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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提燈 謝謝你啊,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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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提燈 謝謝你啊,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船上的這群人基本都有點真本事,酒量不差,誰想船下來得更猛,連許攸也能和這些女人對喝上兩三個時辰。

到最後還是有人醉了,意亂情迷,失去了平日的自制。

有借著酒勁誘導的成分,也有故意放縱的意圖,到底你情我願,點到即止。

只道江湖皆風流。

黎清歡醉得早,被聞辭早早服侍上了床。

隔兩間房就是蕭沅的屋子,亮著燈,人應該在。

雖說就算喝昏頭也沒人敢來蕭沅這層鬧事,聞辭還是敲門道了句:“二公子喝醉了,一個人在房裏,你幫著看著點啊!”

裏頭沒人說話,但有了些桌椅移動的動靜。

聞辭就當她回應了,放心跟他姐和白若梅繼續玩樂去了。

他心想還美滋滋著,以後黎清歡若真跟蕭沅成了事,可不得給他包一個大大的媒人紅包。

誰知道黎清歡不爭氣,這一覺睡得極好,乖乖裹好被子躺著頗為安靜,連呼吸都是淺的。

等到天光大亮睜開眼,還維持著昨晚那個姿勢。

“解酒湯來了!”聞辭端來碗色香味濃的鹵肉湯,老遠都能聞到那股酸辣味兒,饞人極了。

他讚道:“許公子親自下手做的!想不到他脾氣沖,手藝卻這般好。許夫郎昨日還愁他尋不到妻主呢,我看根本沒必要。”

黎清歡握著調羹的手微頓,遲疑道:“當夫郎還要手藝好啊,全交給下人做不就行了。”

聞辭輕哼一聲坐下:“我們出生貧苦,哪像你們少爺生來就有人服侍的。自是要自己操持家務,為妻主洗手做三餐。再說了,”

然後他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一般,對著黎清歡神秘道,“下人做的東西哪能比夫郎親自下手吃起來熨帖。”

黎清歡聽完,恍然大悟,深以為然,心底豎起大拇指,默默打算用紙筆記下了。

這道理可比賬本好懂多了,以後找到合心意的妻主定也要學會做飯給她吃。

況且他也不算什麽正經少爺。

聞辭又問:“你昨天晚上可見到蕭沅了?”

黎清歡點頭又搖搖頭,回想起昨天蕭沅和黎霽懷站在一起的樣子,還是不太舒服。

若叫黎霽懷得了手,他的計劃不是全都泡湯了。

想到要一輩子活在這對父子陰影下,黎清歡心裏發寒。

就算待在蕭沅這個女人身邊再難再險,也要先緊緊抱住這條大腿。

等脫了身,還怕找不到更好的妻主嗎,何須再在蕭沅身邊受她的氣。

“哦。”聞辭以為蕭沅將他的話當耳旁風,沒說來怕黎清歡傷心,“對了,今天下午就要到寧陽渡口了,是個大鎮。白若梅說我們會在此地休整一日,等補齊常用的消耗、食物再上路。”

黎清歡應諾,問道:“我們可要收拾行李。”

“不用,咱們還住船上,不過可以跟著她們負責采買的人下去放松放松”聞辭笑道,“聽說呀,寧陽有個落燈會,每年初夏都會辦,一期辦三天,剛巧被咱們趕上。哦,對了還有游神呢!”

黎清歡睜大眼睛,有些興奮,他從來都被束之後院,連門都出得少,哪兒見過這些新奇的東西。

自從金陵重新出發,該是他人生最暢快的一段日子了。

“可,我也能去嗎?”他問得有些遲疑。

聞辭不解道:“最近你那個父親不是不怎麽管你了嗎。你下去玩上幾個時辰罷了,又不是跟女人逃跑私奔,他管你那麽多做什麽?”

非在其位,聞辭也理解不了黎清歡的苦處。

雀躍的心又落回原地。

見黎清歡實在糾結,聞辭不懷好意地提議道:“要不你先去問問我家主子,先探探她的意思再說?”

於是趁船還沒到岸,黎清歡就跑到隔壁去敲了敲沒閉緊的門。

他不敢直接走進去,站在門口支吾道:“等會兒到了岸,我想下船走走。”

蕭沅沒問他去做什麽,簡單“嗯”了一聲,表示知曉。

見黎清歡還站在原地不肯走,才疑惑又看了他一眼。

“我父親那邊...”黎清歡不覺聲音帶嬌,又怕又期待地看向蕭沅。

“沈君郎剛也遣人來與我說要下船透透氣,到時你一同下去他應當不會說什麽。”

得了蕭沅保證,黎清歡頓時轉憂為喜,揚起個開心的笑,目光清澈看著蕭沅,裝乖道:“謝謝你啊,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真是句違心的話,黎清歡腹誹。

看他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傻樣兒,蕭沅索性丟下手裏的棋譜,抱臂靠向椅背,也勾起唇角,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既然我又幫你辦了事,你可有什麽回報的?黎公子,你欠我的賬可越來越多了。上回說的你可想好了?我可等得著急著呢?”

驀然想起那天的對話,黎清歡瞬間滿臉漲得通紅,連忙哎呦一聲,道:“我賬本還沒看完,我先回去了。”

說完倉促逃走的樣子,一點也不帶打磕巴的,心裏頭暗罵蕭沅果真是個只對他身子感興趣的大色魔!

這種女人怎麽能當他妻主!

等利用完她,將來定然得一腳踹了她。

蕭沅本想笑,隨即收斂起心性,撿了棋譜繼續認真看起來。

下午,船靠岸,沈則暈船暈得厲害,早就恨不得下船去。船還沒停穩,他就叫潘貴和劉三寶扶著下了船,找到一家客棧歇息。

自然也沒空管黎清歡的行程如何。

黎霽懷同樣交給蕭沅陪著,不知道打得什麽算盤珠子。

碼頭搬貨的、打雜的、渡船的,皆羨慕瞧著這艘剛剛入港的華麗行船,其中不乏北狄境郊賣過來的奴隸。

聽說船主人也有北狄血統,讚嘆中又帶著幻想。

落燈會果然是寧陽鎮上的大集會。

太陽還掛在頭頂,家家戶戶就已經開始張燈結彩,整條道上候滿了正在準備的攤販。

小孩兒盡戴著花花綠綠的惡鬼面具在街上嬉戲打鬧,想必入夜後更加熱鬧。

聞辭帶著黎清歡和喜鵲,還有聞青、白若梅她們一道,隨便先找了家食肆填飽肚子。

天天吃船上廚子做的菜,再好吃也吃膩了。

旁邊鎮遠鏢局也占了幾張桌子,點了飯菜在用。

湊熱鬧的事情自也少不了乞丐阿四,不過她自認昨晚失態,雖沒犯什麽不可挽回的錯兒,還是沒往常活躍。

吃飯的時候不敢直視某些人,只能用餘光暗暗瞥著。

不過看臉色,也不像是真生了氣的模樣。

她用筷子戳戳面,食之無味,心底暗嘆,果然男人心,海底針,怎麽比狐貍的心思還難猜。

耷著眼的樣子,連癩臉都正經不少,還有幾分不好親近的威嚴。

“餵,你想什麽呢。”許焱見她落單,一臉天真坐了過去。

他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昨兒一夜玩得開心,早就忘記之前鬧過得不愉快,也不覺得這乞丐難看煩人了。

“哦,”阿四沒心情搭理他,“面不好吃。”

許焱看她只點碗素面,有點兒心疼,爽快道:“不好吃別吃了,等夜市開了咱們外邊兒吃去。我請你!”

阿四差點被他逗樂,應付道:“那感情好。”

突然,許焱坐著又扭捏起來:“我早上做的解酒湯你可喝了?”

聽他這麽一說,阿四才咂摸出點味兒來,轉頭瞧瞧他,粲然一笑道:“自然,你手藝真不錯!下回再做幾道我嘗嘗。”

“好啊!”許焱答應得歡,可一轉念想到明天她們就要分開了,還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呢。

少年有了相思的煩惱。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不小,阿四也不是個愛記事兒的,有小美人逗趣解悶漸忘卻了昨夜之惱。

不遠處一直冷臉吃飯的許攸,臉色越吃越蒼白。

胡心蘭以為他昨夜喝多了不舒服,一直默默跟在後頭,此刻沈默許久才體貼道:“可要我陪你回去休息?你不放心焱兒,我叫人看著就是。”

他們不再需要用船,新的落腳點在不遠處的客棧。

“不用。”許攸回得冷漠,不肯人前露出一點脆弱。

胡心蘭笨嘴拙舌,又不懂如何討男子歡心,被他這麽一打擊更是沒了話。

和許焱阿四那桌一對比,更顯得沈默寡淡。

那邊聞辭和黎清歡也沒吃多少,一直興奮聊著天。

“這落燈會無論男女皆要戴上面具,再提一盞燈。遇到合心意者,解下面具提燈相照,確定心意。女子到街頭買上一支合歡花相贈,男子接下吹滅燈,便代表兩人心意互通,因此得名落燈。落燈無悔,再往後,可就是托家裏下聘、提親,結成姻緣呢。”聞辭信誓旦旦地講著自己剛剛從小二那裏聽來的習俗故事。

聞青打趣道:“我瞧著街上也不是人人都帶面具,人人都提燈啊。我也不能在路上隨手拉個男子扯他面具吧!”

聞辭瞪眼怒看向糾他話裏漏洞的親姐姐,罵道:“若是有緣人,兜兜轉轉總能碰見。哎呀,你這人好沒情趣,難怪這把年紀還討不到夫郎!”

“你一個男兒家,成天講些娶親說媒的事,羞不羞啊!”

兩人像孩子般吵吵鬧鬧,連隔壁桌都投來了嫌棄的眼神。

白若梅見狀,趕緊將她倆拉出去丟人。

吵歸吵,鬧歸鬧,作為外地人,她們自然還是要湊熱鬧的,買好了一套裝備,浩浩蕩蕩上了街。

可惜人太多,只能前前後後,三四人一組這麽走著。

許攸原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玩不得這些東西。

最後實在禁不住許焱的撒嬌耍賴,也帶上了面具,面具下一直緊繃的臉有了片刻喘息。

誰叫有人一直盯著他。

天擦了黑,路上也漸漸變得擁擠,耍雜的、賣貨的、跑腿的皆在其中轉來轉去,橫沖直撞。

不多時便把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給沖散了,索性各自逛起來。

黎清歡被聞辭和喜鵲一左一右夾在中間,安全感滿滿。

偶然瞥見路邊有支琉璃簪他才停下腳步。

他唯一的白玉簪早在金陵成了兇器。

況且,就算還到他手上也再不肯戴了,在屍體上藏了那麽久,多晦氣啊。

所以他最近也沒什麽像樣的頭飾。

“這支多少錢?”他捏著那支簪子問。

小販瞧他衣服料子不錯,熱情回應道:“公子,你運氣好。這貨緊俏得很,就剩一根了。算你便宜點,六兩銀子。”

“啊?”黎清歡咋舌,一個路邊小販也能賣到六兩銀子之多,果斷放下轉身,再沒聽小販一句挽留。

非常決絕。

誰知一轉身,鑼鼓喧天,鞭炮聲密如雨點炸響在耳邊,一群人急流而上,將道路劈開兩半。

寶相莊嚴的游神從眼前咻然而過,後面還有接連不斷的舞龍舞獅,神偶雜技。

黎清歡想趕快跟上聞辭,剛看見一個背影,又很快被擠了回去,隨著人潮推來搡去,甚至都站不穩。

不知道身邊貼著誰,覆雜難聞的味道越來越多,直竄進鼻息。

黎清歡開始緊張,只覺得腿腳發軟,眼尾泛了紅。

他想離開,可越掙紮越無力,手裏的提燈也快抓不住。

很快,人群裏起了火。

不知道是誰的燈蹭上了誰的衣角。

情勢更亂,前頭要往後逃,後頭在往前奔,而黎清歡陷在其中,像快要溺死了般。

他軟著手,撥開覆在臉上的白色面具,露出下半張臉,努力伸長脖子向上呼吸。

絕望之際,浮萍撞上一具身軀。

熟悉的草木味帶來一絲清明。

急促一聲哭喘——

腦子裏緊繃的弦啪一聲斷開。

黎清歡使盡最後一分力,毫不猶豫轉身,緊緊抓住那束著腕帶的小臂,額頭貼在她肩膀上大口喘氣。

指尖是劫後餘生的顫抖,背後按著只安撫情緒他的手。

女人異域長相身形高大,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沒人敢再靠過來。

哄鬧吵嚷聲不絕。

黎清歡擡起頭眼裏依舊是驚慌,紅著眼委屈道:“你不是跟黎霽懷在一起嗎?”

又怎麽會及時出現在這裏。

讓他一腔謀算變得覆雜,難以啟齒,包含了好多好多私心。

他從來分不清哪個才是蕭沅的真面目,兇神惡煞的,精明算計的,還是能擋在他前頭護著他的。

因此,他小心試探,刻意討好,機關算盡。

然而此刻,他什麽伎倆都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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