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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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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惡道

接近了!

不破揮動日輪刀,以無可匹敵的決絕氣勢殺向了紅發的惡鬼。

出現在他前進路上的楓葉團被他不斷切碎,比葉片更鋒利的影刃逐漸逼近了紅般若的喉嚨。它清楚地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然後為自己下意識的行為感到憤怒。

紅般若的體術並不好,因此進攻基本全都依靠血鬼術。它對自己的血鬼術有絕對的自信,因而疏於對體術的練習。不如說,自從它成為鬼之後,就再不思體術方面的進步。

因為它是美麗又強大的鬼,體內屬於那位大人的血液正在躍動,它只需要不斷地掠奪、不斷地吸收,終有一天它可以憑借自己收藏的血鬼術們,向更高的下弦之位發起沖擊,未來的某一天也許還可以摸到上弦的位子。

永生永世都在嫉妒的鬼,生來就是要不斷奪走他人珍視之物,然後高傲地看著勝於自己的人匍匐在地痛苦掙紮的樣子。

紅般若伸出了手,昂貴的楓紅色袖裳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

“血鬼術——”

它直面著噬人的黑光,眼中卻一如往常地露出譏諷的眼神。

疾馳趕來的水龍張口咬掉了紅般若的手臂,流暢的黑線切碎了紅發之鬼的左半邊身體。血液翻飛間,柏山結月花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有選擇硬化皮膚!?難道那是紅般若值得冒著會被斬首的風險也要使用出來的血鬼術嗎!?

在黑、藍雙刃齊齊接近脖頸的那一剎那,紅發惡鬼櫻唇微啟,念出了剩下的詞語。

“——三惡道。”

被判入地獄的罪大惡極者們永世徘徊於十重煉獄,接受剔膚剜骨的懲罰。而今紅般若宛如打開了塵封已久的地獄之門,它那只被水龍咬斷的手臂突兀地變成了一個肉團,肉團上鼓起了一個膿包,包塊上裂開了一道縫,一只鬼眼從上方翻了下來。

不破和柏山結月花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只眼睛,隨即同時意識到事態不妙。

不能看!!直覺告訴不破,不要去看那只眼睛,可惜為時已晚,在達成“對視”這一條件之後,血鬼術的施行條件就已經達成了。

下一秒,二人的身影連帶著那個載著鬼眼的肉團一同消失在了街道上。

“不破!柏山!”石田大和看著瞬間消失的身影,心下不可抑制的緊張了起來。他自認能力不足,雖然已經依靠不斷積累斬鬼的數量晉升至了甲級,但他本人與身為繼子們的不破和柏山在實力上還有很大差距。就像他至今無法掌握全集中·常中。

時國還在和白骨鬼糾纏。石田大和握緊手中的藍色日輪刀,對跟在他身後的人喊道:“盡量周旋拖延時間,等待柱!”

“是!!”

比他年輕許多的聲音回應道,石田大和回身看去,居然只剩兩三人還跟在他的身後。這條街道上已經滿是劍士們的屍體。

每每看到那些年輕的身影倒在自己的眼前,石田大和都會唾棄自己的無能。甲級隊員又怎樣?他沒辦法像柱那樣保護好後輩,親眼目睹劍士在眼前死亡的無能感和罪惡感讓他夜不能寐。他的弟弟石田陽和曾經勸說過他,希望他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因為兄長總有過度的保護欲,這是不好的!正因為我們年輕,所以才需要經歷更多的打磨,而不是躲在兄長的羽翼下。哪怕現在的我還很弱小,但我會拼命做到現在的我能做到的事!兄長也是,不要總將保護別人當成自己的責任啊!】

但是、但是啊!身為前輩,不就是應當去保護那些年輕的後輩嗎!不論他們是否需要、應不應該被自己護在身後,石田大和只想履行自己的職責,不讓自己後悔。他面對著紅發的惡鬼,日輪刀上卷起了藍色的激流。

紅般若的手臂很快就再生完畢,它本來打算去解決正在與瀧骨姬對戰的肌肉小子,但它突然看見了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其他人之前的石田大和。

“嘖。”

它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那種眼神的厭惡,露骨地嫌惡著。自以為是的保護,想當然地將自己擺放在更強大的守護者的位子上,那是它看了二十多年的、最厭惡的眼神。

忽地,它的臉上嫌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懷好意的獰笑。

“保護者?可笑之極。你什麽都保護不了,也沒人需要你的保護!!!”它揮著手,無數肅殺的楓葉重新席卷了這條街道。

紅般若咆哮著,對著石田大和,也對著記憶中的“其他人”吼道。

*

不破和柏山結月花掉入了一處奇特的空間中。

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發出光亮的是懸浮在半空中的鬼眼,以及承載了鬼眼的、擁有多對手臂的骷髏。二人警戒了一會兒,發現面前的畸形骷髏並沒有任何動作。因為是與鬼眼對視才導致他們進入這片空間,所以二人沒有莽撞地再去看那只鬼眼,而是選擇先快速捋清現狀。

不破用指腹在刀刃上抹了一下,痛感和血珠同時出現,因此他判斷他們應該是真身被送入了這個地方,就像在中野町遭遇那個渾身都是眼睛的鬼時那樣,大概在這裏受到的傷害離開後也不會消失。

一只鬼究竟能夠擁有幾種血鬼術?根據鬼殺隊內部的資料來看,絕大多數的鬼大多只能覺醒一種血鬼術,能力卓越者會根據自己的血鬼術開發出不同的分支技能,但這些分支均應該與本來的血鬼術有所關聯。

根據柏山結月花的觀察,紅般若展現出來的血鬼術最少有三種。其一是強化部分皮膚的能力,其二是能夠操控楓葉的“楓狩”,其三就是將她與不破拉入這個奇特空間的“三惡道”。至於那個白骨鬼究竟是什麽情況,就暫時不得而知了,只能先將之放在一邊另作考量。

僅從名字來看,三惡道是佛教所謂六道輪回中作惡業者受生的三個去處,即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

柏山結月花不是虔誠的佛教徒,關於三惡道也只是有所耳聞,並不完全了解。

“大概是什麽惡有惡報、善惡有償之類的吧,”她苦中作樂道,“一個鬼居然會想著因果報應,真是諷刺又滑稽。”

不破控制著視線,在不與鬼眼對視的前提下盡可能地觀察面前畸形的骨架。眼前的骷髏大概有一個普通成年男子那麽高,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這具骷髏一共擁有三對手臂,形成了可怖的畸形。

滴滴答答。

粘稠的水聲突然在黑暗中響起,不破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下巴,卻感受到溫熱的血流淌到了他的掌心。

“千裏君!為什麽會突然......!?”柏山結月花幾乎是眼看著從不破鼻腔處噴湧而出的血液染紅了他的臉,然後順著下巴滴到了地面。

自己的五感天生更為敏銳,恐怕是這處異空間的問題,不破擦掉臉上的血,下一秒就有更多的血液流了出來:“果然,這個地方沒有那麽安全。紅般若不可能將我們拉進來只是單純的困住,我們得趕緊想辦法離開。”

沒有再去管流個不停的鼻血,不破對柏山結月花說:“我先上,如果失敗了你......是你的話,應該能找出離開的方法。”

柏山結月花看著眼睛也開始泛起紅色的不破,沒有猶豫地同意了對方的方案。不破受到這處空間的影響比較大,柏山結月花暫時沒有任何不適,但他卻快要七竅流血而亡了。以不破千裏會提前身死為前提,讓他先去試探唯一有可能控制著這處空間的畸形骷髏,柏山結月花在後觀察、尋找出路,這是二人離開這裏唯一的方法。

不破深吸一口氣,他的大腦開始充血,視線也開始變得扭曲腫脹,好似眼球在不斷脹大,隨時都有可能爆開。耳邊也耳鳴不斷,鼓膜一跳一跳針紮似的疼著。

不適的源頭就是這具異形骷髏,越靠近頭越痛,不光是鼻腔,他開始大口大口的嘔血。然而他依舊堅定地邁步向前,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在這裏他們可以使用呼吸法,不破幾乎與周圍漆黑的空間融為一體的日輪刀以雷霆之勢斬向了異形骸骨。

柏山結月花一動不動,緊緊盯著不破的動向和周圍可能發生的改變。在她平常斬殺的擁有血鬼術的異能之鬼中,大部分能力都與身體強化有關,偶爾會遇到一些可以催使自然元素的血鬼術,像這樣類似異空間或幻境的血鬼術,她遇到的次數很少。

中野町警察署監室中斬殺的百目鬼,它所擁有的血鬼術百目櫳就是虛實結合的一類幻境。被它奪走的眼睛最終完好無損地回到了他們的身上,但當時在幻境中受到的其他傷害卻沒有隨著幻境的崩塌而回溯。

因而,柏山結月花猜測,想要離開這種異空間,需要殺死血鬼術的主人。

假設這處異空間的主人是看起來沒有和他們一起進來的紅般若,那麽事情就會變得有一些棘手。但假如,這處異空間的主人並非那個紅發的惡鬼,而是空間內的這個異形骸骨的話......不光他們逃脫有望,而且她還有了一些其他的猜想。

不破的刀劃過異形骸骨的脖頸,在靠近的時候他沒有遇到任何阻攔,除了越來越痛的頭。

“沒什麽砍實的手感,虛像?”他轉身橫斬,沿著骸骨的第二、三對手臂中間將之腰斬,果然刀刃直接穿過了骸骨。不破索性上手去摸,指尖直接穿透了眼前的景象。

柏山結月花跑了起來,她決定賭一把:“千裏君!等我看向它的眼睛,你再砍!”

失血和疼痛讓不破的大腦艱難運轉,他無法理解柏山結月花為何這樣選擇,但心底對同伴的信任讓他選擇聽從她的指揮,退開兩步等待再次砍擊的時機。

“視線相交”是血鬼術能力發動的關鍵條件,剛才二人都刻意避開與那只鬼眼對視。但現在看來,唯一的突破口也只可能是那只鬼眼。

柏山結月花不是什麽膽小之人,她頭腦靈活,偶爾也會湧現許多奇思妙想。通常她是謹慎的,喜愛觀察對手,與一身蠻力崇尚一力降十會的時國京太郎位於不同的兩端。但這不代表她不會冒險,尤其是在這種如果不去拼命那就只有死路一條的時候。

她擡起眼睛,直直地望進了那只鬼眼。

*

石田大和趴在地上,渾身發冷。蜿蜒的血跡從他的身下一直流淌到身後的二三十米處,像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河,歡快地向著遠方奔騰。

“早就和你說了,你誰都保護不了。”來自幽冥地獄的惡鬼緩步踩過鮮血流成的溝壑,來到了石田大和的身後。

獵鬼人失去了一條腿。他的左腿從膝蓋上方被利落地切斷,收縮的血管肆意噴灑著血液。石田大和感覺身體的熱量逐漸喪失,冷意和困意席卷了他疲憊的身子。在生命的盡頭,他機械性地爬向後輩們的屍體。

“虛偽的東西,反正都會死去,以這幅醜陋的姿態離開還真是讓人發笑。”紅般若擡腳,將獵鬼人側著踢了出去。

“高高在上的自大狂,虛偽的蟲子,無能的騙子!”它的木屐不斷踩上獵鬼人的臉,很快那張幹凈周正的臉便血肉模糊,偶爾還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明明自己也是個廢物,卻企圖通過庇護更弱者來彰顯自己的強大?別笑死人了!”

紅般若最後像是踢走一顆足球一般,踢開了已經完全沒有反應的獵鬼人。

它側耳聽著隔壁街巷的動靜,瀧骨姬和那個肌肉小子的戰鬥應該也已經結束了。說到底不過還是人類,人類的□□再怎麽鍛煉,也無法比過能夠無限再生的鬼。它蹲下身,抓起死屍一般的石田大和準備進食補充體力。

砰——

一發子彈打在了一旁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焦黑的彈痕。

黑田幸治睜著僅剩的一只眼睛,坐在地上舉槍瞄準。

帶著他逃離的隱將他護在身前,用身體替他擋住了從後湧來的楓葉群。他能聽到身後比他小了很多歲的隱的痛苦呻吟逐漸減弱,最終變得悄無聲息。右側的半張臉被葉片刮得血肉模糊,右眼也理所當然的睜不開了。

說不定會死在這裏。黑田幸治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然後為自己內心的毫無波瀾感到驚訝。按照家族給他安排的計劃,他從士官學校畢業後,在家族的幫助下進入部隊,然後就有資格報考陸軍大學。

他本人對於被安排好的人生沒有任何看法,未來對於他來說不過是按部就班地前進就一定能夠到達的終點。只不過,這樣的未來也許會稍微讓他感到有點無聊而已。

但柏山結月花與麗子就像照亮天空的日與月,讓原本從不在意腳下行走的道路以外究竟有怎樣風景的黑田幸治,看到了藩籬外的景色。

如果還能活下來的話,自己就去和父母請求去學經濟吧。

黑田幸治看著來到面前的利爪,反而輕松地想著。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車!”

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疼痛,惡鬼的手臂再一次被斬斷。車輪一樣圓形的水流將目標幹脆利落地切開,紅般若極限側頭躲過了從後方襲來的影刃。沒能砍中目標的影刃帶著暴躁的氣息擊穿了隔壁房屋的墻壁,彰顯其主人憤怒的心情。

一擊未成,不破幹脆擡腿用力下蹬,以千鈞之勢踏住紅般若的脊骨,將之踩向地面。頭暈腦脹的感覺讓他下手狠厲了起來,紅發的惡鬼還沒來得及發聲就被狠狠砸向地面,四周掀飛的塵土與開裂的土地都說明了這一腳的力道之大。

不給它任何反應的時間,不破揮刀斬向它的脖子。

當——

紅般若側著臉,那張妖冶的臉上面目猙獰:“居然出來了,不過就憑你也想斬斷我的脖子?像你砍斷綠的脖子那樣嗎?想要把我的頭也砸爛嗎?”

皮膚硬化!不破雙臂青筋暴起,對紅般若的話充耳不聞,瞬息間柏山結月花的薙刀也攻至眼前,一藍一黑兩柄日輪刀像一個絞刑架一樣,在紅般若的脖頸上交叉。

噗呲。

伴隨著輕微的皮膚破潰的聲響,紅般若終於收起了那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柏山結月花感受著手下刀刃不斷下沈的感覺,趁熱打鐵嘲諷道:“那個血鬼術,是你偷來的吧?你這不是完全不會用嗎?小偷鬼!”

“哈?”雙刃夾擊之下,紅般若被硬化的皮膚也開始無法抵禦日輪刀的切割,鮮紅的鬼血爭先恐後地從狹小的刀口處流出,帶給紅般若久違的恐懼。

不行,這樣下去真的會被這兩個小鬼砍斷!!紅般若眼球微顫,開始後悔為什麽自己沒有在一開始就殺掉這個小姑娘。

“你的臉是偷來的,衣服也是吧?血鬼術也不是自己的,名字呢?真的假的,難道全都是偷來的嗎?這也太可憐了吧?”

能行!!這個鬼因為沒有料到他們兩人能夠從那個空間中回來所以放松了警惕,以現在這個姿勢它只能繼續使用硬化,如果取消硬化改用其他血鬼術,脖子馬上就會被他們兩人斬斷!

這個名叫紅般若的下弦之六,真正的血鬼術恐怕是一種類似於覆制,或者更大膽一點猜想的話,也許是奪走其他鬼血鬼術的能力。皮膚硬化、楓狩、三惡道,恐怕都是它搶奪過來的血鬼術,並非它自己的能力。

這個鬼很高傲,對自己的能力也很自滿。現在都已經是明治時代了,它卻還愛穿十二單這種除了好看已經一無是處的累贅,交手時也能明顯感覺到對方不擅體術。初見時留下柏山結月花的性命,估計是想要將她帶走,再活生生剝下她的皮膚做成新的皮囊吧?

而且,柏山結月花對它有一種直感催生而出的評價,並且這一評價在接下來的對戰與對話中得到了證實。

這家夥,名為紅般若的惡鬼,無時無刻不在嫉妒周圍的一切。

柏山結月花天馬行空的猜想成真了。

名為三惡道的血鬼術,其能力是操縱三只鬼,其一為瀧骨姬,其二為鬼車,其三為能夠將目標帶到一處異空間的鬼眼。

正如柏山結月花猜測的那樣,空間的主人並非紅般若,而是與二人同處異空間內的鬼眼。如果紅般若只選擇將一人拉入鬼眼的空間內,那它將成為最後的勝者。然而事實是,紅般若選擇將兩人同時拉入異空間。

“與鬼眼對視,就會看見自己最恐懼的事物”,異空間內的法則僅此一條。承載鬼眼的異形骸骨在尋常狀態下只是虛像,無法被攻擊,只有在“對視”這一條件達成後,異形骸骨會由虛轉實,三對手臂用來禁錮和殺死因“對視”而陷入恐懼幻象的敵人。

綜上所述,這處異空間是“對個人必殺”,偏偏紅般若將不破和柏山結月花兩人同時拉了進去。由大腦清醒的柏山結月花承擔“對視”這一責任,在異形骸骨轉為實體之後,不破的日輪刀斬斷了它的脖子。

異空間就這樣崩潰坍塌,二人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的戰場。

可惜,雖然他們只離開了短短不到十分鐘,戰場上的局勢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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