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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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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

浴室裏冒出稀裏嘩啦的水聲,溫熱的水流過藍遲遲的身體,卻驅散不了他心中的寒冷和慌亂,水流緩緩從他光滑白皙的背部流下,只有一半的幽藍蝴蝶若隱若現,聽到開門的動靜,藍遲遲眼底裏的血色褪去,擦幹凈身體,穿好衣服乖乖出來。

“我洗好了。”

沈望危拿著吹風機,他看了眼藍遲遲,“會吹頭發嗎?”

“你…要幫我吹嗎?”

藍遲遲微微垂下頭,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暴露出來,因為衣服並不合身,領口略顯寬大,可以看到精致突出來的鎖骨。

沈望危走過去,插上電,幫他吹頭發,“過來坐下”

粗糙溫暖的手指一一摸過藍遲遲的每一根發絲,時不時會碰到藍遲遲的耳朵和後頸,藍遲遲明顯不習慣別人這麽近,身體時不時會瑟縮一下。

沈望危以為是他冷,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鐘後,藍遲遲就被塞進了暖和的被窩裏。

“早點睡。”

留下這樣一句話,沈望危就進了浴室,沒找到剪刀剪這煩人的頭發,只能匆匆洗完,又在裏面吹幹頭發出來,

藍遲遲背對他,肩膀很僵硬,整個人小小的,只占了一個角落。

他剛坐下,藍遲遲明顯又抖了下,沈望危分不清藍遲遲是害怕,還是冷,他只知道,藍遲遲心情不好,這幾天又瘦了許多,吃不下飯,心事重重。

一切都在鐵縱出現後變了。

旁邊的人一直沒有上床,只是床微微下沈了一會兒,藍遲遲猜想沈望危應該是坐下了,只是沒有睡上來。

沈望危不願意嗎?他…現在在想什麽呢?

忽而,床又輕輕回彈了,藍遲遲趕緊閉上眼,腳步聲由遠及近,停了下來,房間也因此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沈望危…去哪了?

藍遲遲終於還是忍不住睜開眼睛,望屋內掃了一圈,在沙發上找到了閉上眼的沈望危。

一瞬間,藍遲遲心口像裂開一個洞一樣難受,寒風呼呼灌進來,吹裂他的五臟六腑,鮮血從裏面炸開。

他什麽都聽不到了,委屈,憤怒,難過各種覆雜的情緒夾雜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了床,怎麽來到沙發邊,怎麽撲到沈望危懷裏。

等他清醒過來後,已經來不及了,沈望危發現了。

藍遲遲一整個臉色爆紅,急急忙忙從沈望危身上下來,“對不起,對不起…我…”

沈望危默默抱起他,朝床邊走去,腳步異常輕快。

“我不要一個人睡,我害怕,之前那麽多天我們都是一起睡的,為什麽不和我睡?這床很大。”

藍遲遲又羞又生氣,語氣裏滿是委屈。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藍遲遲挺害怕沈望危嫌棄自己的,越發賣力解釋,“我也不是隨便往人身上撲的人!”

“嗯,我知道。”

沈望危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把藍遲遲塞進被子裏,自己也躺了進來,長手攬過藍遲遲,閉上了眼睛,“睡吧。”

“晚安,沈望危,”藍遲遲淺淺地笑了笑,也慢慢閉上了眼。

夜晚是安靜的,也是喧囂的。

“藍遲遲…。”

沈望危看著躺在自己懷裏的藍遲遲,聲音很輕,徹夜未眠。

他好像抓住了。

抓住了那種陌生,但溫暖又酸楚,快樂又陌生的東西了。

樓下,鐵縱坐在壁爐前,慢慢撫摸著照片,數十年如一日向自己的愛妻說起每日做了什麽事,說起自己的孩子,沈望危和藍遲遲,最後只是以一輕輕的吻結束。

“希望你晚安,我的賽莉。”

照片上的女人像太陽一樣,一直都是笑著,木頭在壁爐裏燒得劈裏啪啦作響,火光微微閃過,打在照片上,女人好像點了點頭,仿佛也在希望鐵縱晚安。

鐵縱楞住了,慢慢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夜晚是冷寂,但人心深處的情感卻是喧囂的。

冬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進來,沈望危掀開眼皮,下意識摸向床邊,沒碰到人,只有些許餘溫,腦袋頓時就清醒了,直沖樓下,衣服都沒穿,只穿了一件單衣。

“醒了?”

到了樓下就看見鐵縱在喝茶,旁邊坐著正狼吞虎咽啃面包的藍遲遲,他餓極了,連沈望危都沒發現。

“他人好好的,沒走,也沒跑,我也沒對他做什麽,只是烤了香噴噴的面包,他挺喜歡的,”活了五十多年,鐵縱一眼就看穿了沈望危的心思,然後笑瞇瞇道:“你去洗漱吧,仇怨已過,放心吧。”

藍遲遲猛地擡起頭,趕緊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還擦了擦嘴邊,說了句,“早安”

沈望危深深掃了眼鐵縱,洗漱完坐在了藍遲遲的旁邊。

“好吃嗎?”

藍遲遲用力點了點頭,把藍莓果醬抹在面包上遞給沈望危,“非常好吃。”

沈望危嘗了一口,過分甜膩的味道在嘴裏爆炸,他沒吃幾口就放下了。

“你們是從頂級飛船上逃亡下來的吧?”

村口有一架破損的救生艙,而救生艙這種昂貴的東西,一般只有一些頂級飛船才會配備,自然而然,票價也會非常高,能坐得起的人非富即貴。

沈望危就冷冷掃了他一眼,“與你無關。”

鐵縱喝了口茶,一臉平靜,“年輕人,不要對所有人都抱有敵意,我不是壞人,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換個話題。”

“我只能告訴你,你的精神體非同尋常,它的強大遠遠不是你所能承受,你可能會死。”

“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藍遲遲被嚇住了,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向沈望危。

沈望危垂眸不語。

藍遲遲握住他的手,現在沈望危已經不抗拒自己,他輕輕閉上眼進入了沈望危的精神海,看到了漂漂龐大的身軀在精神海翻滾困難,知道沈望危現在一定很痛苦,用精神力幫他拓寬,可惜源源不斷的精神力輸送進去,精神海也沒有擴大。

“曾經,是主人越強大,精神體就越強大,現在,卻是反過來了,小向導的精神體是鈴蘭,柔弱美麗的花,又是超S級,沒有自保能力,沒有強大的哨兵保護養育,他即便能活下去,也會活得異常痛苦,艱難。”

鐵縱放下茶杯,溫和的語氣中帶著絲絲涼薄,“你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一世,在你死後,只要有人發現他,千千萬萬的人都會想盡辦法不計一切代價得到他,超S級向導比超S級哨兵更加稀有,全星際都沒有五個。”

這話無疑是狠狠戳沖了沈望危的痛點,他深思許久,緩緩開口,“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

“因為我惜才,一個超S級哨兵,一個超S級向導,就這麽死了,不可惜嗎?”

藍遲遲心裏也咯噔了下,他壓根沒想到沈望危還有可能進行第三次分化,沈望危死了,那他要怎麽辦?腦子成了一團毛絨線,他急急地握緊沈望危的手,“你不能死,沈望危,你絕對不能死。”

抓著自己的手有點緊,沈望危問他,“你害怕自己不能回家?”

“不是…”

“你們走不了的,每年只有一架7632飛船會途徑這裏,下一年經過的時間在明年這個時候。”

鐵縱氣定神閑,慢慢道:“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救你。”

“條件是什麽?”沈望危靜靜地審視他,他並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在把藍遲遲送回家之前,他絕對不能死。

他已經失諾一次,不能有第二次。

鐵縱道:“我要你像保護你的向導一樣保護W6625星。”

沈望危皺眉,“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放心,6625是個很小的星球,氣候嚴寒,並不適合人類居住,如今也只剩下兩三百人,你應付得來。”

這只是一個又小又偏遠的星球。

但就是這樣小的星球,牽住了鐵縱的心,他離不開這個養育了賽莉的星球,忘不了在痛苦中掙紮的賽寶貝,也放不下這些村民,藏在地下的孩子們。

“我答應你的條件,但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讓這個星球給我陪葬,”沈望危對鐵縱的話半信半疑,並不完全信任他,語氣暴露出自己原本的幾分狠厲。

“你放心,只要你嚴格遵守我的計劃,我保證你萬無一失。”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

村口,沈望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服站在狂風中,兩條腳下各綁了一條繩子,繩子上面墜了千斤秤砣,鐵縱要求他,不能使用任何精神力,繞著村落跑一百圈。

此外,還派了一隊小孩專門監督他,如果他停下來,雖然不會有什麽懲罰,但會被小孩嘲笑。

沈望危知道這是鐵縱的故意安排,楞是一下都沒停。

鐵縱看著藍遲遲站在窗邊,沈望危喘著粗氣從旁邊經過,像一陣颶風一樣,輕輕吹起藍遲遲的頭發。

“我很好奇,你明明本該和我孩子一樣,為什麽你還能保持人形?”

藍遲遲慢慢看向他,眼裏滿是疑惑,“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鐵大叔。”

他演技太好,滿臉不解與懵懂,就像真的一樣,鐵縱也開始懷疑時不時自己誤會了,但這是賽寶貝告訴他的。

因為賽寶貝在藍遲遲身上聞到了親切的氣味,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藍遲遲。

“那吃人,沒吃人,你是怎麽知道這個規定的?”

藍遲遲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你說這個啊,這個是我姐姐教我的,我姐姐殺過很多怪物,她說沒有吃人的可以不殺,吃過人的一定要殺。”

鐵縱若有所思,良久,扯出一抹苦笑,“看來,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

他本來以為藍遲遲是怪物,卻能保持人形,如果能知道這是怎麽做到的,說不定,他的孩子就有救了,其他人也有救了。

可惜,終究只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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