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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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宮建立以來,南鬥星君府我還真沒來過幾次。這衙門不大,管的也多是凡間瑣事,往來的都是些品階不高的仙人。當職的仙官我一個都不認得,但一路上也未受到什麽阻攔。看他們的長官是有些年紀的,估計也都是深谙官場之道的老油條,見我這身裝扮前來,竟連一個多嘴的也沒有,低眉順眼地行完禮就一臉忌諱地退下了。

倒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我的脾氣向來不好,平時連天帝見了我也都要禮讓我三分,算是給諸位神仙豎了個好榜樣;再加之不久前我在南天門才大鬧過一回,但凡有些閱歷的神仙見到我都恨不得躲得遠遠地,生怕惹了麻煩上身。

九重天上文職衙門本就清靜,這南鬥星君府也不例外,越往裏走人就越少。起初我是想來藏書閣查查與仙人金身有關的法術,但這事細細想來不難發現,賜給仙人金身本就是天帝的特權,若是天下還有類似的法術,那天帝的優越感要怎麽體現嘛。

可惜我向來也不是個好讀書的,如今突然想抱抱佛腳,面對浩如煙海的書庫,竟不知要從何查起。

我正看著那一排排書櫃犯愁,卻忽聽到身後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天界藏書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哈?!很有膽氣嘛少年!

我一臉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著那張年輕書呆子的臉,心裏不禁暗想:看來不管天上地下,哪個衙門都有幾個不怕死的楞頭青啊!

瞧他這身官服,大概應該就是掌管此地的司命星君了。我頗有些意味地勾勾嘴角:

“你在跟本宮說話?”

就算是嶄新的新人,初入九重天時也會有接引禮官教導天界的禮儀。而且我辣麽有名,九重天上不可能有人不認得我。

只見他正了正衣冠,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正色說道:

“此乃禁地,即便是長公主殿下,若沒有天帝手諭,也不能隨便到這裏來。”

我突然想起花烈提起過的那朵奇葩,心想著大概就是他?

“怎麽,我就想隨便找幾本書來解解悶兒,這也不行?”

“不行。”

他回答得幹凈利落,雖然態度十分恭順,語氣卻很強硬:

“如果長公主想在此查閱什麽典籍,可先知會文匯院,由當職仙官呈報通文館,再由文曲星君上呈文樞處;文樞處上報天帝之後,會派遣文吏帶詔書送至殿下的離恨宮,殿下憑此文書便可來藏書閣,臣下自會取來相關典籍交由殿下查閱。”

果然是朵奇葩啊。我竟然耐著性子聽他說完了這一大通廢話!

我低頭摸了摸袖子,取出一雙玄色的羊皮護手。我這套墨雲軟甲,原是上古時代在北荒征戰時,炎獄山的鬼母瑤姬所贈。炎獄山氣候極端,到處是火山和流淌的熔巖;白天極熱,晚上又極冷,萬物難生。但這鬼地方卻長有一種極特別的植物喚作墨雲草,生長百餘年後浸入巖漿之中,綠色的部分被燒盡之後,剩下黑色的經絡,質地無比堅實且柔韌,所編織成的衣物便是墨雲軟甲。

墨雲草這東西已是世間罕有之物,制成軟甲更是覆雜。經過熔巖錘煉過的墨雲草,莫說是刀劍,連天神法器也不能傷它分毫。因此沒有東西可以裁剪它,只能靠巧思編織成衣。三界之中,大概也只有像鬼母瑤姬這樣的手巧善織、且有大把閑工夫的神女才做得出來。

這軟甲本是一套,頭巾、護手樣樣齊全,只是我今日出門著急了些,還沒來及將護手戴上。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戴好護手,還以為我這就打算要回去了:

“臣恭送長公主。”

我將那玄色的手套戴好,十指交扣,看著手背上鋥亮的銀釘,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說,你是一開始就乖乖照我說的話去做呢,還是等我揍你完你一頓再說呢?”

在我的人生經歷之中,沒有什麽問題是胖揍一頓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再揍一頓。

“……”

這小官雖然腦筋死板,卻不是個傻子。他顯然明白了我的意思,雖然有些害怕,卻還是無比義正言辭地說道:

“長公主殿下,我可是司命星君,天帝敕封的仙官!”

“我知道啊!”

我點頭:“但這並不影響我揍你啊。”

怎麽說也是原則問題,我原以為他至少要糾結一下,沒想到他立刻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臉委屈地大聲說道:

“我按天界律法辦事!我又從來都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麽要打我呢!”

哎喲我去?

投降認慫的神仙妖怪我是見過不少,但是像他這種明明認慫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當真是頭一回遇到!

他情緒有些激動,向前跪爬了兩步,扯著我的衣角說道:“先前那個私闖藏書閣的就是這樣!一進門二話不說就下了結界把人困在裏頭!動不動就打人!你九重天的神仙講不講理啊?!”

“誒!我可還沒動手啊!你碰瓷兒可是不行!”

我退了一步,指著他怒道:“你這好歹也是天庭的司命星君!再小也算個官,有點下限好不好?!想訛我可是沒門兒!”

他一手扯著我的衣擺,大瞪著兩眼突然不說話。

“幹嘛?!”

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又說道:“我揍你是為你好,省得將來天帝知道了會治你的罪啊!我來此走了一遭,你若是毫發無損豈不是顯得玩忽職守了?對不對?”

然而他似乎並沒在意我說了什麽,又楞了半天,才一臉詫異地說道:“……殿下穿的,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墨雲軟甲麽?”

“是啊。”

原來他的重點在這裏嗎?!

他嘖嘖道:“我只在書上提起過此物,從未見過;據說不僅原材料十分難得,制作方法更法極其覆雜,若不是今日親見了,我一直都還以為只是書上杜撰的……”

這朵奇葩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對蛇精病的定義,我頂著一臉黑線問道:“我還有一件上古神兵喚作赤焰紅蓮,由創世之初的天火鍛打而成,世上僅此一件,閣下有沒有興趣用脖子感受一下?”

“那就不必了。”

他覺察出我的鄙視,訕笑著擺擺手。

不過,三界之中能識得我這軟甲的人也十分有限,他還算有些見識。我稍微整理下思緒,又想起夢境中那通身潔白的大蛇,便問道:

“你可知道詛魘?”

他果然點頭:“上古神獸,由世間女子的嫉妒之心化形,曾出沒於東荒大地晴晝海一帶,禍害一方;父神曾派火神重黎斬殺,受重創後逃走,行蹤不明。”

這小小的司命星君倒是確實有些學識,還真是個稱職的仙官,這樣一來省去我不少工夫。不過,典籍上對當年那場生死之戰的描述,還真是輕描淡寫啊。

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一戰我拼盡了全力,在將長劍刺入它上腭的瞬間,被它的毒牙貫穿左肩,最終兩敗俱傷。

不知是不是因為爬行動物生來腦子就小,還是我那一劍略偏了寸許,它竟負傷而逃,從此不見了蹤影。我猜想著大概是死了吧,因為從那以後再也沒聽說它出現過。

“你能說點我不知道的事麽?”我冷冷地看著他。

“您不知道的事……”

他歪著腦袋略想了一會兒,竟浮現一絲十分猥瑣的笑容:“我還知道一個關於長公主的八卦,卻不知您可有興趣聽聽?”

那賤兮兮的樣子在我看來十分欠打。我不動聲色地瞇起眼睛:

“你倒說說看。”

“前些日子司命府例行整理舊年的典籍書冊,審閱到老君宮的《丹房紀要》時,我意外發現一件事。”

他一說起八卦,立刻眉飛色舞起來:“講的是天宮在初建之時,長公主從下界采來的石料之中揀出一塊玉髓,在老君的丹房煉制,後來竟成了一件通靈的神器。”

他提到的這件事,我還真有些印象。

那段時間天界諸神都在忙著修建天宮的事,天帝卻並沒有派什麽差使給我,只要求我別搗亂就行。

眾仙皆忙我獨閑。那日我正四處閑逛的時候,偶然從一堆剛從下界采來的石料中發現一塊玉髓,約摸不足兩尺長、有男子手臂粗細,表面看去跟一塊普通的頑石並無差別,我卻一眼瞧出它內藏金玉之質,興許是個有用之材,當成磚石來用真是可惜了。

那時的九重天上什麽都沒有,我當真無聊得很。於是我便拿著那塊玉髓去了太上老君的丹房,想借他的爐子煉一煉這頑石,萬一能煉成個寶貝呢?可那臭道士聽後卻嘲笑我:哪怕它當真是塊極好的通靈寶玉,就這麽一小塊又能做成什麽物件?無用的廢材罷了,還是別瞎耽誤工夫了。

我不服,罵他小器,連丹爐都不肯借我用。他被我磨得沒法,只得由我去了。橫豎我也沒事做,便將那石頭丟進去,用紅蓮之火煉了七七四十九天。

結果,它確實是金玉之質,通身光潔的一塊上好白玉;筆直且勻稱,白玉之中還有點點金光,一端似有微瑕,如墨染一般,黑白分明倒也十分好看。但它質地再好,終究也只有尺許長、拇指粗細,我想了半天也不知到底能派個什麽用場。

為了不讓那臭道士借機笑話我,我就悄悄把它丟到下界去了,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誰能想到,老君宮的《丹房紀要》竟然還記錄了這麽無聊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預感到這周沒榜了,反正也沒存稿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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