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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情竇 他的心太小,眼界太窄,只夠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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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情竇 他的心太小,眼界太窄,只夠圍住……

蕭沅怎可能回覆黎清歡這種近乎拈酸吃醋的問題。

大力將他扯向路邊。

黎清歡吃痛, 用左手輕按住那只施力的手,想讓她輕點,踉蹌跟在後頭。

等到了一條人較少的巷口, 蕭沅才放下, 將他纖腰帶起, 穩坐在商鋪拐角的石臺上。

隔著涼薄的夏衫,甫一接觸從地底滲透出來的寒氣,黎清歡打了個激靈, 將身體裏的粘膩和滯悶盡洩了出來。

後腦勺系好的白帶被蕭沅不算溫柔的解開,面具滑落,露出那張張皇無措的容顏。

眼尾帶勾,留有殘淚, 委屈瞧了蕭沅一眼,像個受了妻主氣的小夫郎,又不敢回嘴。

心頭剛開的花兒被一通暴風驟雨, 只剩下花骨朵。

蕭沅靠在一邊的木柱上, 冷眼看著黎清歡平覆心情, 不知出於什麽心態,出言嘲諷道:“這麽喜歡女人,當街就發起浪來?”

本就是男兒家心思最敏感脆弱的時刻,哪受得了她這般打擊。

黎清歡咬著舌尖不肯說話, 四肢皆蜷縮起來, 將自己包裹成一個殼兒, 抵擋外界的惡意。

這處昏暗,唯有月光輕輕淺淺鋪陳在地上。

黎清歡嘴唇抿起,無聲看著地上打下的倒影,將他完全籠罩在一方小天地內。

突然一盞燈提到了他的臉頰側面。

黎清歡手裏提著的燈籠不知何時到了蕭沅手中。

紅痣嬌艷, 玉膚不染塵,疏離中暗藏誘惑。

偏偏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摻在一張臉上,易叫人癡醉。

蕭沅伸出兩指尖迫他擡頭,警告道:“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副裝可憐的樣子。”

黎清歡蹙眉應下,他之前好像太過放肆,忘記了蕭沅最初始的兇狠模樣。

一時間錯覺,還當蕭沅是個好說話的人。

五臟六腑酸脹得難受,但黎清歡不敢造次,乖乖“嗯”了一聲。

下巴被放開,留下兩道指痕。

黎清歡按在心口揉了揉緩解,好一會兒才扶著石座勉強站起來。

“我好了。”

弱不禁風的虛弱模樣,還給她瞧這樣的死了爹的喪氣臉

蕭沅心下不爽至極,想著回去得找大夫給他好好兒看看,這小身子骨根本經不得一點折騰。

路中央表演結束,外頭的人也漸漸散開,不如之前擁堵。

是怕重蹈覆轍,黎清歡一直往蕭沅身邊小心翼翼地靠,蕭沅替他提著燈也有意識將他護在懷裏。

外人看來難舍難分的一雙人,實則貌合神離,連話都不肯跟對方說一句。

這下花骨朵也沒了。

有小童看準時機,舉著一支合歡沖到他們面前擋住。

“娘子,給夫郎買一支吧!五文錢一支!”

她剛剛做成了好幾單生意,此時正是再加把力的好時候。

黎清歡指尖彎了彎,沒開口。

五文夠吃一碗餛飩了,真是坐地起價。

而且他們又不是那種關系,但由他說出口又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以蕭沅的作風,定然會趕快將這小童趕走,嫌她礙事。

誰知她竟蹲下,取出一個銀塊遞給那小童,連著那裝花的籃子盡數買下,扔給了黎清歡。

小童驚喜睜大眼睛,拿著銀塊對黎清歡和蕭沅疊聲道謝。

今兒他莫不是撞到了福星,剛出來就碰上兩個出手闊綽的娘子。

黎清歡楞楞捧著花籃,默默跟在蕭沅身邊,不敢開口詢問。

心想,蕭沅定是不知道贈予合歡的意思,才買下送給他的。

或許是不怎麽大發善心,為了保持在黎清歡心目兇神惡煞的印象。

沈默了許久,蕭沅才開口道:“剛才那小孩兒該不是本地人,你可瞧見了?”

黎清歡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搖搖頭。

蕭沅語塞,忍下想敲他榆木腦袋的沖動,沒好氣道:“看她雖然長得偏向中原人,卻比同齡女童更高大些,該也同我一般,是個混種。且她手臂上的鞭傷有新有舊,是從北邊賣到寧陽來做工的。如此類的女童這街上還有不少。”

黎清歡擡頭看了蕭沅一眼,覺得她莫名其妙跟他講這些做什麽。

那小孩是何人跟他有何關系,莫不是在向他訴說少年心酸往事,招他同情。

若是今夜之前,他估摸還會憐愛,可一想到蕭沅對他兇巴巴的樣子,管她經歷過什麽呢。

他受的苦可一點不比她少。

“嗯。”黎清歡敷衍應著,面無表情。

蕭沅無聊的勝負心突然上來,有意要讓他學會認人,路上又指了不少攤販,給他細細分析每個人的特點。

一路下來,黎清歡腦子裏沒裝多少,籃子裏卻滿滿當當,吃的用的塞了一大堆。

連那支沒舍得買的琉璃簪子也不知何時落到了其中。

兩人並肩行在路上,整條街從頭到尾逛了個遍,蕭沅的話又多又密,還有些聒噪,聽得黎清歡耳朵厭煩。

礙於面子才沒肯打斷她。

街市熱鬧璀璨,照得夜空如白晝,幾道清風徐來,不經意間吹滅了她手中提燈的蠟燭。

另一邊,聞辭帶著喜鵲與黎清歡走散,等擁堵散去,才有空隙急著去尋。

倒是白若梅勸他別急,與其無頭蒼蠅一般亂轉不如回碼頭等。

在她的認知範圍內,一個男人這點基本的自保能力還是有的。

自她們大暄開國,雖還沒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程度,也不至於當街把人給丟了。

聞辭聽她講得有道理,也沒心思再逛了,匆匆忙忙回了船上。

另邊,鎮遠鏢局也沒好到哪裏去。

胡心蘭瞻前顧後,沒跟住,讓許攸落了單。

如今他一人跟著前頭兩個小兒女。

“爹爹,你也吃一串!”

許焱用他小荷包裏攢的銅板,買了好幾串水鹵,用油紙包著給阿四抱在懷裏。

她另只手裏也拿著一串,吃得開心。

三人行在一處,通常許焱闊氣在前頭付賬,阿四負責接過他嘗過一口就膩了的東西,而許攸只覺得自己多餘。

剛想托辭先回,低頭就瞧見有一雙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是個比焱兒還小的姑娘,穿著破洞衣服舉著枝。

阿四也跟了上來。

買花無非就是那幾句嘴甜的說辭顛來倒去,而對象是有男子在身側伴著的女君。

可女童對著跟她同樣破衣爛鞋的阿四,大眼瞪小眼,有點兒開不了口,嘴角抽搐。

許攸不忍,剛想開口付錢。

誰知來癩臉皺起,揚眉輕快一笑。

然後她就開始從衣服上縫的補丁裏一個個掏,許久才生生掏出十個銅板,扔了過去,很大氣道:“給我來上兩支!”

舉手投足頗為頗為霸氣!當然,裏頭含有當初黎清歡賞給她的兩文錢。

“謝謝娘子!”愁苦臉瞬間明媚,連忙選了兩支最漂亮好看,花骨朵多的遞給許攸。

許攸騎虎難下,只能勉強接下。

他的面具只有半邊,但即便如此,也依舊是無悲無喜的,好似何事都動不了他的心緒。

除了昨夜,暗艙裏帶著酒氣,急促的喘息。

阿四碾了碾手指,沈吟道:“昨夜...”

許攸搶先一步開口,清冷黑眸覷向他沈靜道:“你我都並非未經人事的稚子,酒後失態人之常情。你不必介懷。”

其實,你情我願,非她強迫。

他又怎麽會將罪責都推到女人身上,只怪自己寂寞久了,耐不住誘惑。

胡心蘭對他有意,他一直未曾明確接納。經此一役,他猶豫是否真該新招個贅。

阿四聽完,神情多了幾分覆雜危險,盯住他的笑眼更甚。

露水情緣,她嘗得不算少,但第一次有人與她劃界劃得如此幹凈。

許攸脫了她的控制,好似換個人也沒甚區別的灑脫。

占有欲作祟,胸中掀起滔天怒意。

可憶起那生澀的回應吮吻,輕輕一咬,青竹骨便受不住軟在她懷裏的韌腰。

她轉怒為笑,心情放松下來。

就算生過孩子又如何,許攸怕是都沒真正受過魚水之歡,叫她忍不住想弄他,想看見他在身下瘋狂。

阿四誇張“哦?”了一聲,狹促道:“原是如此,還是許夫郎經驗豐富,小人受教了。”

許攸冷臉更寒,嘴角拉平成一條直線,不願與她多談。

許焱剛買完糖糕回頭,未曾註意到兩人之間氣氛,獨自快活。

他瞧見許攸手上的花枝,兩眼一亮,從許攸虛握的手裏搶過一條來。

阿四的表情早已變回原樣,如沐春風,恍然露出一口白牙,腆著臉哄他道:“我買的。”

許攸兩步跳到她身邊,柳眉一橫,踮腳敲她眉心道:“你不是沒錢嗎!你騙我!”

“誒,”阿四趕緊拉下胡亂在她身上作亂的小人兒,摸摸空蕩蕩的口袋攤手道,“這下徹底沒了!剛攢下的夫郎本兒,全給你買花用光了!”

許焱立時含羞帶怒踢了她一腳,俏臉通紅,還要追上去打。

“你有本事站住別跑!”

阿四身手靈活,笑著趕緊求饒。

兩人嗖一下追出去好幾裏地,打打鬧鬧,毫不顧旁人眼光。

胡心蘭從後頭找了上來,再見許攸已經把面具取下,對她柔聲道:“我們先回去吧。”

倒是她有些沒受住許攸偶然流露出的依戀,等人走了兩步,才反映過來大喜跟了上去。

胡心蘭十分不喜歡那油嘴滑舌的臭乞丐,覺得她根本配不上焱兒。可許攸的松動放任又讓她疑惑。

許焱和許攸一樣,不可能外嫁,找個無根的妻主,便是醜點也沒什麽,只要他喜歡就好。

可不管怎樣,這麽多年許攸總算對她有了回音,是件好事。

有了許攸的吩咐,她們先回了船上,沒等乞丐和許焱。

明日交完鏢,她們便要棄船走陸路,這麽多人不好住客棧,便把還船的日子推遲了天,再將就一晚。

無論後面的押貨路線還是行程規劃,還有不少事要等許攸安排。

“你說你們這趟鏢完了,也要去京城。”

許焱玩累了,安靜吃著阿四變戲法般找出的兩文錢,向他賠罪的姜糖果子,含糊應聲。

“對啊,六月初九必達。去京城是個急活兒,來得突然,要不然我們也不至於雨夜行船,先把寧陽的鏢給送完。可據說銀子付得多十倍呢!”

原還想交接完直接回祁東的呢。

“六月初九?”阿四難得嚴肅:“可知鏢的貨主是何人?送給誰?做何用處?”

“你問這個作甚?”許焱皺眉,警惕看向阿四,“我們鏢局的規矩,不許透露貨主的任何信息。”

阿四這才緩和了語氣:“我還不是擔心你們,哪有什麽天下掉餡兒餅的好事。”

許焱一來嘴裏甜心裏甜:“放心吧!我爹爹走鏢多年,經驗豐富,不會隨意接鏢的。”

“你們鏢局怎麽這麽窮?”阿四吐槽。

“還不是怪大壞蛋劉,”許焱瞬間來了興致,氣憤叉腰,“她原也是我們鎮遠鏢局的,算是我是師姑。後來外祖離世,她氣外祖讓我爹一個男人繼了家主之位,出去自己新開了一家。這情有可原,我爹爹也不怪她,誰知她在外處處打壓生事,搶我家生意不止,還娶了知府之子為夫,總給我們下絆子。”

這點阿四清楚,大暄經營鏢局生意是要官府認可允許的。若有些地方官員貪些,一年下來付進去打點的錢肯定不少。再加上鏢師的工錢,行鏢費用,筆筆都是賬,並非簡單掰指頭就能算清楚的。

許攸雖然功夫了得,但看起來並不是個會算賬過日子的男人。

許焱打開了話匣子,倒豆子般向乞丐吐槽:“她,她還在外面造我爹爹的謠!反正現下祁東還肯找我家托鏢的沒幾戶了,爹爹只能托熟人介紹接外邊的活兒來做。”

許焱手指纏了腕袖上系的紅帶,想來已經好幾月未曾歸家了。

阿四抱臂道:“那就什麽臟活兒都接啊?”

“不都說了!爹爹他心裏有數!”許焱氣憤得像只小火龍。

阿四翻了個白眼,將他送了回去。

許焱還小,一直活在許攸的羽翼之下不經世故,阿四也就沒再與他多說這件事。

第二日許攸早起去碼頭與貨主交接盤點。全部弄完接近晌午,才回船拿行李準備上路。

從後艙出來的時候,有人正背靠在艙門框上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聽到動靜,轉身朝他笑笑:“聽說你們下趟鏢的目的地是京城?”

許攸一楞,隨即微怒道:“焱兒越發口無遮攔,連這種事情也和你說。”

“沒有,”她解釋,“阿焱就是與我說了下去處,旁的什麽都沒肯透露。”

艙門被順手帶上。

阿四走向許攸,四周昏暗下來,看不清面目。

微弱的光線從門縫裏透進,隱約能看到空氣種浮動的塵粒。

許攸後退半步。

阿四堪堪停在距離他一米以外,歪頭看向許攸,自嘲道:“許夫郎在躲我?”

無人作答。

靜謐的艙室內好似時間停滯了般。

忽帶起一陣風,人影如鬼魅竄向前,強硬地將許攸一雙手反剪在身後,將他壓在艙壁上,覆了上來。

佩刀、行李皆落了地,砸在木板上發出巨響。

前夜那次對戰本以為是大意,不曾想這女人年紀輕輕,功力竟比他高上一籌,深不可測。

但憑他功法,並非沒有反抗的餘地。

“不曾。”受制於人,許攸還是淡漠看著那雙用笑意藏鋒的眼。

“唔...”

靈巧的舌頭絞進他的唇縫,呼吸急促交織在一處,少了酒精的醇香卻更加迷醉。

一動纏綿到了地上,發冠墜地,散落一地青絲,又被女人強勢捧起。

嘗到過令人無法自拔的歡愉,許攸難耐地微張開唇,接納她的攻城略地。

比那夜更清明的意識和觸感。

他與早死的妻主哪曾經做到過這般,竟與一個破了相的乞丐在幽暗的船艙內茍且生歡。

這種刺激直沖顱頂,許攸掙脫開桎梏,曲腿擡身抱了上去,加深了這份讓他癡醉的感覺。

阿四擡唇分開片刻,埋在許攸頸側失笑道:“攸兒好主動啊。”

許攸側過臉,慣常清冷的臉上浮現出幾抹紅暈。

讓一個比他小不少的女人如此叫,就算情動也難免生出恥意。

“到了京城,記得來找我,烏柳巷倒數第二個門頭。”

一塊玄鐵牌掛進他的脖頸,帶著女人的體溫。

啄吻一路從脖子親吻上他的下巴、唇瓣。

阿四邊吻邊道:“當然,你路上若遇不測,也可...示人...路上,小心...”

淺嘗輒止到熱烈深入不過一剎。

許攸仰著脖子接受她的第二波攻襲。

指尖狠扣入腰腹,雪青色的腰帶被胡亂扯開扔在一邊。

擦槍走火間,忽然艙門被敲響。

許焱在外頭喚道:“爹,你好了嗎?胡姨已經把船給還上了,一直等著呢。”

許焱見父親進去收拾後就一直未曾出來,出於擔心過來看看。

意識瞬間回籠,許攸一掌推開還要作亂的女人。

眼角潮紅還未退散,指尖較平常虛軟幾分。

他坐起身,聲音低沈故作冷靜道:“我稍等便出來。”

“哦!好,那我先去蕭掌櫃船上道個別去!”許焱歡快跑走了,去找聞辭、黎清歡,還有那個乞丐阿四。

阿四撐著側身躺著,看許攸急忙收拾著淩亂的衣襟,覺得可愛,笑嘆:“許郎可這真是無情啊!”

倒也沒有再招惹他。

衣袍束緊,發冠重新綰上,許攸又恢覆了平常的高冷禁欲,拒人千裏。

走得決絕。

他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決斷和方向,也需要承受隨之帶來的後果與打磨。

那桿玉竹到出門口時,才背著身提點:“你也快出來吧,焱兒在找你。”

一聲笑算作對他的回應,女人並未挽留。

她從不會挽留一個要走的男人。

艙門閉合後,阿四躺平四肢笑眼瞧著艙頂,有些遺憾,不過好東西自是要留到最後嘗才香甜。

待她再次回到人群,許焱已經找了她許久,抱怨道:“你怎麽才來?”

不過礙於人多,許焱也沒好意思說太多,道:“等我和父親押完下一趟鏢,到京城找你玩去。”

阿四聽完揶揄道:“乞兒我四海為家,你到時何處尋我?”

許攸天真活潑,得意道:“我自有我的辦法。”

他們鎮遠鏢局雖然現在落沒了不少,但結交甚廣,關系網大得很,要找個癩臉乞丐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好,我等你。”阿四被他逗笑,摸摸許焱的頭,同時看了眼他身後的許攸。

對方回避視線卻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又讓她心神蕩漾了一會兒。

只是回頭恰好碰上蕭沅抱臂揶揄的打量,她才撓撓頭,才有了那麽點兒被人看破的尷尬。

蕭沅這女人,真是洞若觀火,心思縝密,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ーー

鎮遠鏢局的人走光了,不止聞辭,黎清歡也多少適應不了。

萍水相逢,言淺交深,聚在一起那麽快活,再回首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了。

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叫別離的情緒。

恍然想起,埋葬在揚州城郊外的親爹,柳涵玉。

親自送了情哥哥、情弟弟二裏地的阿四回來之後,直接晃到船艙二樓蕭沅房裏,主動交代:“我這兩天可沒出幺蛾子,我還能跟著繼續上路吧。”

蕭沅哼笑:“拈花惹草不算?”

“哎呀,都是女人,”阿四轉到蕭沅身邊,姐倆好地勾了勾她的肩膀,“這種男歡女愛的小事兒,你還不能見見諒?況且別人的東西我自不會去碰。”

她朝隔壁眨眨眼,暗示蕭沅,她都懂。

蕭沅掀開她的手,冷眼涼涼道:“其他人無所謂,後頭船上的別碰就行了。”

“額,”阿四不心虛也不膽怯,笑眼問道,“桑樓主是天香國色,可到底背後何人啊?蕭掌櫃提點提點,也讓小乞兒我死心。”

蕭沅自不會像許氏父子那樣好對付,只道:“勿需你管,反正等會兒也見不到了。”

“啊?”阿四一陣惋惜。

美人一下子全走了,那她下半程豈不是會很無聊。

原是船上待得太難受,沈則怎麽都不肯回船上了,連昨夜也是在客棧裏歇的。

蕭沅會出現在夜市也無非是黎霽懷急著去沈則面前盡孝,把她推之門外罷了。

正好能出來透透氣,何樂而不為。

相處這麽久,蕭沅清楚知道黎霽懷並不對她的胃口,她也不會是黎霽懷首要的妻主人選。

但那又如何,黎氏父子外強中幹,貌似她千依百順,實則很好拿捏。

等到京城安穩下來,她自由辦法讓黎家把人主動送上門與她拜堂成親。

她蕭沅要在皇城立一足之地需要的是一個撐得起蕭府門面的主君。實在不滿,想要識趣溫柔的,到時在外面養幾座院子還不簡單。

要成大事,就無需拘泥於小節。

要說這行唯一沒有的意料之外,就是黎清歡。

非但沒有任何助力,反要她跑去收拾爛攤子,甚至還要提防著會不會在他身上丟了命。

與此人產生瓜葛,可以說是蕭沅前半輩子最大的汙點。

上頭那人急著要桑寧歸位,因此他依舊走水路。

蕭沅給他留了大半的人手,管家、聞青皆跟著,保他回京之路安全無虞。

她自己這邊也安頓好馬車,只等沈則發話上路,貫穿崤北,直抵涿州,一氣呵成。

不會比水路慢多少。

白若梅極少地不讚同道:“主子,今年以來崤北匪禍不斷,咱們不如繞路而行...”

“前方也有兵。咱們走官道,哪個匪敢來官道上劫財?”

蕭沅向來一言堂,雖然多數時間會問問手下意見用作參考,做決斷的總是她。

即便選擇出了錯,打碎牙往肚子裏咽,只要沒徹底殺死她,都有反殺的一日。

話雖如此,確實分了一撥出去,人手不足。

蕭沅托當地商會找了一些商隊同行,都是些不值錢的貨物不太可能被盯上,路上還能互相照應。

她們的馬車、穿衣打扮都在蕭沅的指示下樸素了許多。

黎清歡還是他那件青袍,過了這麽久好像又舊了不少,單獨與聞辭他們坐一輛放行李的小馬車。

不用沈則父子跟前礙眼。

蕭沅這人確實替黎霽懷想得妥當,他腹誹。

聞辭打趣他:“你能不能換一件啊,你那白的粉的留在包裹裏做什麽?難不成半夜偷偷穿上照鏡子啊?”

黎清歡才舍不得他那些破爛寶貝呢,不滿道:“這一路風塵,若天天穿那些,就得臟,就得洗,洗完又跟這件袍子一樣舊了。”

喜鵲幫襯:“是啊是啊,可得少洗幾次。”

聽他一說黎清歡就來氣,恨恨點他額頭道:“我瞧你是懶的。”

聞辭差點被他們笑死,果然仆隨主人。

黎清歡那包袱越來越大,還沈,零零碎碎一籮筐。

除了紅狐大氅大部分是蕭沅在寧陽那天晚上買的,聞辭都懶得說他。

“誒,你跟蕭沅最近處得如何?”聞辭一臉八卦。

黎清歡根本不願提及這件事,含糊道:“什麽怎麽樣,你不是都知曉?”

“喲,”聞辭陰陽怪氣起來,“落燈會那天晚上你倆不是一起回的嗎,還跟哥哥我這邊瞞什麽呀?”

之前一直心癢沒問,現在終於有閑工夫問他。

其實黎清歡那天晚上真有點兒被蕭沅打擊到了。

她嘴裏的話出口太重,滿心歡喜被涼水澆了個透心涼,哪裏還有再來一次的勇氣。

面對聞辭追問,他差點兒明確說出想要放棄的話。

不放棄,還死乞白賴受人冷眼,最終還不是什麽都圖不到。

黎清歡托著下巴,雙眼染上愁緒,卻聽坐在馬車前室的乞丐開始念些相思紅豆之類的酸詞,然後大嘆口氣。

聞辭掀開簾子,問道:“阿四,你胡亂說些什麽呢?”

阿四看了他一眼,沒興趣。

早知這一路如此變得無聊,她怎麽也要偷摸跟一邊美人走。

她怎麽當時就沒想通呢,死活跟著蕭沅這臭女人,什麽消息都不肯透露給她。

只能靠她聰明才智,靈活應變,去稍稍探得蕭沅在各地財產的情況,以及羅郁目前手下掌控的商業脈絡。

既如此,總歸兜兜轉轉都是去京城的,幾位美人心善,定然比蕭沅還願意替她出路費。

又是一聲哀嘆,她回身瞧了瞧黎清歡的花容,聊以慰藉。

嬌俏柔媚,還有沒被打破過的率直純凈,光看這張臉確實動心。

可惜她不喜歡非黑即白這種性子,做事極端容易反噬。

當是要容易哄的,耳邊說兩句就能化做一團水,許攸、許焱諸如此類。

蕭沅跟黎家兩位少爺暧昧不明,心思琢磨不定。

但幾個人能平白從蕭沅那兒得到好來,特別是如此純粹的小公子,最後不死也得傷三分。

阿四嬉皮笑臉道:“小貴人,蕭掌櫃雖然長得不錯,但長相不能當飯吃。這女人吶,就得找會疼人才行。”

聞辭不滿道:“誰說蕭沅不會疼人?那你是沒見著,難不成像你這樣見一個愛一個的才叫疼人?”

阿四大聲喊冤,也算苦中作樂,讓枯燥的趕路平添幾分生機。

黎清歡撲哧笑了出來,嘴角甜甜現了梨渦。

可能是蕭沅的調教初具成效,即便阿四在眾人面前是個成天只會插科打諢的懶乞丐,他也無法覺得她親近。

小貴人叫他,分明沒有半點尊重之意,甚至對任何人都沒有用上尊重二字。

好似隔了一層天然的屏障,她的面具後面到底藏著什麽。

黎清歡開始體會到這種洞察別人心思的快感,莫名興奮,與乞丐阿四開心交談起來。

至少他全攤開在明面上,別無所求,所以在這種對談裏該小心的人不會是他。

蕭沅獨自縱馬在前,對目前的狀態頗為滿意。

她冷淡幾回,沈則就安分了不少,黎清歡也學會了識趣,不再來她眼前瞎晃悠。

短暫地歇了兩天。

一轉頭,又瞧見黎清歡正和乞丐談天說地,巧笑著,那股無名火噌地冒了上來。

她辛辛苦苦教他,可不是為了讓他自甘輕賤給個乞丐做夫郎的。

但轉念一想,阿四其人來路不明,但舉止不經意會流露出貴氣,不知她自己是否能感知到,即便裝得好也與從窮苦中長成的人天壤之別。

或許根本不在意別人認不認可她的偽裝,全憑心意做事,不問後果。

若真如此,黎清歡被她看上也是一番造化,就看黎清歡能否把握住這個機會。

胸中窒悶消散,蕭沅說好聽點豁達灑脫,說難聽點喜歡在感情上避重就輕,要不然也不會有想出將黎清歡送給羅郁這個昏招。

到底黎清歡道行尚淺,哪兒能看那麽長遠。

他的心太小,眼界太窄,圍著一個人團團轉已經夠他累的,腦子根本不夠用。

是以對阿四只是好奇絕非有異心,再說擺在他面前一個商人,一個乞丐,當然還是商人看起來更靠譜一點。

過了關隘,再往前三十裏才到崤北邊界。

中間多是山巒,人煙稀少,只有散落的村莊沒有成型的城鎮。

而隱藏其中的危險,除了野獸毒蟲,還有人心叵測。

可能貿然闖進一個村落,骨頭都吐不出來。

且此處險峻,向來易受守難攻,是兵家必爭之地。

朝廷常駐三軍,分守西邊、南邊、北邊,東邊靠海不提,裏頭自形成一個難解的渦旋。

存在此禍端的原因,也是因為當初大暄開國皇帝羅綦靠起義發家,一呼百應是好,難保其中有人不滿,借機尋釁,各自為營。

羅七娘年輕時也多次禦駕親征,想徹底平了這個禍患。

但窮鄉僻壤,保不準這個山溝剛平,隔壁呼聲又起。

後來靠著君後聖德出的農經教導當地民眾耕田自立,禍患才漸漸少了起來。

近兩年,皇帝與君後多處於半隱退狀態,二皇女羅瓊監國大行文官之治,對崤北一代的管束松懈,又平生不少事端。

蕭沅她們尋了一處擋風的山谷用飯,也跟沈則說過今夜只能在車上將就一夜。

沈則沒說什麽,雖說迫不得已,能明顯感覺到蕭沅對他和黎霽懷沒以前那麽上心。

劉三寶去多要幾條睡毯也被拒了。

沈則用黎霽懷試探過幾次,也觀察過蕭沅對黎清歡的態度。

知曉蕭沅並非移情別戀,才放寬心。

他懂,生意人做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若看不見貨,怎舍得再投入。

至少打個空頭欠條,到期還不還取決於他。

他跟秦家不也是這般,暗自爭鬥了十來年。

於是把蕭沅叫來噓寒問暖了一通,又狀似無意道出黎霽懷對她的關心,很讓蕭沅熨帖了一番,上趕著把毛毯奉上。

直把蕭沅和秦瑞金那傻子混作一談。

外頭燃起篝火,女人圍坐著烤火守夜。

阿四又有了發揮才能的地方,靠著那幾個葉子曲兒結交了不少新朋友,聽著江湖人江湖事,美人也拋卻在一邊。

熱鬧至半夜,第一個發現出事的是劉三寶。

他們一車人因著嫌吵鬧,特地讓家丁尋了處最僻靜的地方停車。

劉三寶睡到一半突然尿急,正到草叢裏解褲帶。

眼皮子上閃過一道寒光,腳底踩到個死人。

劉三寶冷汗直流,猛咽口水,尿都憋了回去。

後面有人逼近,他猛地向前一趴,大叫:“有賊啊!”

而後,連褲腰帶都沒系好,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匪人見形跡敗露也不再藏,提刀跟著他沖殺而去。

營地的人還睡眼惺忪。

聽到動靜,蕭沅第一個睜眼,順手扔了把刀給阿四:“你回自己車上。”

事出突然,阿四也不跟她爭辯。

離得最近的沈則馬車首先遭了殃。

馬夫一死,馬車受驚飛奔

這時候哪還有什麽大家公子和主君,都是披頭散發的亡命之徒,顛得暈頭轉向。

幾個家丁早已死於非命。

蕭沅帶手下沖過去,一刀砍下要爬上馬車的賊匪,蹬踢出去。

緊接著便有人跟著補上,暗夜裏不知對手幾何。

對方實力不算高,但訓練有素,便是已經打成一團,還保有隊形方陣,接連不斷。

一對比,蕭沅這邊街邊隨意組合起來的人更像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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