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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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天帝安排了這出戲,我都還只當她是個不通人情又十分高冷的人呢——咦,說到天帝,不管現在蓬萊變成什麽鬼樣子,我還是先回去看看再說!

想到這我急急地奔向神荼所在的門口,還不及說話,他卻先開口說道:

“一切皆有命數,你急也是無用的。”

我沒好氣地說:“若是有人在你家後院點了把火,倒看你是急也不急?!”

“你隨我來。”

他笑意更濃,一把拉住著急朝外走的我,向反方向走去。

“我真的沒心思陪你玩啊!”

我無可奈何地被他拖著走,卻見他卻固執地將我帶到另一扇大門前,只是我此時卻對參觀他的冥府一點興趣也沒有。

然而眼前的大門打開,一片豁然開朗,竟然正是酆都城大門口!坐在臺階上發呆的墨九玄聽見聲響,立刻轉過頭站起身來。

臥槽!絕對黑科技啊!

正當我驚訝之時,卻見神荼將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連同上面長長的大紅流蘇一並交到我的手上:

“這個送你吧。”

他的樣貌倒是跟我記憶中的相差不大,依然俊朗的五官,消瘦的臉,蒼白如大病初愈般的氣色,以及招牌一樣萬年不褪的黑眼圈。

“謝謝你。”

還帶著他體溫的面具拿在手上,我卻發現身上並沒帶什麽東西好回贈給他。

正在懊惱,卻見他突然俯下身,低頭在我額上輕輕一吻:

“謝謝你能來看我。”

我一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路順風。”

他道別的語氣仍是淡淡地,滿臉溫暖的笑意帶著些許孩子氣。我目送他轉身走回那扇門,沈重的青銅大門慢慢關上,整個大門都漸漸從視野之中消失,眼前的酆都城又只剩下那四通八達、迷宮一樣的石階小路。

我竟忘記了,這酆都城是由他的意志操控,正如我的離恨天一樣。

不過,這任意門的創意真是不錯,回頭我也得弄一個。

——

高原上冷冽的疾風像刀子一般猛烈地刮過我臉龐,一直浮躁不安的心竟慢慢沈靜下來。獨幽說她是天帝派來的,這點我早應該想到的。細細想來我這一路由離恨天到南天門,和他一起回到蓬萊,皆是因為那句“天帝要殺猗蘭君”,便憑著一腔怒火一路拼殺下來,竟一直都不曾靜下心來重新思考我們的將來。

“墨九玄,你在此地且停一停。”

應龍順從地按下雲頭,穿過厚厚的雲層在凡間降下身形。此地青山綠水遠離人煙,從高處看時高聳的山峰如同旗盤上擺放整齊的棋子一般。墨九玄挑了處地勢平坦的山谷降下,瞬間龐大的龍形化為人身:

“殿下在此處還有事要辦麽?”

我仰起頭,淡然一笑:“上古時代,我曾與天帝在此地對弈。……你不覺得這山特別像是九宮棋局麽?”

墨九玄點頭。

“天帝只贏過我這一次,便將那棋局化為此處群山以示紀念。”

墨九玄嘖嘖一陣:“竟然真的贏過?看起來當時肯定高興得不行啊!”

我淡然一笑,目光轉向青翠的群山之間。還記得我上次來此地時,此處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轉眼間已是滄海桑田,當年被業火炙烤過的不毛之地竟也能變得今日這般生機勃勃。

山間和緩的清風徐來,夾雜著草木香氣,令人神清氣爽,心境也漸漸沈靜下來。不由再回過頭細想那兩人方才對我說過的話。

神荼說我此局已敗,我大抵能猜到一些。天帝就像時刻懸於我頭上的一把利劍,就算我勞心勞力地日防夜防,就算它一直不掉下來,我與猗蘭君在凡間也要日日擔驚受怕、豈能有安穩日子過?

所以說沖動是魔鬼啊,一開始我就犯了戰略性錯誤!天界律法森嚴,父神之所以要我守在離恨天,就是要扞衛三界秩序;而天帝容忍我的極限,也就是只要呆在九重天上而已。哪怕我燒了他的天宮,甚至大嘴巴抽他都不帶急眼的。

然而我竟然想跟猗蘭君留在凡間過安穩的小日子,這種想法簡直幼稚得有些可笑!天帝怎麽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想我那日一時沖動帶著猗蘭君闖南天門,攪亂了天帝的一番算計;若沒有我出來攪局,天帝大抵會令夜鴉將猗蘭君帶回天庭,隨便安個什麽唬人的罪名給他,但終究定不了死罪;若換作我在天帝的位置,大概會將他悄悄流放到什麽人跡罕至之處,搬個什麽山、或是降個什麽封印困上個幾千年,日子久了,等事情平息過去再另做打算。

這自然是上上之策,即不會把我逼急了跟他翻臉,又將眼前的風波平息下來,解決得也算利落。然而天帝卻萬萬沒想到花烈這專業事兒逼也摻合進來,直接派人唬我說天帝要殺猗蘭君,結果我一怒之下燒了南天門不說,還讓夜鴉做了跟天帝鬥法的冤死鬼,當真是雞飛蛋打,局面搞得一團糟不說,還惹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天帝一方面忌憚我,另一方面也不想將此事搞得難以收場。與其跟我大動幹戈地幹仗,倒不如好好利用獨幽仙子,讓她下凡來插足生事。當真若是把這姻緣攪散了,大不了將獨幽賜給猗蘭君也無不可,總之天界的面子和裏子都保住了,也給了被禍害的和來圍觀眾仙一個合理的交待,皆大歡喜。

如今看來,那獨幽仙子當真是一心想要修仙的,從一開始就只想著怎麽糊弄天帝好交差;而天帝向來慣以最險惡的方式揣測人心,他自然想不到我竟能為了猗蘭君那紅顏知己親自跑一趟冥界,到頭來,也難怪獨幽仙子向我道破天機,把天帝的實底全交了。

然而事已至此,他苦心安排的這出好戲眼看就要砸鍋,如今趁我不在,挽回敗局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向蓬萊下手,這想必就是冥王想要暗示我的事情了。

此時我看著那棋盤山不由一陣好笑,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你統共也就贏過我這麽一次,如今竟還不死心?非要屢戰屢敗一直輸到心態爆炸嗎?

呵,既然你成心要花樣作死,我就奉陪到底!這次就讓你輸到心裏有陰影!

墨九玄見我半天不吭聲,只望著那片沈寂的青山發呆,便試探地問道:“殿下?我們現在真的不要快點趕回去麽?”

“墨九玄。”

我轉過頭來看著他,正色說道:“等會兒到了蓬萊,無論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沒有我的命令都不許插手。”

他懵懂地點點頭。

我略一沈吟,又囑咐道:

“待我回離恨天之後,你便自回紫陽宮去,十日之內閉關自守,不許來見我,也不許見任何人。待凡間過滿十年,你便下界去尋找吾兒,帶他們九個前來離恨天見我。若有人敢阻攔,只管說是我的旨意,違令者斬!”

“屬下遵命。”

兵法雲: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你若玩明的我便跟你明著鬥,你想玩陰的我就陪你耍耍陰謀,你若不服,那就讓你輸到服為止。

“走,回蓬萊!”

——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整個蓬萊島被某人連根拔起半浮於海面之上時,我還是被驚到了。整個島懸浮於半空,下方的海水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兩條海龍在周圍盤旋飛舞。

九小只所布的九襄地玄陣,如一個金色的氣罩將整個島都包裹起來,抵禦著那兩條龍時不時的攻擊。那兩龍似乎也並沒有認真打鬥的意思,偶爾用巨大的尾巴抽打那屏障,每次攻擊都引得陣法好一陣震動,卻又不將其擊碎,二龍戲珠的陣勢完全是游戲的意味。

這陣法雖然厲害,施法者本身的法力太弱的話,結陣也不過是擺擺樣子而已。天帝卻並不急於攻破它,而只是讓那兩條海龍不停逗弄,引得九小只時刻如臨大敵般地小心防範著。

這個人簡直無聊到令人發止!欺負小孩這麽有意思嗎?!

還沒等我說話,墨九玄見狀已是怒不可遏,當即吐出一道驚雷由九霄雲上破空而來,巨大的響聲震懾四海一陣轟鳴,海面隨即掀起百餘丈高的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外平推而去。

應龍就是應龍,那兩條搗亂的海龍在他的面前,頂多也就算條蚯蚓。

“別忘了我方才的話。”

我低聲提醒了他一句,由龍頭上一躍而下,飛身落入九襄地玄陣的陣眼位置。

墨九玄雖不情願,但還是聽了我的話,將巨大的龍身盤旋在島的周圍護住,不時發出悶雷般的龍吟,嚇得那兩條海龍竟只敢遠遠地潛於水底,連頭也不敢露了。

我剛一落地,九小只見救星來了,全都丟下陣法,不顧一切地齊齊撲到我身上來:“娘親!壞人把爹爹捉走了!”

“那妖怪好厲害!”

“娘親你可回來了!我們快要頂不住了!”

……

原先護在蓬萊周圍的那層仙障,也隨著陣法被破而立即消失了。

“不怕,有娘親在。”

我挨個摸他們的小臉,將他們護在身邊。雖然本事比同齡孩子大些,到底也不過是群始齔之年的孩童,天帝搞出這陣仗對他們來說也太過誇張了些,就連向來遇事沈穩的小貝都有些慌亂了。

小炭球們七嘴八舌地向我例數某妖怪的種種惡行,我大概聽來,跟心中所預想的情況相差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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