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丈島的蛇

關燈
八丈島的蛇

“矢吹大人?不破閣下?”藤田提著裝滿新鮮菜果的袋子,敲響了青竹居的大門。

老實說,藤田很感謝不破能夠成為矢吹真羽人的繼子,因為他人真的很好啊!自從不破住進青竹居之後,房屋的清掃工作就從藤田的身上移走了,他只需要在兩人都不在的時候打掃一下房屋,給後院的植株澆澆水就可以了。

每周的采買工作也很輕松,有時藤田還會看到矢吹大人的鎹鴉二輪丸,每每這個時候他就知道矢吹大人需要他帶來現成的午飯,順便捎上一份香噴噴的章魚丸子。沒想到堂堂風柱大人也會因為懶散而連續一周不肯自己做飯。

“你這家夥,腦袋還真是不靈光啊!”隱的前輩敲著藤田的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很少有柱會有時間自己做飯吃的啊,他們的擔子那麽重,一年也不會在宅邸待多久,去好好給他做飯啊!!”

“啊!是哦!”

“還‘是哦’,你那股講冷笑話的聰明勁哪裏去了!”

但是,矢吹大人最近好像一直待在宅邸。不破閣下回來之後,就包攬了青竹居的一切雜活,藤田已經快一個月沒被二輪丸叫去買章魚丸子了。

“矢吹大人?不破閣下?我進來了哦!”敲響院門後他等了許久也沒聽見腳步聲,為了防止章魚丸子冷掉,藤田只能推開院門進入了青竹居。

前院裏全都是被砍斷的木樁,還有一些嶄新的草人被整齊地堆放在墻角,看起來是訓練結束後還沒來得及更換新的道具。木樁旁邊是一些沙袋、藤箱等等物品。

“失禮了!”藤田踏入一塵不染的走廊。青竹居總是這樣黑漆漆的,如果不是接到了采買的命令,他還會以為矢吹大人和不破閣下都去執行任務了。

他推開廚房的門。

“不在啊。”真奇怪,已經快到飯點了,難道他們在訓練室嗎?藤田將物資分別放好,前往訓練室找人。

剛走到附近,他就聽到一陣刀劍交擊的聲音。果然在這裏啊,他將障子門拉開了一點,卻被其內發生的對練吸引住了目光。

風柱矢吹真羽人一如往常,像他使用的呼吸法一般狂傲難測,現在不破已經無法通過起手式判斷出矢吹先生究竟想要使出哪一招了。沒有了提前準備的時間,一切都將交由本能反應。不破吃力地抵擋著來自柱的攻擊,僅僅是護住頭臉就已經勉勉強強,身上已經不知道被木刀抽打了多少下,如果是真刀的話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防禦都如此勉強,更別提主動攻擊。

好、好激烈的打鬥,肉眼完全看不清楚!藤田扒著門,縮在後面看著訓練室內輾轉騰挪的兩道身影。不破閣下......明明一年前還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現在卻已經稱得上是劍術高手,瘦瘦的少年躺在擔架上的身影還歷歷在目。

太被動了!先用假動作嘗試甩開矢吹先生......不破身體重心左移,順勢揮刀似要攻擊下路,實則瞄準了矢吹真羽人的右腕。瞥見矢吹真羽人的刀路向左方變動,不破頃刻間改變了姿勢。

當!

“哼,你的小動作太多了!”本應出人意料的一擊被死死擋住,矢吹真羽人點在了不破的手腕上。

甩掉發絲間的汗水,不破喘著粗氣道:“多謝指教!矢吹先生!”

矢吹真羽人扛著刀,呼嚕了一把繼子手感還不錯的頭毛,接受了讚美:“小動作還是太明顯了,下午繼續加練吧!”

“是!啊,藤田先生,你已經來了嗎?”不破終於發現了門外等候多時的藤田先生。

“打擾了,今天的食材......”

最後藤田被留下來一起吃了午飯,不破下廚。矢吹真羽人試圖幫忙,最後被趕出了廚房。

飯後藤田攬下了清理碗筷的工作,之後又火速去拔了庭院的雜草,讓自己看起來不像是在這裏白吃白喝的樣子:“那麽,我就告辭了。”

“打擾了!”青竹居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今天人好多啊。”矢吹真羽人走到緣側,靠著柱子。

“啊,矢吹大人!我是丁級隊員粂野匡近,來找不破君。我們要一起前往八丈富士執行任務。”留著黑色短發,左眼下有兩道傷疤的少年溫和地笑著向矢吹真羽人說明了來意。

粂野匡近在鎹鴉的指引下穿越幽深的竹林,找到了林野深處的青竹居。此刻已是夏末,但午後的氣溫依然讓人出了一層薄汗。走入這片竹林,就像是來到了一處霧澗,涼颼颼的風穿透竹葉,發出唦唦的聲響。

能夠見到柱的機會少之又少,一向沈穩的粂野匡近也不禁感到一絲躍躍欲試,更不要說住在這裏的還是和自己使用同種呼吸法的風柱。矢吹真羽人大人的繼子不破千裏,據說使用的是從風之呼吸中衍生出來的呼吸法,也是一個公認的劍術天才。

這是不破第一次見到粂野匡近,在此之前他們只通過鎹鴉相互聯系過,本來約定好一起出發的時間並不是現在。

“粂野前輩?不是說明天出發?”不破還穿著訓練服。

“我的鎹鴉傳令,讓我們提前出發。八丈富士那邊的情況不太好。”

“快去吧。”矢吹真羽人說。

不破沖回房間換好了隊服,拜了拜斷刃:“槿、綠,我出發了!”

“請您保重身體,矢吹先生!”

拜別矢吹真羽人後,粂野匡近和不破一起前往位於東京府八丈島的八丈町。八丈島是伊豆群島中的一座火山島,因為氣溫常常保持在18°C左右,所以也有“常春之島”的別稱。

“不破君,我們的年齡差不多,可以不用叫我前輩,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粂野匡近的聲音明澈幹凈,帶著一種昂揚向上的蓬勃感。

“......”

“怎麽啦?不用感到不好意思的。”

“不是的,”不破曲起手指擋在了嘴巴前,斟酌了半晌,最終還是敗給了溫和笑著的粂野匡近,“粂野前......粂野君,總感覺好像兄長一樣。”

總是溫和地笑著,渾身散發著包容的氣息,像是春日裏第一縷吹散寒冬的風一樣。寫信聯系的時候從字裏行間也能體會到對方的包容與溫柔。

“總之,會讓人不自覺地喊出敬稱,讓人感覺非常安心之類的!”

“......”粂野匡近呆楞了一瞬,看著和他有著同樣發色的風柱繼子,隨後如不破描述的那樣,如和風般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總感覺很不好意思!不破漲紅著臉,將日輪刀藏進寬大的羽織中。他和粂野匡近要先坐火車到竹芝,然後坐船前往八丈島。

列車外的風景飛速後退著。

“嗯,天氣真好啊,”粂野匡近去餐車那裏買回了四份便當,“來,一人兩份,快吃吧!”

牛肉便當和照燒便當被推到了不破的桌前。

“真的很像兄長啊,粂野君。”不破道謝,打開了便當。

粂野匡近掰開一次性餐筷,將牛肉上的湯汁攪拌進米飯中:“因為我曾有一個弟弟嘛,不自覺地就會對周圍人照顧一些,尤其是年紀比我小的人。”

肥瘦相間的牛肉裹著顆粒飽滿的米飯被送進嘴裏,不破一邊吃一邊聽粂野匡近說話。

曾?難道說......啊,看起來他挑起了會令人不愉快的話題。

粂野匡近一看不破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曾經聽其他隊員說過,風柱繼子不破千裏是個不茍言笑又安靜的人,揮起刀來讓人感覺非常可怕,加上風柱矢吹真羽人威名在外,很少有人會和不破談一些任務以外的事情。

【被那樣的黑色眼睛盯著讓人壓力很大啊。】

【是個很好的人,也很好說話,但如果不自己找話題的話,氛圍很快就會掉到冰點啊......】

什麽嘛,害他來之前稍微擔憂了一下。這不是個非常直率又認真的孩子嗎?

粂野匡近想到這裏,笑容又大了一些,左眼下深深刻進臉頰的傷痕向上提起:“夠吃嗎?我這份也可以吃哦!”

不破縮了縮脖子:“我吃這些就好。”

被好好地照顧了。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受到他人的照顧,成長起來之前,槿會包容他獨屬於小孩子的任性,輕柔地斥責不愛吃香菇的他不要挑食。那一夜之後,矢吹先生,小紀、小薰、美樹、有花小姐還有藤田先生、若松師父、同期們......自己受到了太多太多的恩惠。

想要好好地保護他們,用自己的力量去斬殺惡鬼,不想看到自己在意的同伴們在惡鬼的攻擊中受傷、犧牲。想成為像矢吹先生那樣,擁有保護自己最珍視的生命的強大力量!他想要——成為柱!

粂野匡近摸了摸他的頭:“不破,你現在是繼子,你的才能已經被隊員們認可了,所以不用著急。”

不破趴倒在桌子上,聽著火車哐啷哐啷的聲音,在臂彎裏嘟囔著:“......不要摸我的頭。”

這句話換來了粂野匡近更加放肆的笑容。

*

八丈島上的人口很少,因為主體是海島和山,所以很少會有視線落在這處“常春之島”。這也給盤踞在這裏的惡鬼繁衍生息的機會。

“傳說古代的時候,有一個名叫徐福的人受命到東海尋找長生不老的仙藥。徐福一行到熊野後,派遣童男童女乘船四處尋找仙藥。途中船只被海浪沖散,乘坐童女的船漂到八丈島,乘坐童男的船漂到附近的島嶼。”

背著行囊的男人邊走邊和身邊的兩位奇怪少年介紹著。

“是嗎?我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裏還有什麽奇怪的傳言嗎?”留著黑色短發,左臉有疤的少年問道。

男人名叫木村,是一位旅行者。他背著的行囊裏就是他全部的家當,除了防身用的武器外,還有一些應急用的財物。剛剛在港口碰到這兩位少年時,木村一眼就看出他們不是普通的游客,更別說其中一個臉上還有疤。

“我是因為這裏的溫泉很有名才過來的,順便來找找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和徐福遺跡,哈哈哈哈!不過說起奇怪的傳言......送我來的船上有個船員,自小在島上長大卻十分害怕這裏,連碼頭都不願意上,說什麽要小心島上的蛇。”

八丈町比起其他町鎮來說面積並不大,但八丈島的八丈富士上原始森林的面積很大。在原始森林裏小心毒蛇是最基本的常識,除非船員畏懼的並非普通的“蛇”。

“嘎——”

等級稍低的隊員們沒能得到更多的情報就被殺死了,回到總部的鎹鴉只帶回了鬼可能出沒的位置。

綁著紅色圍脖的無量在森林上空盤旋。這裏的樹木非常茂密,遮天蔽日的樹冠讓太陽無法直射到地面。

“我要從這邊去末吉溫泉了,你們還要繼續上山嗎?要註意安全啊!”木村和不破二人在一處岔路口分別,粂野匡近和不破繼續深入森林前往隊員被殺害的地方。

“請您稍等一下!”粂野匡近叫住了木村,從懷中取出一個紫藤花的香包。

“這個香包裏放著‘蛇’不喜歡的香料,享受完溫泉之後,還請您盡快離開這裏吧。”

木村握著手裏的香包,一頭霧水地和兩名奇怪少年告別了。他聞了聞,疑惑道:“這不就是普通的香包......?算了,先去溫泉看看吧。”

他隨手將香包放進防水的背包中,展開地圖辨認了一下方向。

“應該是這邊吧......”

地圖上出現了一片陰影,影子的一角出現了一個細長的分叉狀突出。木村一怔,意識到什麽了的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右手去夠放在背包側兜裏的匕首。

——

一陣鳥雀驚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破回頭,看見了一群飛鳥從樹林中飛出。

粂野匡近問:“怎麽了,不破?”

不破瞇了瞇眼睛。什麽都沒有“看”見,但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有一種令人討厭的感覺。”他說。

粂野匡近同樣看到了遠處異樣的鳥群。他調轉了方向,向著來時的路跑去:“不破!”

不破沒有說話,也握緊腰間的刀跟在粂野匡近的身後奔跑起來。

*

又來了,那種滑膩膩的、黏糊的註視感。哪怕已是深夜,可男孩依舊沒有任何睡意,反而滿心恐懼。他有一雙罕見的異瞳,右眼是明黃色,左眼是青綠色。

一條白色的小蛇從男孩的被子中鉆了出來,纏繞在了他的脖子上。

“鏑丸......”男孩攏住了小蛇,臉頰貼在它平滑冰涼的鱗片上,汲取著從未感受過的安寧。大睜著眼睛,自我欺騙式地煎熬著,等待天花板上某種大體型生物爬來爬去的聲音消失,男孩才敢合上眼睛,帶著滿心疲憊淺淺睡去。

這是一個在八丈富士山麓生活了近四百年的家族,這一族據說一向只生女孩,整整三百七十年才迎來了一個男孩子。自從出生起就被關在牢房裏,男孩從未離開過這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地方。

“餵!醒醒!”

男孩一瞬間驚醒了過來,牢房外站著自己的母親和小姨。他感受著鏑丸順著手臂躲在了他的懷裏,母親和小姨打開牢門,拉著他的手臂將他拽了出去。被拉拽著來到樓上,男孩這才從只言片語中聽出今天是自己的十二歲生日。自己要作為祭品,被帶去面見“神明”。

男孩的母親帶著他來到了一間金碧輝煌的房間裏。眼前的靈臺之上堆疊著無數人骨,男孩被壓著跪在地板上。正當他低著頭時,每晚出現在天花板上黏糊滑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比每天母親和小姨送來的油膩吃食還要令人反胃的腥臭味。

他下意識地擡頭。

映在男孩異色瞳孔中的是一只下半身酷似蛇尾、嘴角裂到耳根的女鬼。它手上抓著一個男人,那人的喉嚨處已經滿是鮮血,看上去被什麽野獸撕扯過,喉管暴露在外,不斷地噴著血。

“把他的財寶拿走吧,雖然是個窮酸的過路人。”一個臟兮兮的背包被丟在了母親與小姨等人的身邊。女鬼的聲音也像蛇一樣滑膩,時不時發出嘶嘶的可怕聲音。

這是一個依靠蛇鬼搶劫他人積累財富,將族內剛誕生的嬰兒獻給蛇鬼尋求庇護,過著奢侈生活的恬不知恥、窮兇極惡的一族。男孩有五名姐妹,三個妹妹在誕生後就作為祭品被獻給了蛇鬼,男孩因為性別和罕見的眼睛被關在牢房裏養了起來。只有兩個姐姐偶爾會來和他說說話,但絕口不提他想要出去的請求。

見到女鬼的第一眼,男孩就確定了每晚註視著自己的就是這個怪物。

“是、是!這個孩子......”已是滿身冷汗的男孩被自己的母親推了出去。

女鬼的舌頭舔舐著被它捉來的男人喉管處溢出的鮮血,毫無顧忌地在眾人面前吞吃著血肉。

“啊,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了嗎?”男孩看著怪物嘴邊和爪子上的鮮血,恐懼到腦中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蛇鬼的豎瞳落在了男孩的異瞳上。

“太年輕了,太年輕了。再養一段時間吧。”它一口扯下了旅人的肉,被利爪撕破的背包中掉下來了一個香包。

“這是——紫藤花!!啊!!混賬......居然是紫藤花!!”蛇鬼碰到香包的地方迅速泛起了青黑,對於鬼來說是劇毒的紫藤花頃刻間腐蝕了它的皮膚。蛇鬼淒厲地尖叫著,巨大的蛇尾將奢華房間內的裝飾拍打得粉碎,男孩的小姨被甩動的尾巴波及,瞬間就被打成了兩截。

蛇鬼的眼角抽動著,紫藤花對它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它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疼痛的感覺了。最近八丈島上來了不少小老鼠,這些可惡的獵鬼人們!!

“啊、啊......”母親已經被怪物突然的發狂嚇得癱倒在地動彈不得,男孩雖然也在發抖,但他好像找到了希望一般,緊緊盯著怪物潰爛的皮膚。

那個香包......怪物害怕的是那個香包裏的花嗎?

他想要逃離這個恬不知恥、依靠搶劫過著窮奢極欲生活的小人家族。為了獲得怪物的庇護不惜將自己的孩子當做祭品,這樣扭曲而汙穢的血液流淌在自己的身體裏,他自心底裏為自己感到血脈感到惡心。

“......沒用的廢物!把他關回去!我要去找那些可惡的獵鬼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