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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守護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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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守護之物

不破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這裏是青竹居,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識,每次在自己遇到難以解決的危機時,這些關愛著自己的人們便會出現,他們不厭其煩地拯救他,推著他向前,然後在他回頭的那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想說的話,已經全部傳達給你了,”矢吹真羽人坐在他的身邊,一如過往的許多歲月,“那些孩子們正在等你。”

不破點點頭。

就算說出“再擁抱一次”的話,也會被對方當做任性之言敲著腦袋教訓吧?

“去吧。”

寬厚的手掌落在背上,輕柔的風將他微微托起,代替那些彌留在三途川沿岸的魂靈們擁抱了他們的至親。

不破回到了燃燒著的不夜城。

在恢覆意識的一瞬間,他就迅速繃緊了肌肉希望能夠止住鮮血,但喉嚨處的傷口實在太深,恐怕連聲帶都有所損傷。氣管內都是血,他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好像溺水般無法呼吸。在喉嚨可怖傷口的襯托下,身體其他地方被血刃造成的傷口已經不值一提了。

他渾身都在發抖,毒素帶來的窒息與麻痹替他削弱了一些傷口帶來的痛楚,而這些毒素正在逐漸被體內的藥劑分解。

謝謝你珠世小姐!幫大忙了!

“千也?千裏!你、你別動了,你的傷口……”元太覺得不可思議。今晚發生的一切都遠超他的認知,他不知道一個被割了喉的人為什麽還想著要去送死。

不破捂著喉嚨說不出話來,每一個動作都能讓他從嘴裏咳出一團一團的鮮血。他從身後的包裏取出應急用的繃帶,強行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後用繃帶裹住了傷處。雖然止血效果杯水車薪,但好歹能勒住脖子不讓腦袋輕易飛出去。

苦中作樂的笑話沒能在他的腦海裏存在多久,他將元太推入隱蔽的廢墟中,執刀重返戰場。

妓夫太郎應當記得補刀的。

或許是因為過去曾這樣殺死過22位柱,又或許是一百多年的生命讓它們忘記了“成長”的可怖。最可怕的不是“不變”,而是“變化”。

在它們的記憶中,會有無數張不同的面孔向它們舉刀,這些人甚至不會在它們記憶的深池中留下半點漣漪,卻將他們的意志沈默地向惡鬼推進,每一次犧牲都是為了後人的刀能夠更貼近它們的脖頸,直到在它們面前築起名為死亡的高墻!

竈門炭治郎義無反顧地給妓夫太郎來了一記頭槌。

與頭槌同時發射的是散如星鬥的苦無。雛鶴、蒔緒和須磨用機關苦無為妓夫太郎布下了天羅地網。

區區人類的頭槌當然不可能對上弦之鬼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僅僅只是讓它單手撐地。

妓夫太郎感受著從四面八方出現的密密麻麻的苦無,眼前的赫發小鬼身體都被劈成了兩半,為什麽還要舉著刀沖過來!?這個範圍,可是連他自己都會被苦無射中的啊!?

機敏的戰鬥直覺讓它意識到這些苦無上必然塗抹了紫藤花毒,不然不會被他們用在這麽關鍵的時候。用跋弧跳梁全部擋下!

被砍頭後爆發的圓斬旋回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飛血鐮構成的防禦已經不再沒有死角,但對付這些苦無和幼稚的小鬼倒也綽綽有餘。

飛血鐮反彈的力量振飛了竈門炭治郎手上的刀,如果不是早已將刀綁在左手上,此刻他就要赤手空拳地繼續戰鬥了。

“臭小鬼!!”

竈門炭治郎身體後仰,而妓夫太郎的鐮刀已到面前。

不要放棄!!堅持住!!

哪怕只剩一個人,他也不能放棄!!

“咳呃!?”

妓夫太郎口中發出難以置信地呼呵,它的視線居然在傾斜,脖頸處傳來冰涼的觸感。

這一擊太快,等到它的發出者落地轉身,造成的傷勢已經完完全全體現在了妓夫太郎滿是色斑的身體上。它的頭、雙手、雙腳已經全部離開了它的身體,那柄襲向竈門炭治郎的鐮刀自然也重重落地。

不破單膝跪地咳出一團血,眼前陣陣發黑。

“沒死!?這怎麽可能!!?腰帶可是劃開你的脖子了啊!?”

妓夫太郎的頭滾落在地,死死盯著那人顫抖的身體。這家夥是傻子嗎?毒正在發作!繼續做這麽大的動作很快就會被毒死!

可是它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再生。

旋轉的視野中,它看到了自己的身體上插著兩支苦無。由女忍們發射的苦無全部被跋弧跳梁擋了下來,但是這遍地的苦無卻被戰場中的兩個人當做了武器。一支來自竈門炭治郎,另一支來自不破。

苦無上的毒只是普通的紫藤花毒,在最初的身體麻痹過後很快就能被分解。

妓夫太郎率先再生了一條手臂。它伸手去抓自己的頭,但是有人更快地將其踢了出去。

竈門炭治郎將妓夫太郎的頭踢遠阻止其再生,然後看向竈門禰豆子的方向。

墮姬用腰帶將竈門禰豆子甩了出去:“哥哥!?你在幹什麽?趕快把頭安回去啊!!”

竈門禰豆子被切斷的右手右腳已經再生完成,速度比一般的鬼快上許多,甚至直逼上弦。珠世改造竈門禰豆子的鬼血主要來源於她自己,作為被鬼舞辻無慘親自轉化的鬼,珠世的血更為“純粹”,更接近鬼之王。又似乎是因為竈門禰豆子本身的特殊情況,她對鬼血的適應性令人發指。

這種特殊情況令珠世更加接近她的目標,也極容易讓竈門禰豆子墜入鬼化的深淵。

她既在飛快地進化,同時也在加速鬼化。

尖銳的犬齒被磨得咯咯作響,竈門禰豆子從廢墟中站起身時,身形體格變大了許多,額頭上長出了一只象征著惡鬼的觸角。

粉瞳中全是哥哥受傷時的模樣,家人血流不止的景象讓她瞳孔緊縮,微微顫抖。

憤怒催生出了力量。竈門家的弟弟妹妹很喜歡自己的長姐,但有時也很怕她因為替他人生氣而使自己受到傷害。竹雄就曾說,姐姐生起氣來是很恐怖的,會變得不像她自己。

【會為了他人而生氣的人,很容易忽視自己。】

陷入暴怒之中的竈門禰豆子近乎理智全無,憑借本能向墮姬沖了過去。

她的動作已經很快了,但墮姬還是輕易用腰帶切下了她的腿。

保護、要去保護……想不起來、但是要去保護!!

斷肢瞬間重生,將得意忘形的惡鬼踩於腳下,首身分離。

幹得漂亮禰豆子!但是這樣還不行,有誰來、用日輪刀砍下它的首級!!竈門炭治郎已經無法動彈,左手徹底麻痹,連刀的存在都感受不到了。

善逸、伊之助……拜托你們了!!

雷霆回應了他的祈禱。

青黃閃電橫亙戰場,為了趕上這一擊,我妻善逸甚至用上了還沒給爺爺看過的霹靂一閃·神速。這個由鬼殺隊的前輩、由炭治郎和禰豆子創造出來的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妻善逸不允許自己退縮。

斷掉的腿骨繼續錯位,但少年劍士已經過千錘百煉。額頭咚咚跳動,我妻善逸的下一刀轟雷掣電,刀光亮如白晝。

墮姬抱著頭從竈門禰豆子身下逃離,剛恢覆脖子上的傷口,便被這雷霆一刀帶離了戰場。

妓夫太郎的視野正在旋轉。這還是它們降生於世以來,自己第一次和妹妹分開這麽久。無論酷夏還是寒冬,它們都一起熬了過來。妹妹、它的妹妹——腦子不夠聰明,只有漂亮的臉蛋可以自滿的小姑娘——它唯一的妹妹!

“竈門!!”

“臭......小鬼!!”

恍惚間有兩道聲音重合在了一起,竈門炭治郎跪在地上,眼前是脖子上生出半個頭顱的妓夫太郎和它的血鐮。

攔下這一擊的是已經“中毒倒下、心臟驟停”的宇髄天元。以鎖鏈相連的兩柄日輪刀甩出圓滿的刀路,將被逼至窮途末路的妓夫太郎發出的飛血鐮悉數擋下,又是一腳將它擊飛了出去。

“‘譜面’完成了!!跟我一起拿下勝利吧!!”鬼血中的毒從傷口處腐蝕著宇髄天元的身體,腐爛的皮膚裸露在外,然而奉行華麗之道的前忍者、鬼殺隊之柱卻在此時放縱地大笑著。

從軀體上重新長出頭顱的妓夫太郎道盡途窮,該死的獵鬼人一個都沒死。這些人類明明已經受了那麽重的傷,哪怕強行停止心跳減緩毒素發作、哪怕只剩一個菜鳥,他們都要再站起來繼續揮刀。為什麽?為什麽他們想要打倒我們的意志永遠這麽堅定!!?

還有那個怪物。

在爆發的圓斬旋回中幾乎憑一人之力護下了所有人,如果不是他體力耗盡,當時被砍掉腦袋的就會是墮姬!!

“別開玩笑了!!”

它可是惡鬼!它可是上弦!!區區人類,區區人類!!!

宇髄天元已經“看穿”了它所有的攻擊。妓夫太郎的血鬼術在他的腦海裏已經轉化為了一張張樂譜,接下來只需要按照音符彈奏的順序揮刀就可以了。

血刃被全部彈開,宇髄天元瞬間逼近妓夫太郎,逼迫它不得不和他進行白刃戰。攻守之勢的轉變只在瞬間,宇髄天元無法僅憑武技壓制妓夫太郎,妓夫太郎也騰不出手來發動圓斬旋回,打得不相上下、難舍難分。

竈門炭治郎追了上去。快啊,忘掉身體所有的疼痛,追上去!!他必須去幫助宇髄先生!!

人之意志在此刻熊熊燃燒著。

竈門禰豆子因為快速鬼化而失去了理智。遍地都是血,遍地都是受傷的人。鬼無法抗拒吃人的本能,她磨起了牙,向離她最近的那個黑發人影走去。喉嚨裏流出的血.....想要進食......

【禰豆子、禰豆子!去保護哥哥,去幫他!】

【姐姐!加油啊!不要輸啊!】

昏迷時家人們在病床前祈禱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理智。那麽溫柔的竈門葵枝似乎一夜消瘦了下去,讓人想起早逝的父親。弟弟妹妹們一起趴在她的箱子前面,像她曾經照顧他們一樣,給她唱歌、送她美麗的花,希望她能早日好起來。

竈門禰豆子腳步一頓,然後跑了起來,徑直略過跪在地上的人。

不破等待眼前陣陣黑斑晃過,看到了少女向前奔跑的身影。

——她還有必須要保護的人!!

黑色的刀尖插入地面,遍體鱗傷的人再一次站了起來。

宇髄天元的體力開始下滑,進攻次數下降的結果就是被妓夫太郎找到機會揮出了飛血鐮。那些致命的薄刃從他身邊擦著飛了出去,從半空中回旋著向宇髄天元背後襲來。

“我看你怎麽躲!!”

宇髄天元無路可逃。

當——!!

好重——!!竈門炭治郎再也擠不出更多的力氣,他咬緊牙關,感覺自己的手臂血肉已經消融,正在用兩根毫無知覺的骨頭頂著刀。

“嘁!!”看到竈門炭治郎居然替宇髄天元擋下了背後的飛血鐮,妓夫太郎怒目切齒,這個菜鳥獵鬼人每次都能在它意想不到的時間出現,壞它的好事!!

借水之呼吸的力量撥開飛血鐮,竈門炭治郎嘴邊的呼吸又冒出明黃的火焰。

近距離直面耀陽、深埋於細胞中的恐懼被喚醒,妓夫太郎後退著發動圓斬旋回。宇髄天元一人當先,任憑血刃劃開皮膚,一刀捅入妓夫太郎的腹部,另一柄刀隨鐵鏈的甩動斬下它的一條手臂。

“宇髄先生!!”

“別停下!!”

竈門炭治郎能嗅到飛血鐮中腥臭的鬼血味道。猩紅的血刃已經貼上了他的鼻尖,身體在直面死亡時誠實地戰栗著,但握刀的那雙手卻不曾又半分動搖。他渾身滾燙。

我一定會斬斷你的頭顱,哪怕同歸於盡——

淺紅色的火焰燒了過來,明曉心中意志的少女用血鬼術再次點燃了這座不夜城。

飛血鐮被!?身體被貫穿的妓夫太郎只能眼睜睜看著血刃在火焰中融化,化作無害的血點摔落,世界的運轉仿佛在那一刻息止,一切像是定格動畫一般一幀一幀閃過。

它擡手別開了宛如日輪般灼熱的刀刃,眼前這兩人狼狽的臉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人類跨越火海,前赴後繼。

那柄漆黑之刃直指天際,脖子上、胸前浸滿血跡的獵鬼人口中發出宣告終結的低語:“八之型——”

一刀。

......

我妻善逸的速度慢了下來,墮姬終於能從恐怖的風壓中擡起頭來,它還在囂張地發狠:“你這個醜八怪!!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塊!!”

剎那間伸長的腰帶將我妻善逸包圍起來,墮姬似乎已經能夠看見這個小鬼四分五裂的樣子。可是被粉碎的反而是它的腰帶。

“可惡,你跑得也太快了吧!?本大爺終於追上來了!!”嘴平伊之助的雙刀與刻有閃電紋路的白色刀刃相對,將墮姬腰帶一樣柔韌的脖子扯成了“Z”字。

要被、砍斷了!!

“哥哥!!趕快想想辦法啊哥哥!!”墮姬像個小女孩一樣,尖叫著、恐懼著,祈求只要像從前那樣喊著“哥哥”就會有人來保護它。

妓夫太郎看到了那張被搖擺的火焰扭曲的臉。

上面的每一道傷疤都代表了一場場死鬥,他才活了多久?又經歷了多少場恐怖的戰鬥?

它將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了妹妹身上,然後又被拉了回來。

“——長日留痕。”

宇髄天元拉著竈門炭治郎躲開了妓夫太郎的屍體。

一刀。

不破以身為刃,此刻他已與陰影渾然一體,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緊縮在這一刀中,沖天而起的黑光追風逐電,帶起的風壓讓刀路上的火焰都被熄滅。

他一刀斬落妓夫太郎的頭顱,無頭的身體被刀路上留下的無形斬擊斬得粉碎,再無覆生的可能。

赤紅的月亮之下,兩顆頭顱飛躍屋檐廢墟,滾落在了一處。

“砍、砍掉了嗎?同時!?”宇髄天元拎著竈門炭治郎後頸的羽織將他輕輕放在地上,沒有理會這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妓夫太郎和墮姬瞠目結舌、面面相覷的頭顱已經宣告了獵鬼人們的勝利。

“太好了......太好了!!”

竈門炭治郎不自覺地歡呼起來,眼角落下怎麽也止不住的淚水。已經變成小小一個的竈門禰豆子跑過來撲進了哥哥的懷裏。宇髄天元想嫌棄地說些什麽,又被心中突然放下的沈重壓力壓得心臟狠狠跳動,最後只是無奈地笑笑,像是安慰小孩子那樣拍了拍他的頭。

“炭治郎!!嗚哇啊啊啊啊啊炭治郎!!我的腿好疼啊!!是不是骨折了啊!!要死了!!”

“你這家夥吵死了!!快給俺閉嘴啊!!”

嘴平伊之助背著哭哭啼啼的我妻善逸向大家所在的方向跑了過來,三個少年抱作一團,慶祝這次活了下來。

雛鶴等人也沖了過來。

“餵!千裏?”宇髄天元拉了不破一把,沒有讓他直接躺在地上,把人轉過來之後一手捂住他的脖子,呼喚雛鶴她們趕快救人:“先止血!!”

少年們也沈默了下來,所有人都關切地看向那個方向,心懸了起來。

“千萬不要有事啊,千裏先生......”竈門炭治郎怎麽也忘不掉擋在他們身前當下圓斬旋回所有攻擊的背影。那樣強大、可靠的人,帶著致命傷揮出了那一刀。想追上去,追上那道在前領航的人們,但他現在連火之神神樂都無法完整地使用,他真的能夠追上那些人嗎?

頭頂盤旋著的鎹鴉們中落下一只,其他鎹鴉體諒地接手了它的工作。

無量落在主人的一旁默默流淚。

宇髄天元一邊止血一邊安慰其他人:“沒問題的,這家夥命那麽大,肯定能活到......”

瞥見不破臉上慢慢消散的斑紋,他閉上了嘴。

“禰豆子,帶我去找那兩只鬼,”竈門炭治郎示意妹妹扶住自己,他必須確保那兩個鬼真的死去了才肯安心,順便還要幫珠世小姐收集鬼血,“它們在那邊。”

竈門禰豆子直接將哥哥背在了背上,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廢墟之中。

“伊之助!!炭治郎已經走了,你還在等什麽!?”我妻善逸想追上去,奈何他現在根本走不動,只能揪著嘴平伊之助的頭套企圖“調轉豬頭”。

嘴平伊之助把他往地上一放,自己往地上一躺:“餓死了!俺要吃東西!!”

見戰鬥結束,隱們開始進入戰場做後期處理,匆匆趕到的伊黑小芭內想要和宇髄天元好好辯論一下為什麽不等他到再開戰,但是看到被擡走的不破後選擇放他一馬,跟過去查看不破的傷勢去了。

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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