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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Chapter 137 失憶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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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Chapter 137 失憶癥。

10月20日, 是宋鹿的生日。

宋鹿這一天過得大起大落,像坐過山車。

上午, 她輸掉了運動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場比賽,在生日這天。下午,她贏下了人生裏第一個世界級別的冠軍,也是在生日這天。

不管是輸還是贏,這註定是一個難忘的、和她鐘愛的事業緊緊聯系在一起的大日子。

宋鹿到今天22周歲,早已過了非得邀朋呼友給自己買蛋糕點蠟燭慶祝生日的年齡。事實上,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給自己過生日了。

宋綾前天發來一張照片, 拍的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配文是祝女兒生日快樂,生日禮物在京北的家裏, 等著她休假回來拆。

宋鹿原來以為自己已經想得很開了,別人記得她的生日最好,別人不記得也沒關系。她已經長大了,可以把每一天都當成生日去過, 只要她願意,就給自己買任何喜歡的東西作為生日禮物。

可當聽到林也祝她生日快樂,她卻才知道, 原來她是想過生日的。

過生日的目的不是喝酒、約飯、吃蛋糕, 而是把一群她愛的、愛她的人聚在一起, 真心實意地慶祝她的出生。她想有人記得,許多年前, 她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她也想有人為她的到來而高興。

宋鹿看著林也, 輕輕說:“謝謝。”

一個女隊員走過來,對林也點點頭,勾住宋鹿的肩膀, 說:“要坐車去飯店了。”然後,她再次對林也點頭,拉著宋鹿離開了。

10米氣步、槍混團比賽結束以後,國家步、槍隊就完成了本次亞運會的所有步、槍賽程。等21日手、槍隊的賽事完成,他們再休整一天就啟程回京北。

步、槍隊共摘得5金2銀1銅,成績喜人,可以開宴慶功了。

慶功宴辦在隊員下榻的賓館附近。射擊隊的帶隊領導、教練和輔助團隊的老師們在席間放開嗓門聊天、喝酒。

隊裏的運動員礙於有大領導在都有點放不開,每人各敬領導一杯啤酒後,各自舉著筷子悶頭吃菜。

大領導興致很高,喝得滿臉酡紅,給隊員們漏了個底。

“亞運贏得漂亮。主要領導說要犒勞三軍。酒企的那個讚助商剛和我們談過,除了向射擊協會追加500萬讚助以外,一枚金牌再獎勵一個60萬元。獎金到位後,由協會統一分配,獎勵在亞運會上獲得佳績的運動員、教練和工作人員。”

席上的教練和運動員都眼睛一亮、紅光滿面,大家叫嚷著要再敬領導一杯酒。

宋鹿的杯子空著。

小包師弟坐在宋鹿旁邊給她倒雪碧,冒泡的透明液體“咕嘟咕嘟”撐滿玻璃杯。他有些蔫蔫的,完全不像是個剛贏下兩塊金牌的弄潮兒,悄悄說:“師姐,那個誰真的很了不起。至少,我一輩子也追不上他。”

宋鹿看出小包是醉了,用手指把雪碧瓶口擡起來:“你要追上他幹什麽?你們兩個又不是田徑運動員。你們不在一個賽道,沒有競爭的可能性,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怎麽不明白?小包師弟放下雪碧瓶子,臉上暧暧的,目光怔怔盯著瓶子,輕嘆了口氣。

慶功宴吃了兩個多小時,主教練見手底下這些皮猴子因為有領導在既張不開嘴也放不開肚子,就提議讓小孩子自己玩去,12點前回賓館,第二天早上點名。領導今天心情特別好,囑咐了幾聲要註意國家運動員的形象不能去人員混亂的娛樂場所後就把他們都遣散了。

一群平均年齡不到二十的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商量著要去哪裏消遣。夜店、酒吧這些地方都不能去,他們就在網上找一家正規的練歌房,買了好幾打啤酒,準備一邊鬼哭狼嚎,一邊喝酒。

大部隊出發前,隊醫喊住他們,要跟著他們一起去。隊員們一陣哀嚎。主教練就擺擺手說:“隨他們玩去。也就一晚上。後面有收骨頭的時候。”

所以,到了今晚的第二個局,年輕人身邊一個管頭管腳的師長都沒有,大家都像孫猴子蹦出五指山般敞開懷地玩起來。

宋鹿不太會唱歌,就懷抱個果盤,一邊用牙簽插西瓜吃,一邊看酒單。她今天生日,又贏下一塊金牌,能分到不菲的獎金,理所應當請隊友喝點好酒。但她不太懂酒,只能找酒單上價格貴、名字又熟悉的酒點,什麽紅酒、白幹、金酒、伏特加……

林也修長的手指夾起玻璃杯,一整塊正方形的冰塊撞擊杯壁發出連續的、清脆的響聲。杯裏只剩下不足成年人兩口量的伏特加。

林也仰頭,喉結上下一滾,就把酒喝了幹凈。他放下杯子,手隨意地一擡一戳酒櫃。女秘書小跑著過來,拿起酒杯,去給他添酒。

整間辦公室裏只有林也和陸飛坐著,其他十幾個人排成兩排,分別站在林也辦公桌前,筆直矗立,沈默不語,足像南少林十八銅人陣。

林也又喝水般喝下一杯伏特加。

那女秘書還要去倒酒。

陸飛站起來,兩腿筆直站著,低頭編輯手機上的信息,屏幕上的白光打在他眼鏡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陸飛說:“酒精中毒最起碼躺五天。你現在沒有資格生病。”

女秘書怯怯地看向林也。

陸飛頭也不擡,卻好像腦門心長眼睛般說:“別看他。他現在腦子不清醒。”

女秘書看到林也捏玻璃杯的手緊了緊,仿佛下一刻這杯子就要砸在陸飛或者自己腦門上。

陸飛終於擡起頭,看向自己臉色黑沈的老板。

林也這陣子壓力大,喝酒比往常更兇,脾氣比往常更臭。手底下的人每天踩著鋼絲繩做事,稍犯一點錯,輕則被臭罵一頓,重則直接一句話解雇。

也只有陸飛這個“心腹”敢在這種情況下還和林也反著來。

林也手指點一點桌子,說了一個字:“酒。”

女秘書到底明白誰是自己的老板,踮著腳去倒酒了。

陸飛扶一下眼鏡,也不編輯工作短信了,就盯著林也。他仿佛都要認不出眼前這個已經醉得不成樣子的老板了。

一個月前,林也美國的公司和林綜生的公司簽訂了戰略投資協議,籌資約163.5億美元。戰略投資在這個行業內有個花名,叫對賭。對賭協議約定,林綜生的公司必須在明年8月之前完成旗下所有項目營收25%的增長。

若林綜生方沒有按期達標,林也有權要求林綜生返還投資總額及支付20%的溢價,也就是約196.2億美元的總價。如果林綜生方按期達標,林也則必須再追加第二筆163.5億美元的投資。

林家這對父子是真杠上了。要是被林老爺子知道,自己活在世上唯二的兩個血脈在搞窩裏鬥,還鬥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程度,肯定要氣到吐血,一腳去見馬、克、思、列、寧。

陸飛能理解父與子裏的父親為什麽要這麽做。林綜生是因為信托基金連續虧損,被身後的神秘資方逼到走投無路,又被林也不懷好意地用利益一噱,鋌而走險選擇對賭。

但陸飛無法理解林也。

林也是為什麽要簽對賭協議?

他沒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必要啊!

林也從來不是個急功近利的賭徒。他雖然大膽,卻向來有勇有謀。林也的事業是一條昂揚翹頭的上揚線。他只要穩紮穩打,再過十幾年,一定會超越林老爺子的成就,締造第二個中冠集團。

對賭游戲總有一個贏家。這個贏家可能會是林也,一次對賭,一年的時間,能讓他狠賺三十三億美金。賺了的確開心。但要是輸了,他就要把自己近乎所有的身家套在一個隨時會暴雷的狗屁信托裏。不止是他十年來的經營等歸於零,還會傷及根本。

他將會成為第二個向林老爺子討錢的軟骨頭。

劍走偏鋒,必然是有一個他陸飛所不知道的誘因。陸飛覺得這個誘因不難猜。這半年來,林也身上種種的“反常”都是因為那個“例外”,或者說是一個“意外”。就是兩個字——女人。

一個宋鹿,承她媽媽之能,把林家的男人迷得昏了頭。

陸飛為自己的這個猜測試探過林也。他問過林也:“既然要保護好資產,不如和太太說明白,告訴她我們把錢藏哪了,教她怎麽對外做戲。要是出事,她也好守住這些財產,給你們留一條後路。”

陸飛按林也的要求,隱匿了林也的一部分財產,以防林也宣告破產,一朝鳳凰落地成雞,連心愛前妻的贍養費都給不起。

林也的回答是:“不許告訴她我在做什麽。她知道,你就走人。”

林也沒有告訴陸飛為什麽不能告訴宋鹿他在對賭。但陸飛反過來一想,如果這件事本來就是因她而起,林也不告訴她,也就很正常了。

陸飛設身處地想,他要是為了所愛之人拼上命,也不會想那個人知道他究竟為何拼命。過程中不說,因為怕她擔心。有好結果,給她一個驚喜。到最後,即使他死在這上頭,她也不會太過自責內疚。

瞧瞧,他跟了怎樣一個冷面戀愛腦、玉面大情種吶!

陸飛想明白這一切以後,也就不勸了,勸了也只是被罵。

但話說回來,陸飛雖然能體諒林也作為男人和丈夫的擔當,但他絕不體諒林也作為老板因為壓力大就把手底下人當成牛馬死命使喚和隨意責罵的行為。

所有人都像陀螺一樣圍著他連軸轉了48小時,從申港轉到杭州,都累得腦子被漿糊堵住,根本沒辦法高效完成工作了。老板不睡覺,他們要睡覺!陸飛清了清嗓子,心一橫,橫是橫了:“林總,你剛才說的我已記下來了,之後我會給他們開會,把細節捋一捋。您先休息。”

陸飛張開雙臂,像趕小雞一樣把所有牛馬趕出辦公室。

杭州的這間辦公室裏沒有休息室。林也只是借中冠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辦公室用。陸飛走回林也面前,問:“要送你先回酒店嗎?”

林也拿起酒杯,把酒杯裏沾了酒水的冰塊含到嘴裏,嚼得嘎嘣脆,他翻翻眼皮,“你想睡自己回去。”

陸飛是最能順著藤往下爬的那種人:“謝謝林總。我睡3個小時就回來。”

林也冷冷“哼”了一聲,“帶上門。”

陸飛往門外走,他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轉頭,看到林也搖搖晃晃走向窗邊的沙發。林也這樣子一看就是酒勁上頭了,連路也走不穩。

陸飛走過去扶了林也一把,把林也摔進沙發。林也平躺在沙發上,手掌心向上擱在額頭上,閉著眼,被酒精折磨到抱著肚子痛苦地直哼哼。

陸飛說:“我3個小時後叫醒你。”

林也“嗯”一聲,沒聲了。

陸飛離開辦公室,吩咐在外面值守的秘書有什麽事就聯系他。

辦公室內,林也試著入睡,足足二十分鐘,都睡不著。他覺得這根本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喝酒助眠。他坐起來,又去酒櫃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不摻水和冰的伏特加。他一口一口,慢慢吞咽下喉嚨,喝到最後,舌頭都麻木了,除了苦味吃不出其他味道。

林也再次一頭栽倒,成木乃伊環胸狀,閉眼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振動起來。

林也微轉頭,眼睛斂開一條線,懶洋洋看茶幾上手機的來電顯示。

是宋鹿。

林也直挺挺躺了一會兒,用手去夠茶幾上的手機,夠了幾次終於把手機抓到手裏,接起電話放在耳邊。

“餵,老婆。”

“林也。嗚嗚嗚。你都不愛我了。今天是人家生日哎。我們一起出去過生日好不好?我請你吃牛排、薯條還有姜汁汽水。哈?你說話呀。好不好?說話!”

“好呀。老婆要過生日,我們就過生日。你在哪裏,老公來接你?”

女人舌頭打結,說話像是含著一口水,明顯是醉得不輕。男人笑瞇瞇挺在沙發上,嘿嘿笑了一陣,也是醉得得了失憶癥。他忘記酒後不能開車,忘記她下午剛拒絕他一起吃飯,忘記他們已經離婚了。

嘔——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有人聲和東西被撞倒的聲音,宋鹿像是被什麽人制服了,發出劇烈嘔吐的聲音。

她在吐?

知道她難受,他突然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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