蕭沅的人在門口,等會兒我過去看看。先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柳滄瀾這才點點頭,他該在原地指揮百姓撤離,擔起作為相府之子的責任,如此臨陣退縮到後線實非他所願。

但羅珩向來說一不二,但有她在,他也可以稍作喘息。

而羅湜半月未見妻主,一見面就被人扼住手腕,痛得皺眉罵了句:“野蠻!”

孟籜看他無暇的掌心多了幾抹刺眼的紅痕,俊美邪肆的臉上怒意直沖雲霄,心裏頭想著,老娘生氣都舍不得上手,在外頭傷成這樣,她哪兒咽得下這口氣。

不顧玉人掙紮,踢開間空屋子把人扛進去檢查。

兩人妻夫這麽多年打打鬧鬧多了去,羅湜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小綿羊,人前壓制的小性子在她面前隨意發揮。

孟籜也全是應對的經驗,叫他自以為的角力看起來像賣俏,動人極了。

將他置在木桌上,捏著骨頭摸索,發現膝蓋也紅腫著。

孟籜瞧著憤怒之外全是憐惜,早知道跟個死人置什麽氣,反正現在王位和夫郎都是她的,這是誰也更改不了的事實。

“離了我就把自己傷成這樣?”她咬牙也沒說出什麽好話。

羅湜還記著那日吵架,她威脅說要出去找男人的話,不想理又無奈服軟道:“你快放我出去。”

章邱雲剛被罷免,涿州城如今無人當家做主,總要有他這個做帝卿的出面穩住人心。

孟籜瞪起眼道:“瞎操什麽心,將來皇位也不是你的。”

話糙理不糙,羅湜差點被他霸道粗野的妻主氣死,覺得這人甚是不開化,跟西南林子裏的蠻子一個德性。

他將被擼起的綢褲又放下,又被人攔住:“你歇著,我出去行了吧。”

說完,孟籜就轉身大刀闊斧走了出去,有她在誰敢造次。

羅湜又好氣又好笑,不多時他的幾個侍子也進來了,說外頭駙馬用不著他們。

好不容易置次氣,還遇上這種幾百年難遇的事。

待侍子替他上藥時羅湜也心裏一輕,是他離家出走,若是孟籜不來找他給個臺階下,他也不知要熬到什麽時候。

難不成還要他主動回去。

從小爹娘嬌慣,生下便是帝卿,就算他不拘小節,這份傲骨還有。

後來羅珩也回來,亮出紋牌,暫時接手了涿州城所有的管理權限。

她和她嫂子兩人,一個大暄皇女,一個西南王,輪著休息共同擔責,事事都從手裏過,不叫人趁機生亂。

甚至不肯錯放,嚴格封鎖了整個城池,便是這邊緊著救援,也將所有有嫌疑之人全部收押起來,容後再審。

原本躲在暗處的呂施哪裏想得到會出現這陣仗,絲毫不知道這大皇女是從那個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

倒黴事兒全趕在了一起,她無法只能先棄了被關在大獄裏的章邱雲狼狽逃往京城尋求庇佑,留得青山在在不怕沒柴燒。

事態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火被撲滅,孟籜親率人馬一點點尋著剩餘有可能未燃完的炸藥。

中途受了點皮外傷,手臂炸開了皮。

這於她小事一樁,平時演武場上肋骨斷了都比這眼中,不過見自個兒王夫垂泫欲泣的傷心模樣,可不多裝得跟真的似的,袖子一卷把模糊的血肉都給露了出來。

羅珩掌控著全局,這次挽救及時且涿州城當年便建了良好的地下水系,死傷不算慘重。

但經濟損失不可挽回,這都是後話。

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好說。

唯一令她很好奇的是,為何一直沒能找到蕭沅和她的小郎君。

燒焦的樹葉落到剛澆濕的地面,潛到地縫裏,與野郊一處溪流匯聚,沿著石壁緩緩流進了暗室。

蕭沅脫了外袍,露出精壯腰身,正踩在水裏捉魚。

這個地道連通一間暗房,除了蓋著灰,桌椅床鋪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梳妝臺,臺上放著哄小孩兒的撥浪鼓。

這些東西估計放了好多年,用不得,只好把鋪蓋全部撤去,鋪上自己的衣服,暫做休息調整。

現下出去反倒更加危險。

黎清歡身上安穩睡在裏頭,驚嚇加上奔逃的疲累不知睡了多久。

他聞著香味醒來,走出去,展臂撲向正背對著他烤魚的女人。

好好的桌椅板凳全被她劈了做柴,上好的香木,烤出來的東西別有一番風味滋味。

黎清歡就靜靜陪著她,也不說話,火光打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影子交疊著拉向甬道深處。

蕭沅瞥了發呆的黎清歡一眼,懶懶道:“不怕了?”

黎清歡點頭又搖頭,他縮著腿坐到蕭沅身邊,靠著她,開始嘴饞。

事已至此,吃飯最大,況且天塌了還有蕭沅這種個兒高的頂著。

“我渴了。”他道。

蕭沅懶得理會,下巴指指旁邊溫著的水讓他自己倒去。

她花錢養著黎清歡,又不是上趕著做仆的,不稀罕伺候。

黎清歡溫吞撿起個茶杯,慢慢潤澤幹澀的喉嚨,也給蕭沅倒了杯,看她仰脖子一飲而盡。

跟新婚妻夫一般。

他和蕭沅好上之後,記憶裏全是不堪入目的場面,極少有這樣對坐著安安靜靜的時刻。

悄悄擡眼看向對方,也不知該怎麽開口。

“估摸著頂上的炸藥都清了,”蕭沅已經許久沒聽到炸響,“我剛回去過一次,門從裏面開不開,只能繼續向前走。等我們吃完,一同去探探。”

“好,我跟著你走。”黎清歡應下,又問,“這裏怎麽會有魚?”

“淌的是活水。”反正關在裏面閑在無事,蕭沅耐心地有問必答,“沿著溝渠溜進來的。”

順手撕下半片魚肉擱洗好的木頭片上遞過去:“沒味兒,先填個肚子。”

這時候有得吃就不錯了,黎清歡怎麽會挑三揀四,接過小心吃起來。

還能接受的腥味,帶著溪水的甜,暖胃飽腹。

黎清歡吃得正歡,忽聽頭頂一聲嗤笑:“果真是個貓兒,這麽愛吃魚。”

“你才是貓呢。”

小貓向嘲笑他的可惡人類呲牙,又被那張精致深邃的臉迷得楞住,羞澀低下了頭。

蕭沅從前也是個潑皮無賴,等年紀漸長,地位變高,才收了心性。

可在這狹小空間裏,哪個鬼影子識得她是富甲天下的蕭掌櫃,不過就個不禁弄的小郎君。

幹脆丟下手裏的木棍,湊過去搶對方的吃食,得意笑道:“那我是大貓,你是小貓。”

黎清歡聽了臉更紅,咬住唇邊覺得還挺般配,手都顫了。

下輩子做真做貓兒也樂意。

要是在外面的蕭沅也跟現在的蕭沅一樣就好了,想到此處他又變得喪氣至極,她們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裏面不出去。

饜足之後,蕭沅沒急著走,抱人就地躺了會兒,一點都不計較。

黎清歡想起剛才房裏的景象道:“這地方還挺精致,不知道是誰弄的。”

蕭沅睜眼看著石壁頂,上頭刻著幾幅征戰勝利的畫,畫中人歡呼雀躍擁簇著她們的鐵甲將軍,單看裝束面容不是漢人。

藍眸深處深處變得幽暗,回道:“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北狄人。”

“啊?!”黎清歡驚訝。

“早三十年前,這片地方都給北狄人占著,後來給咱皇上打回來的。”

黎清歡聽得好奇,這些事兒都是他出生前好久的事情,也無人告訴他。

而蕭沅一個流著北狄血的人,卻自認歸屬大暄,他喜歡聽蕭沅講故事,也想知道她的故事。

但蕭沅不再繼續說下去,閉了閉眼,不消片刻便拉著黎清歡站起來,恢覆了讓人親近不得的冷峻。

迷霧中看不清真心。

黎清歡牽著她的衣袖,亦步亦趨不肯丟手,不想做拖累她的那個。

走過她們剛才休息過的房間,是個拐角。

人一過,不用火折,兩邊的燈火全燃了起來。

三十年前的機巧之術,絲毫不輸當今。

路的盡頭,是一處龕臺,擺著幾幅卷軸。

卷軸上的男子清麗冷艷,形態各色,盡是同一人。

一幅幅掠過,畫上筆觸帶著幾分獨屬於草原的粗獷蕭瑟,到最後是當時筆墨未幹的殘卷。

執筆人走得匆忙,帶著那抹倩影也成了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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