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十:自有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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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十:自有福（上）
永豐十三年五月。
這是秦知宜和謝晏成親的第十年。
早早八歲，敦敦五歲。
這一年，因為謝晏擢升吏部侍郎，官居三品，深受皇恩。
即將端午，帝後會出宮觀龍舟，謝晏要攜妻兒面聖。
早聽說要見皇帝、皇後，秦知宜還有些恐慌，不知屆時面聖禮儀，也不知該如何穿戴打扮。
謝晏見她一聽說此事神情當即就緊繃了，忙安慰：“無需驚慌，我請母親派個嬤嬤過來教你禮儀，面聖也無需緊張，就像見自家長輩一樣。若不知該如何說話，笑著站在我身側就好。”
如果是以往，秦知宜聽了這樣安慰的話，恐怕會點頭答應。
可是如今不同了，她是他的妻子，是侯府未來的女主人，總要見大場面的。
怎能永遠跟在謝晏身後，被護著保著，上不了臺面呢？
因此秦知宜搖了搖頭。
“不可隨意，我要認真鉆研禮節禮法、說話答話，做一個合格的世子夫人。”
其實之前以秦知宜的身份也不是沒有見過帝後。
只是大多時候都是站得遠遠的，不需要到跟前去面聖回話。
她只記得皇帝威嚴，皇後慈和莊正，遠遠看著，便覺氣勢威儀，叫人心生畏懼與敬重。
若只是她自己，她倒不怕。
可是身上有著層層的身份，便叫秦知宜不能大意。
她輕拍了下桌面，一臉堅毅。
“夫君讓婆母給我請個經驗豐富的嬤嬤，我要好好學一學說官話的本事。還要給早早和敦敦也學一學。”
“好。”謝晏望著秦知宜那一臉認真，不止有暖意，更是感動。
二人成婚這十年，謝晏只怕秦知宜，過得不好、不自由、不開心。
怕她為難，做著她不善不願的事受了委屈。
可是秦知宜每每答應他會輕松怡然，不擔心也不操心，凡是遇到大事，仍然會克服自己去主動承擔。
因此二人成婚十年，感情越發深厚。
謝晏心想，是因為二人都一心記掛著對方，唯願彼此一切都好。
正如秦知宜從前所說“互相為著彼此”，才能成就更美滿的情誼。
因此時間越久，二人感情反倒越發濃醇真摯。
所以謝晏雖嘴上說著面聖無需緊張，在秦知宜認真對待，想要虛心求學之後，他便同她講起帝後的喜好、性情。
“陛下，他睿智英明、雄才偉略，不喜人說大話、空話，阿諛奉承。你只需做好自己，誠實以待即可。皇後才德兼備、明智寬仁，喜歡身邊的人乖巧沈穩，她會喜歡你的。”
秦知宜聽得認真，還主動換了位置坐在謝晏身邊。
她挽著他的胳膊問：“不用說什麽好聽的話嗎？可是我見著長輩就忍不住嘴甜去討巧。”
謝晏笑了。
他知道她這人性子好，一見著祖母和母親，那嘴就跟抹了蜜一樣。
雖然祖母也對人拍馬屁無動於衷，可誰讓秦知宜生得好看，說起討巧話來也一派真誠，毫不作偽，因此不會讓人有不適之感。
誰會不喜歡給人帶來歡笑的活潑人兒呢？
說到這裏，謝晏也不太確定是該讓秦知宜收斂一些，少說少錯，還是讓她放飛自我。
思來想去，為求穩妥，他還是牽過秦知宜的手握在手心裏。
“在帝後面前，場合要莊重些，你可以內斂一些。”
秦知宜點點頭，她覺得也是。
她如今都做了十年的世子夫人了，對外是該表現得大氣沈穩。
可是又止不住心思，對謝晏這話故意假裝不滿追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浮躁了？嫁給你這麽久還是改不掉從前的性子。”
“哪裏會？”謝晏堅決不認。
他一把將她擡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如同二人最初成婚時那樣膩歪。
誰知秦知宜還是那樣直直地坐著，雙手置於膝上，身板挺直，下巴微擡。
脖頸修長如同一位最端正大氣的貴夫人。
謝晏知曉，此時是該他主動的時候。
他扶著秦知宜的胳膊，將她一雙手搭在自己肩上。
隨後扣住她的腰身，將她拉向自己的懷抱，長臂從她身下穿過向上擡起，扣住她的脖側。
讓她被動地貼在他的身上，擺出親密的姿勢。
隨後謝晏說：“夫人很端莊，是為夫主動想要與你貼在一起。”
此話被他說得一派正經，仿如實際。
似乎他們兩夫妻，秦知宜才是那個再正經不過的人。
秦知宜艱難忍笑。
不過她仍是演著端莊，因為剛才她說的話謝晏還沒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可謝晏哄她，並不是只放在嘴上哄。
他只是想先逗她開心。
他的手臂托舉她的後背，掌心捧著她側臉，使她與他貼得緊密。
其實秦知宜也漸漸地放軟了身體，配合他的動作。
卻沒想到這才只是開始。
謝晏側過頭，高挺的鼻尖抵在她的額頭上。
他學著盡量放軟著聲音，同她央求：“夫人能不能親一親我？”
秦知宜胸膛一抖，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已成婚十年了，想不到謝晏還有這樣的一面。
哪怕二人已然熟得宛如水乳交融，連彼此的氣味、聲音，甚至身體內側的觸感都熟悉如自身。
可是在此時，秦知宜仍然因為有了這份新鮮感，心底煥發著對謝晏的喜愛。
她仍然會為她的夫君心動。
在每一天二人說話時、牽手時。
她從未覺得寡淡過，沒覺得無趣過。
她因為想了些事，沒能及時的回應他，謝晏又求：“夫人大發慈悲，允準了吧？”
秦知宜這才偏頭，側著臉，在他唇上輕輕蹭了一下。
謝晏嘴角上揚。
在秦知宜分開之後，念了一句：“還是我的知宜心善，竟然親的是唇。”
二人都再也忍不住，低著頭一起笑。
這時，屋外傳來早早洋溢的笑聲。
二人連忙分開，整了整被壓彎的衣襟。
誰知兩個小兒小跑的速度太快了，秦知宜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被女兒和兒子看到了這膩歪的姿勢。
女兒立馬站在門口轉過身去，同時對弟弟揮了揮手：“敦敦先別進來。”
秦知宜紅了臉，謝晏同樣也是面色不自在。
二人當即分開，恢覆一派正經。
隨後夫妻倆分坐於榻上。
謝晏朗聲道：“早早，敦敦，來給爹爹看看今天都學了些什麽？”
如今一雙兒女都在跟著府裏請的師父讀幼學。
大女兒聰慧，一點就通。
小兒子勤學，記憶非凡。
兩人都是讓人省心的好孩子。
方才早早讓弟弟不要動，敦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十分乖巧站在門外。
也學姐姐一樣背過身去。
並不像有些調皮幼兒那樣，隨性潑鬧。
聽見父親喚，早早拉著弟弟，放輕腳步逐步走進屋內。
端端正正地行禮，喚母親、父親，正經地問安。
一家人和樂是一回事，但是謝晏自幼教導兩個孩兒，任何場合都要守禮，哪怕是同自己的父母。
他規矩嚴謹，教導出來的孩兒無人不誇。
可守禮的同時，早早卻仍能保持她活潑爛漫的性子。
是因為謝晏從來都是只教育，不幹預，更別說他就希望孩兒能夠活潑一些。
像早早這樣，讓他這個當爹的十分滿意且驕傲。
兩個孩兒乖乖的，一一讓爹爹考驗了功課。
正經的流程過罷，謝晏摸了摸兩個孩兒的腦袋，囑咐她們。
“接下來幾日只用讀半天的書，剩下半天和你們母親一起學規矩。在端午那日，面見陛下和皇後娘娘，務必規矩周到。”
五歲的敦敦抿著嘴唇點了點頭，小臉認真。
早早反而走向娘親，歪著身子靠著娘。
“娘親也要學嗎？面聖竟然有那麽多規矩，連娘親都要如此費心。”
秦知宜拉著女兒的小手：“是呢。因為你們爹爹又要升官了，咱們不能給爹爹丟臉。皇室規矩多，不像咱們日常這般隨意，到時候去了聖上跟前，可不要亂跑。”
早早一擡頭，拍了拍胸脯：“母親放心，女兒醒得的。在什麽場合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有定數。在家要隨意親切。在外，我是侯府世子長女，是要給爹娘長臉的。”
女兒如此乖巧大方，做爹娘的兩個人心裏都美極了。
敦敦沒有姐姐那麽會說話，他只是默默的已經有了架勢。
他從爹爹腿上滑下來，立正擡頭，平平穩穩地站著。
別有一番清貴的儀態。
只是身子尚短，看著更可愛了。
等兒女又出去玩兒了，秦知宜讓人把門關好，又膩在了謝晏身上。
她摸著他結實的胸膛，手指不安分。
謝晏被摸得也心猿意馬，手也從秦知宜背上滑下她的腰間。
又往下，托住那豐腴。
他呼吸有些不穩，問說：“知宜在想什麽？”
不知怎的，她忽然動了情，做些讓人容易把持不住的小手勢。
秦知宜有些心潮澎湃：“夫君，我們什麽時候能再生一個孩兒？”
兒子和女兒各有各的好，讓她有種嫌少的感覺。
再說小嬰孩兒那般可愛，奶呼呼地叫著娘的感覺，她許久不曾有過了，無比懷念。
所以想再生個小的。
不止一個，還想再要兩個、三個。
可是這幾年，謝晏怕她一連生兩個有損母體。
用了各種法子阻止有孕，有喝過藥，也有用過那阻攔的物什。
二人夫妻之事，倒是一直正常。
只是因為他守得好，沒有再孕過。
秦知宜今日與他相處甜蜜，心中情愫湧動。
又見兒女乖巧聽話，就萌生了心思，想要再生一個她們兩的孩兒。
再有一個可愛的寶寶。
像她或是像他。
和姐姐一樣，或者和弟弟一樣。
或者誰也不像，只是自己。
怎麽樣都好。
她這樣提出，讓謝晏無法拒絕。
他抱著她站起來，徑直走向內室，走在半途就低頭含著如花唇瓣親吮。
“那就再生一個。”
謝晏呼出的氣息炙熱，與秦知宜錯亂的呼吸緊緊纏繞。
不知為何，提起這件事，就讓謝晏有一股難言的沖動。
令他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身形也更快，騰挪沖撞，不知疲倦。
秦知宜沒想到有意外之喜，還能讓她收獲這樣一場極致歡愉。
導致第二日起來要學規矩時，雙腿還有些酸軟。
因為有婆母派來的嬤嬤在，秦知宜為了不露端倪，強忍著酸痛，只是舉止始終慢慢的。
不過也因此，她的步伐儀態更為收斂，反倒更有貴人的氣派了。
那指教儀態規矩的徐嬤嬤見了，衷心誇讚說：“少夫人，您這樣走路行禮就很好，老身再教您一些宮中禮節，向貴人行禮時說的吉祥話，就差不離了。”
徐嬤嬤樂呵呵地指導著少夫人和兩位小主子。
心裏默默地想，從前聽說這世子夫人秦氏，驕奢懶散，她以為她這一趟恐怕要費不少心思。
結果大大出乎意料。
秦氏這身姿、這儀態，比起有些後宮的貴人瞧著還要賞心悅目。
更何況這面帶謙虛，春風和煦的美麗面容，更是讓人見了就心生好感。
再說兩個小主子，也都玉雪可愛，聰明又認真。
真是讓人艷羨，秦氏能生養出這樣好的一雙兒女。
徐嬤嬤在府中只待了三日。
三日後離去還有些依依不舍。
侯府主子待人和睦好相處，出手又闊綽。
更不說世子的大姑娘，告辭時還牽著她的手撒嬌，說舍不得她走。
這讓徐嬤嬤這見慣世道的老人精，也不免流露出幾份真心，落了兩滴淚。
她從這侯府出去後，常常在提及侯府及世子夫人的場合，不吝誇讚。
無形中給秦知宜的名聲擡了不少。
她這些年做世子夫人做得好，被侯夫人誇得，已成了京中兒媳之表率。
現在連憊懶性子的印象也慢慢在扭轉了，儼然成了有德有行、處處得體的貴夫人。
但其實秦知宜還是那個秦知宜。
只是更大方穩重，懂得在做自己的同時，承擔更多顧全大局的責任。
不僅如此，這一次為面聖準備的行頭，她也沒準備得多奪目耀眼。
只是中規中矩地穿了得體的長衫外衣，沈穩的靛色。
整整齊齊地梳著嚴實的盤髻，戴著符合身份的發飾。
不張揚，但也不過分樸素。
可因為臉蛋明艷，數十年來沒受過什麽氣，吃過什麽委屈，仍像二十歲似的顧盼生輝，瑩潤甜美。
致使她打扮得再端莊沈穩，和謝晏站在一起，仍像一對少年夫妻。
二人在帝後觀龍舟的知暉閣露面，遠遠瞧著就惹人矚目。
在皇後身邊陪同她的國公夫人向她示意。
“皇後娘娘，您瞧，謝世子和他夫人來了。”
皇後身邊，諸位命婦、王妃、郡主、官員夫人太多。
原本一個侯府世子夫人還不夠特地被關註。
不過如今謝世子是皇帝身邊的得用重臣，連帶著他夫人自然水漲船高。
得人提醒，皇後遠遠看了一眼。
見一雙登對夫婦在宮婢的指引下緩緩而來，不急不躁，儀態端方，並不不怯懦亂看，便有了一絲絲的好感。
第一次來帝後跟前見面的人，總是各式各樣的都有。
為了場面好看，皇後也通常不與人多說幾句話，免得反倒害人緊張出錯，落人恥笑。
隔了不久，世子攜他夫人來了跟前。
夫妻兩人齊齊行禮。
謝世子那夫人略低著頭，眼簾低垂，口中緩緩說：“臣女秦氏，恭請陛下、皇後聖安。”
禮儀周到，一派持重。
皇後便對此人是圓是扁有了把握。
她點了頭道：“免禮。”這才多了話，“早聽聞你們有一雙好兒女，快叫兩個孩兒都來跟前看一看。”
皇後說這話，便是以視對秦知宜的看中了。
雖說問的是她的兒女，可目的卻是為了給她和謝晏長臉。
宮婢這才又去了外頭，領著早早和敦敦到跟前來。
又見這兩個丁點大的小兒，端端正正地行禮，口中齊齊說：“陛下、娘娘福壽康安。”
帝後二人的笑意立即真了許多。
這兩個孩子，比宮裏的皇子皇女多了幾分稚嫩活潑，又不失禮數，還生得跟仙童似的。
叫他們這些中年人看了，很難不喜。
與此同時，皇後的次子，在長子夭折後被封為太子的三皇子，年僅十二歲，卻已有東宮之姿的小少年，遙遙地看著早早。
他的眼神平淡溫和，卻看了她許久。
此時早早正在回應皇後的問話。
原本爹爹提醒了她，面聖時要謹言慎行。
可是耐不住她看到皇後對她投來的眼神善意，還問她喜歡做什麽、都讀了些什麽書，這就讓早早有一些忍不住了。
她一派壓抑不住的歡快，說起最近在讀父親覓來的一本《大洲石記》，上面記載了天南地北許多石頭的種類、深度，還繪了圖畫，很有趣。
又說自己喜歡看兵法、看史書。
惹得皇後詫異：“哦？才八歲的姑娘，竟喜歡看這樣厚重的書。”
早早侃侃而談：“因為這些書大氣磅礴，看得人心胸似乎都寬了，眼界隨書籍延伸開拓，若江河深、若遠山寬。”
聽她說的這話如此大氣，就連皇帝也忍不住誇了句：“真是個有見地的小姑娘”。
太子趙獻，也定定地看著她。
記住了這個能說會道的小姑娘，名字叫謝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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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豐十三年五月。
這是秦知宜和謝晏成親的第十年。
早早八歲，敦敦五歲。
這一年，因為謝晏擢升吏部侍郎，官居三品，深受皇恩。
即將端午，帝後會出宮觀龍舟，謝晏要攜妻兒面聖。
早聽說要見皇帝、皇後，秦知宜還有些恐慌，不知屆時面聖禮儀，也不知該如何穿戴打扮。
謝晏見她一聽說此事神情當即就緊繃了，忙安慰：“無需驚慌，我請母親派個嬤嬤過來教你禮儀，面聖也無需緊張，就像見自家長輩一樣。若不知該如何說話，笑著站在我身側就好。”
如果是以往，秦知宜聽了這樣安慰的話，恐怕會點頭答應。
可是如今不同了，她是他的妻子，是侯府未來的女主人，總要見大場面的。
怎能永遠跟在謝晏身後，被護著保著，上不了臺面呢？
因此秦知宜搖了搖頭。
“不可隨意，我要認真鉆研禮節禮法、說話答話，做一個合格的世子夫人。”
其實之前以秦知宜的身份也不是沒有見過帝後。
只是大多時候都是站得遠遠的，不需要到跟前去面聖回話。
她只記得皇帝威嚴，皇後慈和莊正，遠遠看著，便覺氣勢威儀，叫人心生畏懼與敬重。
若只是她自己，她倒不怕。
可是身上有著層層的身份，便叫秦知宜不能大意。
她輕拍了下桌面，一臉堅毅。
“夫君讓婆母給我請個經驗豐富的嬤嬤，我要好好學一學說官話的本事。還要給早早和敦敦也學一學。”
“好。”謝晏望著秦知宜那一臉認真，不止有暖意，更是感動。
二人成婚這十年，謝晏只怕秦知宜，過得不好、不自由、不開心。
怕她為難，做著她不善不願的事受了委屈。
可是秦知宜每每答應他會輕松怡然，不擔心也不操心，凡是遇到大事，仍然會克服自己去主動承擔。
因此二人成婚十年，感情越發深厚。
謝晏心想，是因為二人都一心記掛著對方，唯願彼此一切都好。
正如秦知宜從前所說“互相為著彼此”，才能成就更美滿的情誼。
因此時間越久，二人感情反倒越發濃醇真摯。
所以謝晏雖嘴上說著面聖無需緊張，在秦知宜認真對待，想要虛心求學之後，他便同她講起帝後的喜好、性情。
“陛下，他睿智英明、雄才偉略，不喜人說大話、空話，阿諛奉承。你只需做好自己，誠實以待即可。皇後才德兼備、明智寬仁，喜歡身邊的人乖巧沈穩，她會喜歡你的。”
秦知宜聽得認真，還主動換了位置坐在謝晏身邊。
她挽著他的胳膊問：“不用說什麽好聽的話嗎？可是我見著長輩就忍不住嘴甜去討巧。”
謝晏笑了。
他知道她這人性子好，一見著祖母和母親，那嘴就跟抹了蜜一樣。
雖然祖母也對人拍馬屁無動於衷，可誰讓秦知宜生得好看，說起討巧話來也一派真誠，毫不作偽，因此不會讓人有不適之感。
誰會不喜歡給人帶來歡笑的活潑人兒呢？
說到這裏，謝晏也不太確定是該讓秦知宜收斂一些，少說少錯，還是讓她放飛自我。
思來想去，為求穩妥，他還是牽過秦知宜的手握在手心裏。
“在帝後面前，場合要莊重些，你可以內斂一些。”
秦知宜點點頭，她覺得也是。
她如今都做了十年的世子夫人了，對外是該表現得大氣沈穩。
可是又止不住心思，對謝晏這話故意假裝不滿追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浮躁了？嫁給你這麽久還是改不掉從前的性子。”
“哪裏會？”謝晏堅決不認。
他一把將她擡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如同二人最初成婚時那樣膩歪。
誰知秦知宜還是那樣直直地坐著，雙手置於膝上，身板挺直，下巴微擡。
脖頸修長如同一位最端正大氣的貴夫人。
謝晏知曉，此時是該他主動的時候。
他扶著秦知宜的胳膊，將她一雙手搭在自己肩上。
隨後扣住她的腰身，將她拉向自己的懷抱，長臂從她身下穿過向上擡起，扣住她的脖側。
讓她被動地貼在他的身上，擺出親密的姿勢。
隨後謝晏說：“夫人很端莊，是為夫主動想要與你貼在一起。”
此話被他說得一派正經，仿如實際。
似乎他們兩夫妻，秦知宜才是那個再正經不過的人。
秦知宜艱難忍笑。
不過她仍是演著端莊，因為剛才她說的話謝晏還沒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可謝晏哄她，並不是只放在嘴上哄。
他只是想先逗她開心。
他的手臂托舉她的後背，掌心捧著她側臉，使她與他貼得緊密。
其實秦知宜也漸漸地放軟了身體，配合他的動作。
卻沒想到這才只是開始。
謝晏側過頭，高挺的鼻尖抵在她的額頭上。
他學著盡量放軟著聲音，同她央求：“夫人能不能親一親我？”
秦知宜胸膛一抖，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已成婚十年了，想不到謝晏還有這樣的一面。
哪怕二人已然熟得宛如水乳交融，連彼此的氣味、聲音，甚至身體內側的觸感都熟悉如自身。
可是在此時，秦知宜仍然因為有了這份新鮮感，心底煥發著對謝晏的喜愛。
她仍然會為她的夫君心動。
在每一天二人說話時、牽手時。
她從未覺得寡淡過，沒覺得無趣過。
她因為想了些事，沒能及時的回應他，謝晏又求：“夫人大發慈悲，允準了吧？”
秦知宜這才偏頭，側著臉，在他唇上輕輕蹭了一下。
謝晏嘴角上揚。
在秦知宜分開之後，念了一句：“還是我的知宜心善，竟然親的是唇。”
二人都再也忍不住，低著頭一起笑。
這時，屋外傳來早早洋溢的笑聲。
二人連忙分開，整了整被壓彎的衣襟。
誰知兩個小兒小跑的速度太快了，秦知宜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被女兒和兒子看到了這膩歪的姿勢。
女兒立馬站在門口轉過身去，同時對弟弟揮了揮手：“敦敦先別進來。”
秦知宜紅了臉，謝晏同樣也是面色不自在。
二人當即分開，恢覆一派正經。
隨後夫妻倆分坐於榻上。
謝晏朗聲道：“早早，敦敦，來給爹爹看看今天都學了些什麽？”
如今一雙兒女都在跟著府裏請的師父讀幼學。
大女兒聰慧，一點就通。
小兒子勤學，記憶非凡。
兩人都是讓人省心的好孩子。
方才早早讓弟弟不要動，敦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十分乖巧站在門外。
也學姐姐一樣背過身去。
並不像有些調皮幼兒那樣，隨性潑鬧。
聽見父親喚，早早拉著弟弟，放輕腳步逐步走進屋內。
端端正正地行禮，喚母親、父親，正經地問安。
一家人和樂是一回事，但是謝晏自幼教導兩個孩兒，任何場合都要守禮，哪怕是同自己的父母。
他規矩嚴謹，教導出來的孩兒無人不誇。
可守禮的同時，早早卻仍能保持她活潑爛漫的性子。
是因為謝晏從來都是只教育，不幹預，更別說他就希望孩兒能夠活潑一些。
像早早這樣，讓他這個當爹的十分滿意且驕傲。
兩個孩兒乖乖的，一一讓爹爹考驗了功課。
正經的流程過罷，謝晏摸了摸兩個孩兒的腦袋，囑咐她們。
“接下來幾日只用讀半天的書，剩下半天和你們母親一起學規矩。在端午那日，面見陛下和皇後娘娘，務必規矩周到。”
五歲的敦敦抿著嘴唇點了點頭，小臉認真。
早早反而走向娘親，歪著身子靠著娘。
“娘親也要學嗎？面聖竟然有那麽多規矩，連娘親都要如此費心。”
秦知宜拉著女兒的小手：“是呢。因為你們爹爹又要升官了，咱們不能給爹爹丟臉。皇室規矩多，不像咱們日常這般隨意，到時候去了聖上跟前，可不要亂跑。”
早早一擡頭，拍了拍胸脯：“母親放心，女兒醒得的。在什麽場合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有定數。在家要隨意親切。在外，我是侯府世子長女，是要給爹娘長臉的。”
女兒如此乖巧大方，做爹娘的兩個人心裏都美極了。
敦敦沒有姐姐那麽會說話，他只是默默的已經有了架勢。
他從爹爹腿上滑下來，立正擡頭，平平穩穩地站著。
別有一番清貴的儀態。
只是身子尚短，看著更可愛了。
等兒女又出去玩兒了，秦知宜讓人把門關好，又膩在了謝晏身上。
她摸著他結實的胸膛，手指不安分。
謝晏被摸得也心猿意馬，手也從秦知宜背上滑下她的腰間。
又往下，托住那豐腴。
他呼吸有些不穩，問說：“知宜在想什麽？”
不知怎的，她忽然動了情，做些讓人容易把持不住的小手勢。
秦知宜有些心潮澎湃：“夫君，我們什麽時候能再生一個孩兒？”
兒子和女兒各有各的好，讓她有種嫌少的感覺。
再說小嬰孩兒那般可愛，奶呼呼地叫著娘的感覺，她許久不曾有過了，無比懷念。
所以想再生個小的。
不止一個，還想再要兩個、三個。
可是這幾年，謝晏怕她一連生兩個有損母體。
用了各種法子阻止有孕，有喝過藥，也有用過那阻攔的物什。
二人夫妻之事，倒是一直正常。
只是因為他守得好，沒有再孕過。
秦知宜今日與他相處甜蜜，心中情愫湧動。
又見兒女乖巧聽話，就萌生了心思，想要再生一個她們兩的孩兒。
再有一個可愛的寶寶。
像她或是像他。
和姐姐一樣，或者和弟弟一樣。
或者誰也不像，只是自己。
怎麽樣都好。
她這樣提出，讓謝晏無法拒絕。
他抱著她站起來，徑直走向內室，走在半途就低頭含著如花唇瓣親吮。
“那就再生一個。”
謝晏呼出的氣息炙熱，與秦知宜錯亂的呼吸緊緊纏繞。
不知為何，提起這件事，就讓謝晏有一股難言的沖動。
令他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身形也更快，騰挪沖撞，不知疲倦。
秦知宜沒想到有意外之喜，還能讓她收獲這樣一場極致歡愉。
導致第二日起來要學規矩時，雙腿還有些酸軟。
因為有婆母派來的嬤嬤在，秦知宜為了不露端倪，強忍著酸痛，只是舉止始終慢慢的。
不過也因此，她的步伐儀態更為收斂，反倒更有貴人的氣派了。
那指教儀態規矩的徐嬤嬤見了，衷心誇讚說：“少夫人，您這樣走路行禮就很好，老身再教您一些宮中禮節，向貴人行禮時說的吉祥話，就差不離了。”
徐嬤嬤樂呵呵地指導著少夫人和兩位小主子。
心裏默默地想，從前聽說這世子夫人秦氏，驕奢懶散，她以為她這一趟恐怕要費不少心思。
結果大大出乎意料。
秦氏這身姿、這儀態，比起有些後宮的貴人瞧著還要賞心悅目。
更何況這面帶謙虛，春風和煦的美麗面容，更是讓人見了就心生好感。
再說兩個小主子，也都玉雪可愛，聰明又認真。
真是讓人艷羨，秦氏能生養出這樣好的一雙兒女。
徐嬤嬤在府中只待了三日。
三日後離去還有些依依不舍。
侯府主子待人和睦好相處，出手又闊綽。
更不說世子的大姑娘，告辭時還牽著她的手撒嬌，說舍不得她走。
這讓徐嬤嬤這見慣世道的老人精，也不免流露出幾份真心，落了兩滴淚。
她從這侯府出去後，常常在提及侯府及世子夫人的場合，不吝誇讚。
無形中給秦知宜的名聲擡了不少。
她這些年做世子夫人做得好，被侯夫人誇得，已成了京中兒媳之表率。
現在連憊懶性子的印象也慢慢在扭轉了，儼然成了有德有行、處處得體的貴夫人。
但其實秦知宜還是那個秦知宜。
只是更大方穩重，懂得在做自己的同時，承擔更多顧全大局的責任。
不僅如此，這一次為面聖準備的行頭，她也沒準備得多奪目耀眼。
只是中規中矩地穿了得體的長衫外衣，沈穩的靛色。
整整齊齊地梳著嚴實的盤髻，戴著符合身份的發飾。
不張揚，但也不過分樸素。
可因為臉蛋明艷，數十年來沒受過什麽氣，吃過什麽委屈，仍像二十歲似的顧盼生輝，瑩潤甜美。
致使她打扮得再端莊沈穩，和謝晏站在一起，仍像一對少年夫妻。
二人在帝後觀龍舟的知暉閣露面，遠遠瞧著就惹人矚目。
在皇後身邊陪同她的國公夫人向她示意。
“皇後娘娘，您瞧，謝世子和他夫人來了。”
皇後身邊，諸位命婦、王妃、郡主、官員夫人太多。
原本一個侯府世子夫人還不夠特地被關註。
不過如今謝世子是皇帝身邊的得用重臣，連帶著他夫人自然水漲船高。
得人提醒，皇後遠遠看了一眼。
見一雙登對夫婦在宮婢的指引下緩緩而來，不急不躁，儀態端方，並不不怯懦亂看，便有了一絲絲的好感。
第一次來帝後跟前見面的人，總是各式各樣的都有。
為了場面好看，皇後也通常不與人多說幾句話，免得反倒害人緊張出錯，落人恥笑。
隔了不久，世子攜他夫人來了跟前。
夫妻兩人齊齊行禮。
謝世子那夫人略低著頭，眼簾低垂，口中緩緩說：“臣女秦氏，恭請陛下、皇後聖安。”
禮儀周到，一派持重。
皇後便對此人是圓是扁有了把握。
她點了頭道：“免禮。”這才多了話，“早聽聞你們有一雙好兒女，快叫兩個孩兒都來跟前看一看。”
皇後說這話，便是以視對秦知宜的看中了。
雖說問的是她的兒女，可目的卻是為了給她和謝晏長臉。
宮婢這才又去了外頭，領著早早和敦敦到跟前來。
又見這兩個丁點大的小兒，端端正正地行禮，口中齊齊說：“陛下、娘娘福壽康安。”
帝後二人的笑意立即真了許多。
這兩個孩子，比宮裏的皇子皇女多了幾分稚嫩活潑，又不失禮數，還生得跟仙童似的。
叫他們這些中年人看了，很難不喜。
與此同時，皇後的次子，在長子夭折後被封為太子的三皇子，年僅十二歲，卻已有東宮之姿的小少年，遙遙地看著早早。
他的眼神平淡溫和，卻看了她許久。
此時早早正在回應皇後的問話。
原本爹爹提醒了她，面聖時要謹言慎行。
可是耐不住她看到皇後對她投來的眼神善意，還問她喜歡做什麽、都讀了些什麽書，這就讓早早有一些忍不住了。
她一派壓抑不住的歡快，說起最近在讀父親覓來的一本《大洲石記》，上面記載了天南地北許多石頭的種類、深度，還繪了圖畫，很有趣。
又說自己喜歡看兵法、看史書。
惹得皇後詫異：“哦？才八歲的姑娘，竟喜歡看這樣厚重的書。”
早早侃侃而談：“因為這些書大氣磅礴，看得人心胸似乎都寬了，眼界隨書籍延伸開拓，若江河深、若遠山寬。”
聽她說的這話如此大氣，就連皇帝也忍不住誇了句：“真是個有見地的小姑娘”。
太子趙獻，也定定地看著她。
記住了這個能說會道的小姑娘，名字叫謝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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