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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生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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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生忘死

宅邸內爆發出了一陣小小的歡呼。產屋敷輝利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遠方的戰場,在深埋地底的鬼之迷宮沖破地表,終於裸露在月光之下時,他忍不住從坐席上擡起身。

“來到地面了!”產屋敷雛衣和日香迅速召集附近的鎹鴉觀察周遭的環境。

產屋敷彼方通報:“距離日出還有一個半小時!!”

“但是這個位置......”產屋敷輝利哉隨著鎹鴉的視角盤旋於戰場上空,無限城的位置與他們預估的情況出現了巨大的偏差。鬼之巢穴出現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個城鎮,而不是被爆炸和熊熊烈火清掃過的產屋敷舊宅。

產屋敷耀哉預料到了鬼舞辻無慘一定會借自己為它準備的陷阱反向將他們拉入無限城,他甚至預料到了珠世與愈史郎在這場戰鬥中將發揮出可以左右戰局的作用。為了避免鬼舞辻無慘在日出前逃入森林躲避陽光,他將舊宅附近變成了一片沒有任何遮擋的空地。

“立刻疏散周圍的群眾!將無慘困在能夠照到陽光的地方!!”產屋敷輝利哉指揮道。

籠罩在天上的黑紗似乎被人揭開了一層,黑夜變得不再那麽純粹,透著可愛的光暈。

不破略微有些晃神,這片城區在無限城崩塌時的轟響聲後恢覆了片刻的寂靜。他猛地彈起身,手卻在地面上摸到了黏膩的液體。

無數同伴們的屍體散落在周圍,他們大多肢體殘缺、面目全非。一部分是在最初掉入無限城中時沒能安全落地,活生生摔死在迷宮角落裏的隊士,一部分是在與鬼的戰鬥中戰死的,還有被鬼舞辻無慘當做補充體力的食物吃掉的死不瞑目的人。

盤踞在無限城裏的惡鬼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不破看到了一、兩個被幸運地送出來的家夥,很快被普通獵鬼人們圍在了中間。

他小心地避開同伴們的屍體,尋找鬼舞辻無慘。

眾柱在突破地面的沖擊中四散各處,此刻都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鬼舞辻無慘就在他們正前方的的大道上,從街道兩側的店鋪裝飾來看,這附近應該是城鎮的商業區,現在街道兩側的店面全都關著門,旁邊高聳的樓房裏也沒有燈光。

不過因為剛才鬧出巨大的動靜,不少窗口亮起了燈。

鬼舞辻無慘的樣子又變了,它的背後長出了九根管子,比雙臂變成的刺鞭更細的管狀物張牙舞爪地盤踞在它的後背。

“打算將我困在這裏直到日出嗎,”白發的鬼之王露出猙獰的殺意,“那就來......試試看吧!!”

“攻擊不要停!!一定要將它攔在這裏直到太陽升起!!”悲鳴嶼行冥接過了現場的指揮權。

以九柱的進攻為主,一場以日出為終點的持久戰就此打響。

距離鬼舞辻無慘最近的富岡義勇和錆兔率先發起進攻,煉獄杏壽郎和胡蝶香奈惠緊隨其後。

不破這次沒有主動沖上前去,而是利用呼吸法的特性隱匿在眾人身後,冷靜地觀察著。現在距離日出還有一個半小時,他的赫刀必須得堅持到太陽升起前的那一刻。越是接近日出,鬼舞辻無慘的進攻肯定越激烈。

其他從未獨自開啟過赫刀的人在戰鬥中貿然越過那道門檻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僅憑一腔熱血用出能夠讓刀的溫度上升的握力會導致劍士們暫時出現缺氧或脫力等無法預料的情況,而這在和鬼舞辻無慘的博弈中是致命的。

他手中的刀上赤紅微退,刀刃重新染上墨色。

鬼舞辻無慘背後的管鞭長度似乎是不能改變的,大約在四米左右,但由手臂變成的刺鞭則要自由許多,長度可以變化自如,最長的時候目測能夠達到十米左右。

富岡義勇、錆兔和煉獄杏壽郎首當其沖,僅是一個呼吸間身上就多出了三、四道傷口。鬼舞辻無慘背後的管鞭速度比刺鞭更快,高強度的對抗讓每一口呼吸都變得奢侈,他們像是被壓入海底的鯨魚,剝奪了浮上水面換氣的權力。

可惡!就算他們一起上也根本無法造成傷害!!

悲鳴嶼行冥加入戰鬥,為他們分擔了一些壓力。鬼舞辻無慘的攻擊速度居然越來越快,獵鬼人們眼看就要被它壓制住了。他們原本還希望能夠采取與黑死牟對決時的戰術,通過輪換和配合來將攻勢完美地銜接在一起,但現在他們卻苦於自保,一步一步被鬼舞辻無慘逼入了泥沼。

根本來不及用通透世界去推測下一步攻擊,冰涼的雪片打在臉頰上,嘴角在瘋狂呼吸時被冷空氣蹭得麻木。不破擋開攻向自己的管鞭,額角青筋暴起。

不能再讓戰鬥僵持在這裏,他們的體力正在飛速流失,這樣下去只會是慢性自殺!不破咬牙,回頭找上了身側的不死川實彌:“實彌!!”

不死川實彌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掄著日輪刀砍了過來。

他們這怪異的行為自然也落在了鬼舞辻無慘的眼中。

砍在一起的日輪刀瞬間變紅,不破和不死川實彌同時開啟了赫刀。這種赫刀並非由劍士自身的力量開啟,持續時間短,但勝在保存了體力。

其他人也準備找身旁的同伴開啟赫刀,但在鬼舞辻無慘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極難騰出手來。

看不到!!真的完全看不見啊!!全憑直覺和運氣在進行躲避,這樣下去我肯定會第一個被殺!!甘露寺蜜璃只能向前跑著,身側墻壁上被刺鞭打出的裂痕追在她身後,那些裂紋仿佛無形的大嘴時刻準備著將她吞噬殆盡。

只能抱著必死的決心拼一把了!!

與她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他們完全忘卻了自己生命的寶貴,將希望全然托付於他們心中更強大的同伴,決心用自己當做可被寒風中微弱火星點燃的絨絮,不讓那可憐的火源徹底熄滅。

他們只是太在乎同伴們了,又無條件地信賴著。

甘露寺蜜璃無法接近鬼舞辻無慘。作為年齡最小的柱,她一直拼命努力,但和同為九柱的前輩們比起來,她能夠做到的事情還是太有限了......希望這舍命一擊能夠多少起到一些作用。說起來,比起單純的揮刀砍擊,近身搏鬥是不是更能控制它的行動呢?

她看到了一個機會,並憑借和竈門炭治郎一樣離奇的直覺決定和鬼舞辻無慘進行近身搏鬥。

對不起,媽媽、爸爸......謝謝你們給了我這樣強大的身體,能夠作為你們的女兒降生,我真的很開心!!還有,伊黑先生,我......

甘露寺蜜璃的三股麻花辮甩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發辮的尾端綁著伊黑小芭內親手制作的發繩。心臟正在嘭嘭地跳,好像有只暴躁的小兔子想要逃走。

一直留意著她的伊黑小芭內第一次露出了有些驚慌的表情:“甘露寺......?”

不破和悲鳴嶼行冥的攻擊清出了一小塊無害的區域,鬼舞辻無慘並沒有註意到。或者說,它不認為有人類能夠突破那樣狹小的一塊區域。

伊黑小芭內看著她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那個女孩擁有櫻餅一樣甜蜜的笑臉,也有著猛虎一樣強壯的身體。伊黑小芭內為她的強大而感到驕傲,哪怕此刻這樣的死亡沖鋒令他心如刀割,耳畔嗡鳴不止。

甘露寺蜜璃彎下腰,雙腿前後伸開,將自己拉成了一塊柔軟的糖果,像是蛇一樣從那個狹小的空隙鉆了過去。

柔韌纖長的日輪刀打著卷纏上了鬼舞辻無慘的一側手臂,刺鞭揮舞的同時,緊緊纏著它的日輪刀上傳來恐怖的拉力,刀刃瞬間折疊扯緊,像是卷尺一樣攪成了一團。

伊黑小芭內明白甘露寺蜜璃想要做什麽了,蜿蜒的長蛇咬住游走在她身側的管鞭,將它們撥離原本的攻擊軌跡。

“喝啊——!!”

鬼舞辻無慘詫異地看著她,這個少女獵鬼人沒有使用任何劍技,在日輪刀卡住它的手臂後直接整個人撲了上來,一只手扣住上臂,另一只手攥住刀柄,怒喝著將這它的整條手臂從肩膀之下生生扯了下來。

......!?這是何等的怪力!?

剛剛還在生死邊緣苦苦掙紮的螻蟻在此刻卻翻身在它身上咬掉了一塊肉,雖然它一瞬間就能再生一條手臂出來,但這樣被獵鬼人挑釁實在太難看了。

一條管鞭從伊黑小芭內攻擊的死角竄了出來,它狡猾地從蛇一樣扭曲的日輪刀上滑走,攔腰向甘露寺蜜璃抽去。

甘露寺蜜璃緊緊閉上了眼睛,準備承受即將可能到來的疼痛。

唔......還是沒能好好說出口啊!其實是想向伊黑先生求婚來著......

“......哼,你太礙眼了,不破千裏。”鬼之王猩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戰場上的那道陰影。

預料之中的痛苦沒有降臨,甘露寺蜜璃感覺到有人拎著她的羽織將她提了起來。她睜開眼,發現他們正在戰場上空七、八米的地方。

不破不得已選擇帶著甘露寺蜜璃向上方躲避,他沒辦法帶著她從地表繼續向外突圍。他們現在陷入了一個左右為難的狀態,在空中他們避無可避,只能相信同伴們能在落地點附近制造一點破綻出來。

“把那玩意兒扔掉!!甘露寺!!”不破眼眸急轉,掃視著他們下方的情況。

“啊、好!!”

甘露寺蜜璃用力將手中的殘肢向外面扔去,她的日輪刀因為剛才的拉扯已經深深嵌入肉中,她只能松開刀柄將它們一起扔向遠方。

不破看到了趕來的伊黑小芭內和粂野匡近,但耳邊掃動的鬢發讓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一點違和感在心中飛速膨脹,他們甚至還沒有開始下落,就在這樣近乎零點零一秒的瞬間,不破瞥見了從殘肢上裂開的嘴巴周圍異常流動的空氣。

*

竈門炭治郎看著墨藍色的夜空,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他從一堆木頭的廢墟中爬了起來,右眼傳來的劇痛讓他下意識蜷縮起了身體,下一刻又強迫自己去觀察戰場上的局勢。

在他身後的不遠處,不死川玄彌替時透兄弟支撐著壓在他們上方的木梁,在他們相互拉扯著逃出廢墟之後才將折斷的木梁扔到一邊。

多虧了那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小小生物,時透有一郎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好多了。胡蝶忍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了他們身邊,替時透無一郎處理斷臂和失血的情況。她下手飛快,用牙咬掉蓋子取出新的針頭,給冷汗津津的時透無一郎註射止痛劑和其他能夠幫助他緩解失血狀況的藥劑。

不死川玄彌已經從鬼化的狀態脫離了出來,感受到了開啟斑紋、超越極限後帶來的體力不支。時透兄弟不肯離開戰場,向不死川玄彌索要他們的日輪刀。不死川玄彌一直替他們背著刀,將兩柄一模一樣的刀從腰間解下,同時有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從包裹中掉了出來。

“這是!?”

那是一截虛哭神去的斷刃。這東西本應在黑死牟死去後隨著它一起灰飛煙滅,但不知為何這截斷刃仍舊存在於世。

難道上弦之一還活著嗎!?不,這不可能,他們可是親眼看著它化成了灰。那這不合常理的斷刃又該如何理解呢?

不管了!!反正以他的頭腦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有這截斷刃在就意味著他還可以再次鬼化,可能的話還能繼續使用與上弦之一對戰時用出來的血鬼術!

“甘露寺小姐!!”竈門炭治郎的吼聲驚醒了這個角落裏的人,他們猛地擡頭看去,不破和甘露寺蜜璃的身影正在半空中掙紮著。

一直游走在外圍的宇髄天元率先察覺到了從身側擦過的刺鞭上傳來的異樣吸力。那些開在刺鞭上的“嘴”有什麽不對勁——當他再一次躲開攻擊之後確認了這一點,那些“嘴”正產生著巨大的吸力,不能按照慣例去躲避它們!!

他想要提醒,可半空中的不破和甘露寺蜜璃已無處可逃。

距離他們一米遠的殘肢上的無數張嘴巴瞬間產生的吸力甚至讓周圍的氣流產生了漩渦,甘露寺蜜璃正面直直對著那些嘴巴和恐怖的漩渦,長長的發辮隨著重力和吸力卷入了空氣渦流中,被扯了個粉碎。

更要命的是,他們開始下墜了。

不破單手扯著甘露寺蜜璃想將兩人換位,用呼吸法切碎那些嘴巴,但他們就像水面上輕飄飄的落葉,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被水底暗流造成的漩渦吸走。

無處借力,不破的動作已經完全變形了。他不敢松手用六之型·烈影,餘光瞥見伊黑小芭內的紫色刀光正在逼近,但身材較小的伊黑小芭內被蹭過身側的刺鞭上的吸力拉得一個踉蹌,那一刀也落空了。

快想辦法!!快想——

鬼舞辻無慘猛地加快了進攻的速度,被甘露寺蜜璃扯斷的刺鞭也重新再生了出來,只是還沒有恢覆原本的長度。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角落裏的不死川玄彌等人感覺到地面激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就是血肉崩解的聲音和無數痛苦的嚎叫。

鬼舞辻無慘的突然爆發加上掃蕩著戰場的刺鞭和漩渦讓所有正在戰鬥的人或多或少產生了破綻,它背後管鞭已經做好了大範圍收割的準備。

“快!!大家沖到前面去!!用自己做肉盾,一定要保護能夠和鬼舞辻無慘戰鬥的柱和隊員!!”

無數獵鬼人從各個角落裏沖了出來,用身體護住了最前線的戰鬥人員。

“不要怕!!跟它拼了!!”

竈門炭治郎抱著在他身前替他當下一擊的隊員的上半身,被重新擊飛回了廢墟中。他的手在顫抖,嗅覺已經完全罷工了。周圍全都是血腥味,擋在他身前的隊員曾和他一起在九柱集訓中練習,他們分享過烤魚和點心......這個人相當壯實,竈門炭治郎還羨慕過對方高大的身軀和優秀的肌肉。可是現在他的手上輕得不像話,從被腰斬的傷口甩出的內臟和鮮血流了一路。

不破感覺到自己被一道閃電擊中,落雷將他們劈到了地面上。

“響子!?”

熊谷響子像是炮彈一樣將他們撞得遠離鬼舞辻無慘的殘肢,三個人狼狽地翻滾著,好在已經脫離了戰場的中心。

不破迅速翻身擋在她們身前,隔開甩向這邊的刺鞭末端。

“怎、怎麽辦啊,你的腿......得先止血才行!”

熊谷響子痛得說不出話,她沒有勇氣回頭看自己的腿,滿頭冷汗地揪住甘露寺蜜璃的羽織:“不用、管我,甘露寺大人,能夠救下你們......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當然想要親手殺死鬼舞辻無慘替自己的父親報仇,但她引以為傲的速度連支撐她進入戰鬥中心都做不到。

“謝謝你們,響子。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不破讓自己看著眼前的地獄,優秀的感官讓他全方位地被這場屠殺侵襲著。記住那些舍生忘死的同伴們,用沈重的生命壓榨出更強的力量。

熊谷響子被其他人接走了。靠近鬼舞辻無慘的空氣中彌漫著血霧,管鞭和刺鞭被甩不掉的血液染成了黑紅色。

“拿起刀,甘露寺......現在還不能停下!!”

脫離本體太久的殘肢已經開始消散,甘露寺蜜璃取回了自己的日輪刀:“是!!”

一顆心臟從斷掉的殘肢中滾落,盡管片刻便化作了飛灰,但不破和甘露寺蜜璃都看到了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位置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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