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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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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惑

喉嚨仿佛被麻痹了一般,空氣中散布著巖漿似的刺鼻味道。

竈門炭治郎握緊了日輪刀。千裏先生和悲鳴嶼先生他們剛剛和上弦之一苦戰得勝,現在能夠全力迎戰的只有他、富岡義勇和錆兔。

他知道自己一直被很多人註視著、期待著,但當時年幼的孩子並不懂得這些期許背後的沈重責任。前進的理由是在不斷地戰鬥與拯救中漸漸明晰的,他聽同行的夥伴們講述痛苦的過去,聽被救下的青年捧著逝去未婚妻的發簪慟哭,聽母親和弟弟妹妹們圍在禰豆子的病床邊哭泣著祈禱。

強大的柱們有時會盯著他額頭上的傷疤看,當被問到為什麽的時候,卻被他們用其他的話題躲了過去。像極了當小孩子問到大人認為他們現在這個年紀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時會做的事。

他在煉獄家進行訓練的時候,才從煉獄槙壽郎那裏完全了解了有關斑紋和最初的呼吸法的故事。煉獄槙壽郎已經停止了酗酒,可他身上還會時不時散發出頹喪的氣味,而且似乎他總將炭治郎當成天才,一旦炭治郎在劍術上表現出力有未逮時,他也會突然生氣,而後又陷入痛苦的糾結中。

竈門炭治郎知道,煉獄槙壽郎這些特殊的態度變化大概是因為他頭上的這個疤痕。這個疤痕並非天生的,是他小時候為了保護打翻水壺的竹雄而留下的。繼國緣一臉上的紋路是天生的,是真正被上天選中的那個人。而竈門炭治郎不是,他的父親炭十郎要遠比他更有天賦。

他才十五歲,卻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繼續成長。命運逼迫著這樣的竈門炭治郎來到了鬼舞辻無慘面前,直面人類的仇敵、世界的毒瘤。

他手中的刀是緣一零式體內來自三百年前的刀,這柄刀裏凝聚了代代鬼殺隊獵鬼人們的意念,正是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將人類的意志貫徹到今日。

就算竈門炭治郎不是天才,也不是他畏縮不前的理由。人有的時候就是不能退縮。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視人命如草芥,不自省、不懺悔的殘暴敗類存在著!

鬼舞辻無慘的手臂甩出了殘影,瞬間就有數道長長的黑影從他們的眼裏閃過。

呼吸!!讓體溫高起來!!

額頭傳來灼熱的溫度,竈門炭治郎額頭的傷疤擴張為了斑紋,是與繼國緣一同樣的火焰紋樣。

現在已經沒有人手騰出來關照時透兄弟和不死川玄彌等傷員了,所有人都擡起武器準備配合水呼師兄弟們將鬼舞辻無慘攔在這裏。

不破留意著鬼舞辻無慘說的話。“你們的同伴都死光了”......以鬼舞辻無慘的自負,它還不至於說這樣的謊話來動搖他們。難道說......?

不死川實彌早就被鬼舞辻無慘的一番歪理激怒,此刻抄起刀就加入了戰局。那些長長的黑影是由鬼舞辻無慘的手臂變成的刺鞭,它的側肋處同樣伸出了一些管鞭。

長度不再是劣勢,這些鞭子一樣的肢體揮舞速度太快,哪怕不破透過通透世界猜到了它們的攻擊軌跡,但他的大腦根本來不及處理這些訊息。等到他意識到自己“猜到了”的時候,那些刺鞭已經劃過既定的軌跡,抽向沖上前去的同伴們。

鬼舞辻無慘和上弦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怪物!!

第一波發起攻擊的竈門炭治郎、富岡義勇和錆兔首當其沖,富岡義勇尚且能用十一之型·凪攔下大部分刺鞭的攻擊,錆兔則一直憑借水流般柔韌的身法躲避著攻擊。竈門炭治郎大口呼吸著,空氣卻好似完全消失了一樣,不肯進入他的肺裏。

為了對抗那些刺鞭而將自己的身體逼入了極限......?僅僅是為了對付這些就已經瀕臨崩潰,他還怎麽去拖延更多的時間!?

“炭治郎!!調整呼吸!!”富岡義勇拎著他的衣領將他從奪命的長鞭下救走,用刀柄磕在他的後背,幫助他從缺氧窒息的狀態下恢覆過來。

“沒用的家夥們快躲開!!”不死川實彌像一輛橫沖直撞的蒸汽火車一樣將他們兩個人撞開,剛才他們停留的地方即刻就被刺鞭掃過,在地面上留下了道道深壑。

錆兔高喊著不死川實彌的名字,風與水的配合終於默契了一次,化身狂風驟雨,竟然在鬼舞辻無慘的攻擊中撕扯出了一條空隙。

不破趁機擠進刺鞭圍剿中的縫隙,接近鬼舞辻無慘。

通過相互敲擊讓武器的溫度上升,這樣開啟的赫刀並不能持續太久,現在所有人的手上只有不破的刀仍舊散發著赤紅色。赫刀造成的傷口能夠延緩鬼的再生速度,就算是鬼舞辻無慘也無法逃過這一點。

此時距離太陽升起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除了最初預告鬼舞辻無慘即將抵達戰場的消息之外,沒有其他的命令從產屋敷輝利哉處傳達到無限城。

“打算將我困在這裏等待太陽升起嗎?無限城裏可是照不到陽光的啊。”

由鬼舞辻無慘的雙臂變成的刺鞭靈活無比,攻擊範圍極廣,不破從它們之間穿越時,渾身上下的皮膚都緊繃起來,好像有什麽在他的體內揪緊了皮膚,向裏扯著。

鬼舞辻無慘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似乎並不擔心他手裏的赫刀。

這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他現在根本來不及利用通透世界預測那些刺鞭的動向,只能憑借在血雨腥風的戰鬥中鍛煉出來的本能躲避著那些駭人的武器。

直覺讓他停止了向前沖刺,跟在他身後的悲鳴嶼行冥扯住了鎖鏈,但從鬼舞辻無慘的另一方向發起沖擊的富岡義勇和竈門炭治郎則沒能停下。

在富岡義勇的幫助下調整好呼吸的竈門炭治郎感受著斑紋帶來的感知加速,剛才無法輕易觀察到的刺鞭稍微變得緩慢了一些,雖然還是會在視野中留下殘影,但至少他已經能夠分辨出它們了!

在不死川實彌和錆兔的輔助下,他從攻擊的空缺處看到了鬼之王的身影。

竈門炭治郎的腦海中只剩下了“穿過去”這一個想法。

“等等、炭治郎!!”

富岡義勇的呼聲被他拋在了腦後,視覺、嗅覺,他用上了能利用的一切越過了那些刺鞭,來到了鬼舞辻無慘的附近。

砍下去!!手臂也好、腿也好,砍掉它的肢體延緩再生——

鬼舞辻無慘只覺得他很愚蠢。這個少年的家人都還活著,他的妹妹也被珠世變成了鬼而僥幸留下了一條命,竈門炭治郎此人究竟為了什麽才走到今天這一步?這實在令它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作為永生時光中打發無聊時的解謎游戲,它倒是對此很感興趣,只不過現在這個謎底變成了圍在它身邊喋喋不休的蒼蠅,實在讓它厭煩。

人類似乎總是高看了自己的能力。明明什麽都做不到,沒有那些柱,他根本沒辦法從戰鬥中活下來,卻大言不慚地說要讓它下地獄!?

鬼舞辻無慘居高臨下,豎瞳中覆蓋著冰冷的漠視,狠厲的刺鞭靈活地甩了下來,擊中了不自量力的少年獵鬼人。

當竈門炭治郎反應過來時,右耳鼓膜仿佛爆炸了一樣嗡鳴著,視野似乎變得狹窄了一些。一秒鐘後,右眼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意識到自己被刺鞭擊中了。

“炭治郎!!”不破看得很清楚,攻擊竈門炭治郎的刺鞭速度極快,阻攔其他人的攻擊更像是一種誘餌,誘騙他們靠近鬼舞辻無慘。給予一些希望,又狠狠地踩碎。

我被擊中了!?還不能倒下、不能給其他人添麻煩!!快點站起來!!

竈門炭治郎其實在被擊中的時候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身體快過大腦幫他躲開了足以擊碎頭顱的攻擊,只讓刺鞭傷到了眼睛。可他還是被這股力量錘到了地面上,此刻只能看著模糊成一片的刺鞭向自己的方向甩來。

不破和悲鳴嶼行冥全都向竈門炭治郎沖了過去,可他們和赫發少年之間距離太遠了,還必須要通過鬼舞辻無慘的那些甩動著的刺鞭。

希望來自從鬼舞辻無慘身後的半空中。

不知何時,無限城中已經很久沒有響起鳴女的琵琶聲了。那些擾亂攻勢的門扉不再胡亂開在他們的腳下,周遭的墻壁也沒有突如其來的變化,將他們推向深淵。

轟——!

有什麽人破墻而出,一些黑色的火藥丸從煙塵中竄出,表面蹭過刺鞭,瞬間引起了連環爆炸。

“......你是......”鬼舞辻無慘看見了那個救下竈門炭治郎的身影。

“哈!勉勉強強趕上了!”宇髄天元帶著竈門炭治郎移動到了安全地帶,前忍者的身影快如閃電,就像躲開竈門炭治郎為了從他手中搶回小葵她們時的那一記頭槌一樣靈活。

“宇髄先生!!”竈門炭治郎得到了喘息的時間,高興地說道。

為什麽這個人類還活著?鬼舞辻無慘瞇起眼睛,宇髄天元的身上並沒有它在那具“屍體”上看到的傷口。

它突然想到了什麽,突然猙獰地咆哮道:“珠世!?又是你嗎!?”

果然是珠世夫人!不破松了一口氣,宇髄天元身上雖然有傷,但看起來還好。那麽,鳴女那邊......

鬼舞辻無慘意識到在自己被珠世的血鬼術迷惑了視線的時候,鳴女那邊肯定同樣出現了什麽變故:“鳴女!!你究竟在幹什麽!?”

它想要通過視野共享看看鳴女的情況,但更多的攻擊幹擾了它。

“你這家夥!!快給我住手啊!!”

甘露寺蜜璃甩著長刀從宇髄天元破開的那個洞口旁沖了出來,跟在她身後的是伊黑小芭內和煉獄杏壽郎。戀之呼吸和蛇之呼吸的攻擊擊中了鬼舞辻無慘,但它的身上毫發無傷。

唔哇啊啊啊!?居然毫發無傷嗎!?前所未有的震撼!!

伊黑小芭內發現了鬼舞辻無慘毫發無傷的真相。甘露寺蜜璃的刀切實地砍中了它,但沒有開啟赫刀的攻擊造成的傷口會在日輪刀劃過的一瞬間愈合。

鬼舞辻無慘知道自己被珠世徹底地玩弄了。這個女人陰險地跟在自己的身後,利用它賦予她的血鬼術操縱自己的感官,讓它以為自己已經將所有圍在繭周邊的獵鬼人殺掉了!

從鳴女那邊什麽都看不到......搗鬼的人站在鳴女的身後嗎!?

炙熱的火線與漆黑的陰影劃過鬼舞辻無慘的身體,讓它從鳴女的視野中退了出來,被戲耍的惱怒讓它的刺鞭瘋狂揮舞,將周圍可恨的人類都擊飛了出去。

不破和煉獄杏壽郎的身上都被擦出了傷口。

頂上去的是終於抵達戰場的胡蝶香奈惠。所有聚集在鬼舞辻無慘身邊的獵鬼人們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力量,他們沒有相互交流,卻緊密地配合在了一起。不斷有人挑起進攻的節奏,其他人就以發起進攻的人為中心策應他們。

得益於九柱集訓,他們熟悉所有人的進攻節奏。胡蝶香奈惠的花之呼吸和風之呼吸相似,大多都需要發動連續進攻,因此必須要攔下那些礙事的刺鞭,給她創造機會。

花之呼吸·五之型·無果芍藥!!

蝴蝶翅膀模樣的羽織飄動著,胡蝶香奈惠靈活地游走在刺鞭之間,日輪刀從四方發出了九連擊,刺向同一點。桃紅的刀光像是盛夏的花叢,芍藥花瓣隨著清風飄飄搖搖。

和她配合默契的不死川實彌用出一之型·塵旋風·削,胡蝶香奈惠的集中攻擊重點放在了鬼舞辻無慘的手臂上,盡管鬼之王的再生速度能讓他們的刀如同穿透虛影一樣無能為力,但兩人合力之下還是將它的一條手臂撕扯了下來,斷口處的傷口參差不齊。

鬼舞辻無慘的大腿處有肉包鼓動著,好像皮膚底下有什麽東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鉆出來。

就在這時,他們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噫!?什麽啊!?”我妻善逸的雙腳穩穩踩在地上,但這並不妨礙他受驚一樣尖叫起來。他和嘴平伊之助很少中鳴女的招,修煉雷之呼吸讓他的反應速度和平衡能力遠超常人,而野豬頭少年則是憑借著那不講理的感知能力和野性的直覺。

我妻善逸的耳朵已經徹底罷工了,能聽見的最大聲音是自己因為恐懼而跳動的心跳聲。

似乎有什麽不太對勁,鬼舞辻無慘來不及深入思考,它立刻通過細胞觀察鳴女那邊的情況。

鳴女的身前空無一人,愈史郎站在它的身後,十指插入鳴女的大腦。

他的血鬼術與珠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紙眼可以操縱視野,像這樣直接接觸鳴女的大腦為的就是欺騙它體內鬼舞辻無慘的細胞。在虛幻的景象中,伊黑小芭內、甘露寺蜜璃和煉獄杏壽郎都被鳴女用移動的長廊砸死在了墻壁間,胡蝶姐妹和我妻善逸他們被開在腳下的拉門攔腰夾斷。

珠世大人......現在的珠世大人還活著,愈史郎心中自然是高興的。珠世曾和愈史郎說過自己的計劃,她本想以身作餌將鬼舞辻無慘困在原地,確保它將她手中的藥劑全部吸收。

為了給逝去的孩子與夫君以及那些被她傷害過的人類贖罪,她已經做好了與鬼舞辻無慘一起下地獄的決心。愈史郎答應珠世不會跟著她一起去,他會尊重珠世的所有選擇。

愈史郎的雙手開始反被鬼舞辻無慘的細胞侵蝕,和他爭奪鳴女的控制權。他怒吼著,全力以赴和鬼之王隔空角力。為了珠世大人,它一定要完成他們的約定!!!

“加油啊愈史郎!!如果你需要補充力量,可以把我吃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獵鬼人義正詞嚴地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愈史郎抓狂地讓這個是叫大地還是大希的家夥滾得遠一點。

鬼舞辻無慘開始反向攻擊愈史郎就說明欺騙它的計劃已經完全暴露了,不過這一點他早有準備,他能做的、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拼上一切將鬼舞辻無慘和這座無限城一起送到地面上去!!

鬼舞辻無慘對他的反擊時斷時續。

眾人腳下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新生代的獵鬼人少年們難以保持平衡,在不可抗的搖晃中倒地,然後被平臺上升時的重壓死死壓在了地面上。

不破的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悲鳴嶼行冥操縱流星錘幹擾鬼舞辻無慘的註意力,讓它無法集中全力和愈史郎爭奪鳴女。

就這樣、飛到地面上去!!

“該死的獵鬼人......”鬼舞辻無慘被徹底地激怒了,它直接通過鬼血細胞殺死了鳴女,如果無限城能在沖出地面前將他們全部埋葬在這裏,也算省去了它不少時間。

愈史郎手中鳴女的大腦瞬間由內而外地塌陷,它毫無疑問地瞬間死去了,原本急速上升的無限城擡升速度略微放緩了一些。他絕對不能讓一切在這裏前功盡棄,鳴女體內的細胞還沒有徹底死去,愈史郎追逐著細胞破裂的速度施展著奇跡。

原本放緩的速度驟然提升到了無法承受的極限,這下連不破也只能拄刀撐地抵抗重力。

這是雛鳥破殼時的奮力一搏,只有敲掉那些堅硬的外殼,才有機會支撐到朝日初升的那一刻。

頂著重壓擡頭,靜默的天頂在他眼中無限放大,於咫尺之間挑刃上劈,啄開了通往廣闊天空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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