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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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這普天之下，真真是再沒有比這更香醇而熱烈的美酒了。
無論是隔壁山頭猴神釀的百果酒，亦或是山神的五糧酒，再或者土地公的小燒鍋，但凡在我這洞府裏窖藏上數十載，都能變身成冠絕三界的佳釀。因此這附近的神仙都愛在我這裏存酒，我雖不懂釀造卻也一年四季總不缺酒吃。
連著對飲了幾盞，他的雙頰微微泛紅。我不禁又想起當初頭一次將那老盆栽拐回洞來灌醉的事——噫，如今叫他老盆栽似乎有些不太合適，畢竟有我這歲數比著，他怎麽說都應該算是嫩草。
我按下他的手說道：“你還是適可而止吧，我今天可沒打算在這洞裏過夜。”
他卻一笑：“我酒量好得很。”
“少來！頭一次請你喝酒就斷片兒！霸占我的床，害我擠在狐貍洞裏過夜！”
“原來你還記得。”
他的笑容突然有些詭異：
“我頭一次來，方才飲了幾杯，一時想不起你叫什麽名字，就隨口問了一句。你當時很生氣，舉起酒壇就要砸我，我才嚇得只好趴在桌上裝醉。”
臥槽，原來是這麽回事嗎？！我都還只當你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優質陳年小處男，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一個心機老盆栽？！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笑意更濃，接著說道：
“後來你把我拖到床上，我連動也不敢動。當時我就想，如果你要趁此時對我不軌，我立刻就走，那紙婚約也就此作罷。我斷不能娶一個如此輕浮好色的女子為妻。”
“輕浮好色。”
我玩味著這個詞，心情覆雜。
我是不是該為自己的形象點根蠟？
他突然意識到方才那話似是在影射我們在瑤臺相見後、我將他帶上離恨天歡好之事，忙解釋說：“沒有！我沒有再指那件事！……那，那性質不一樣！”
在我看來，這兩件事卻沒什麽本質區別。
只不過我是綾音的時候，身份低微、修為尚淺，就算有本事把一個垂涎已久的男神放倒在床上，也只有那心卻沒那膽；而在離恨天上，我長公主看上的男人，必須搞到手啊！——果然只有本事大了，膽子才會大啊！都熬到這般身份和地位了，可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只是他到底是個把禮義廉恥掛在嘴邊的讀書人，不像我們做武將的性子這般豪爽、喜歡直來直去，畢竟刀頭舔血的日子過習慣了，就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唧唧歪歪的套路上。
我不禁又自我反省起來。
那個還是單純少女時的我，大概只是在花海中的驚鴻一瞥，就輕易地愛上個像抽簽一樣隨便找個女人結婚的男人，如今細細想來，覺得自己也真是傻得可以。只為了那一瞬間的怦然心動，就輕易付出了整個真心，哪怕身份地位相差懸殊，甚至他心裏明明還裝著另外一個女人。
哎，年輕真好啊。
只憑一時沖動，就敢愛敢恨不計後果。果然我這種性格的人，只適合一個人住在離恨天。也幸虧是我運氣好，猗蘭君到底是個三觀端正又有節操的君子，色令智昏的我才不至於落得被人始亂終棄的悲慘下場。
感慨了一陣，卻見他緊張兮兮地看著我，我不由一楞。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色，原來他還在擔心方才的話是不是惹我生氣了。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個單純得有些幼稚的小仙子了。我突然有點感激上蒼，讓我在最合適的年紀、最恰當的時機遇到他。而就他當時的身份地位，又有這般好相貌和才情，如何會看上如此平凡的我呢？
於是，我反問道：
“那麽，你怎麽會喜歡上我呢？”
一個沒什麽姿色、地位又低又虎了吧嘰的傻丫頭，或者說，只要是倒貼的你就生冷不忌地照單全收麽？
他略一遲疑，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這麽問，似陷入回憶之中：
“嗯……其實初次見面時，我對你並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只是當時心情太過糟糕，就想做件很出格的事，也沒有太考慮後果。”
我呵呵你一臉啊！
我擱下手中的酒盞，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後來慢慢冷靜下來，直到那晚我佯裝醉酒被你留在洞府過夜，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發覺你似乎對我有些好感，如果此時我抽身而退，婚約這麽大的事出爾反爾總歸是不太好。所以我想，如果留下來能讓你覺得開心的話，就隨你好了，畢竟是我有錯在先。”
我還一直拿你當小白，搞了半天你才是扮豬吃虎吧？所以世間所謂無比美好的初戀，全都扒開來重新看一看本質的話，是不是都會覺得特別毀青春？
突然好後悔問這個問題，怎麽原來美好的回憶一下子就變得不美好了！
他卻並沒有察覺我的郁悶，又接著說道：
“後來我發現，其實你是個挺有趣、又開朗的女孩子。你很獨立，對很多事情的觀點和處理方法都很特別，跟我認識的絕大多數的仙子完全不同。
像你這種修為和品級的仙子，遇到困難大都喜歡躲避或者依賴別人來幫忙解決，而把自己保護得很好；就像是當你遇到比你強大那麽多的虎精時，明明勢單力孤，卻毫不示弱，那股挺身而出的勇氣真是令人十分敬佩。”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放著光，語氣無比真誠。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可我怎麽覺得像是每年年會的時候，上司聽完匯報之後做的總結性發言呢？似乎再往下說，應該就是：綾音仙子，今年工作成績很突出，好好保持，前途一片光明！我很看好你喲！要繼續加油喔！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認，凡塵俗世間的所謂感情，果然都是造化弄人——這特麽都行？
我的初戀一定是假的。
我覺得我沒有勇氣再聽下去了，三觀都開始變得不好了！
我終於打斷他說道：
“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嗎？他開心，我就開心；他不開心，我就想哄他開心！一心就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無論為他做什麽都會覺得值得，哪怕只看到他的笑臉，也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所以我才一直厚著臉皮賴在你身邊，情願做盡丟臉的事情，甚至當我知道你心裏只有那個人、而並沒有我的時候，我都會不惜一切地去求她，哪怕就算我最終無法得到你，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喜歡你，勝過這世上所有的人。我選擇放棄，是因為我已經努力過，而那時你卻並沒有選擇我。
那麽你又為什麽要對我說那些話？既然她比我重要，那為什麽又堅持要娶我？難道只是因為這個女孩子好傻，一心只想要嫁給你，而且剛好又不那麽討厭而已嗎？
你真的是什麽都不懂……
他卻搖頭：
“開始我以為，喜歡一個人並不需要非得說出來，只要懂她、陪伴她，在她脆弱的時候安慰她、保護她，幫她實現夢想，給她想要的一切。——直到最後她還是要離開我，而我遇到你，我才發現我錯了。”
你當然錯了！
那特麽才不叫愛情，叫備胎！我現在簡直不能更懂！
“喜歡就是喜歡，並沒什麽理由。”
他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意，看著一臉受傷的我：“想親她的時候就親她，想抱的時候就抱在懷裏；她要做傻事就跟她一起做，她想喝酒的時候，就陪她一起喝。”
他頗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用手中的酒盞輕輕與我碰了下杯，瀟灑地一飲而盡。
你這個混蛋。
我突然憋了一肚子臟話想全都糊到他臉上去。然而這還不夠解恨，於是我還是選擇一手拎起那空了一半的酒壇子。
“餵！”
他見狀嚇了一跳，“哪有被人表白之後就打人的？！”
“哪有人是這樣表白的？！”
我這才意識到被他戲弄了，他剛才明明就是故意那樣說的！
“我覺得，我說得挺好啊！……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感動嗎？”
我眼裏噙滿淚水，咬著嘴唇——我是心疼我的酒壇子，才不是你。
“好啦。”
他笑著伸手抹去我眼角就要淌下來的淚，“怎麽還哭了呢。”
“我才沒有呢。”
我倔強地轉過臉，才不想讓他看到我因為這個流淚的樣子。
他只是笑。
這時，見黑熊精化作一匹人高馬大的壯漢，一手拎著個大竹筐，一手夾著個炭火爐，哼哧哼哧地把一大堆燒烤用的家夥式兒搬到洞門口，見我眼睛微紅，大瞪著兩眼傻楞楞地問：
“仙子大王你怎麽哭了？”
“哪有。”
我板起臉：“是那猴兒采的紅果太酸，害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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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隔壁山頭猴神釀的百果酒，亦或是山神的五糧酒，再或者土地公的小燒鍋，但凡在我這洞府裏窖藏上數十載，都能變身成冠絕三界的佳釀。因此這附近的神仙都愛在我這裏存酒，我雖不懂釀造卻也一年四季總不缺酒吃。
連著對飲了幾盞，他的雙頰微微泛紅。我不禁又想起當初頭一次將那老盆栽拐回洞來灌醉的事——噫，如今叫他老盆栽似乎有些不太合適，畢竟有我這歲數比著，他怎麽說都應該算是嫩草。
我按下他的手說道：“你還是適可而止吧，我今天可沒打算在這洞裏過夜。”
他卻一笑：“我酒量好得很。”
“少來！頭一次請你喝酒就斷片兒！霸占我的床，害我擠在狐貍洞裏過夜！”
“原來你還記得。”
他的笑容突然有些詭異：
“我頭一次來，方才飲了幾杯，一時想不起你叫什麽名字，就隨口問了一句。你當時很生氣，舉起酒壇就要砸我，我才嚇得只好趴在桌上裝醉。”
臥槽，原來是這麽回事嗎？！我都還只當你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優質陳年小處男，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一個心機老盆栽？！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笑意更濃，接著說道：
“後來你把我拖到床上，我連動也不敢動。當時我就想，如果你要趁此時對我不軌，我立刻就走，那紙婚約也就此作罷。我斷不能娶一個如此輕浮好色的女子為妻。”
“輕浮好色。”
我玩味著這個詞，心情覆雜。
我是不是該為自己的形象點根蠟？
他突然意識到方才那話似是在影射我們在瑤臺相見後、我將他帶上離恨天歡好之事，忙解釋說：“沒有！我沒有再指那件事！……那，那性質不一樣！”
在我看來，這兩件事卻沒什麽本質區別。
只不過我是綾音的時候，身份低微、修為尚淺，就算有本事把一個垂涎已久的男神放倒在床上，也只有那心卻沒那膽；而在離恨天上，我長公主看上的男人，必須搞到手啊！——果然只有本事大了，膽子才會大啊！都熬到這般身份和地位了，可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只是他到底是個把禮義廉恥掛在嘴邊的讀書人，不像我們做武將的性子這般豪爽、喜歡直來直去，畢竟刀頭舔血的日子過習慣了，就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唧唧歪歪的套路上。
我不禁又自我反省起來。
那個還是單純少女時的我，大概只是在花海中的驚鴻一瞥，就輕易地愛上個像抽簽一樣隨便找個女人結婚的男人，如今細細想來，覺得自己也真是傻得可以。只為了那一瞬間的怦然心動，就輕易付出了整個真心，哪怕身份地位相差懸殊，甚至他心裏明明還裝著另外一個女人。
哎，年輕真好啊。
只憑一時沖動，就敢愛敢恨不計後果。果然我這種性格的人，只適合一個人住在離恨天。也幸虧是我運氣好，猗蘭君到底是個三觀端正又有節操的君子，色令智昏的我才不至於落得被人始亂終棄的悲慘下場。
感慨了一陣，卻見他緊張兮兮地看著我，我不由一楞。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色，原來他還在擔心方才的話是不是惹我生氣了。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個單純得有些幼稚的小仙子了。我突然有點感激上蒼，讓我在最合適的年紀、最恰當的時機遇到他。而就他當時的身份地位，又有這般好相貌和才情，如何會看上如此平凡的我呢？
於是，我反問道：
“那麽，你怎麽會喜歡上我呢？”
一個沒什麽姿色、地位又低又虎了吧嘰的傻丫頭，或者說，只要是倒貼的你就生冷不忌地照單全收麽？
他略一遲疑，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這麽問，似陷入回憶之中：
“嗯……其實初次見面時，我對你並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只是當時心情太過糟糕，就想做件很出格的事，也沒有太考慮後果。”
我呵呵你一臉啊！
我擱下手中的酒盞，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後來慢慢冷靜下來，直到那晚我佯裝醉酒被你留在洞府過夜，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發覺你似乎對我有些好感，如果此時我抽身而退，婚約這麽大的事出爾反爾總歸是不太好。所以我想，如果留下來能讓你覺得開心的話，就隨你好了，畢竟是我有錯在先。”
我還一直拿你當小白，搞了半天你才是扮豬吃虎吧？所以世間所謂無比美好的初戀，全都扒開來重新看一看本質的話，是不是都會覺得特別毀青春？
突然好後悔問這個問題，怎麽原來美好的回憶一下子就變得不美好了！
他卻並沒有察覺我的郁悶，又接著說道：
“後來我發現，其實你是個挺有趣、又開朗的女孩子。你很獨立，對很多事情的觀點和處理方法都很特別，跟我認識的絕大多數的仙子完全不同。
像你這種修為和品級的仙子，遇到困難大都喜歡躲避或者依賴別人來幫忙解決，而把自己保護得很好；就像是當你遇到比你強大那麽多的虎精時，明明勢單力孤，卻毫不示弱，那股挺身而出的勇氣真是令人十分敬佩。”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放著光，語氣無比真誠。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可我怎麽覺得像是每年年會的時候，上司聽完匯報之後做的總結性發言呢？似乎再往下說，應該就是：綾音仙子，今年工作成績很突出，好好保持，前途一片光明！我很看好你喲！要繼續加油喔！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認，凡塵俗世間的所謂感情，果然都是造化弄人——這特麽都行？
我的初戀一定是假的。
我覺得我沒有勇氣再聽下去了，三觀都開始變得不好了！
我終於打斷他說道：
“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嗎？他開心，我就開心；他不開心，我就想哄他開心！一心就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無論為他做什麽都會覺得值得，哪怕只看到他的笑臉，也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所以我才一直厚著臉皮賴在你身邊，情願做盡丟臉的事情，甚至當我知道你心裏只有那個人、而並沒有我的時候，我都會不惜一切地去求她，哪怕就算我最終無法得到你，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喜歡你，勝過這世上所有的人。我選擇放棄，是因為我已經努力過，而那時你卻並沒有選擇我。
那麽你又為什麽要對我說那些話？既然她比我重要，那為什麽又堅持要娶我？難道只是因為這個女孩子好傻，一心只想要嫁給你，而且剛好又不那麽討厭而已嗎？
你真的是什麽都不懂……
他卻搖頭：
“開始我以為，喜歡一個人並不需要非得說出來，只要懂她、陪伴她，在她脆弱的時候安慰她、保護她，幫她實現夢想，給她想要的一切。——直到最後她還是要離開我，而我遇到你，我才發現我錯了。”
你當然錯了！
那特麽才不叫愛情，叫備胎！我現在簡直不能更懂！
“喜歡就是喜歡，並沒什麽理由。”
他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意，看著一臉受傷的我：“想親她的時候就親她，想抱的時候就抱在懷裏；她要做傻事就跟她一起做，她想喝酒的時候，就陪她一起喝。”
他頗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用手中的酒盞輕輕與我碰了下杯，瀟灑地一飲而盡。
你這個混蛋。
我突然憋了一肚子臟話想全都糊到他臉上去。然而這還不夠解恨，於是我還是選擇一手拎起那空了一半的酒壇子。
“餵！”
他見狀嚇了一跳，“哪有被人表白之後就打人的？！”
“哪有人是這樣表白的？！”
我這才意識到被他戲弄了，他剛才明明就是故意那樣說的！
“我覺得，我說得挺好啊！……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感動嗎？”
我眼裏噙滿淚水，咬著嘴唇——我是心疼我的酒壇子，才不是你。
“好啦。”
他笑著伸手抹去我眼角就要淌下來的淚，“怎麽還哭了呢。”
“我才沒有呢。”
我倔強地轉過臉，才不想讓他看到我因為這個流淚的樣子。
他只是笑。
這時，見黑熊精化作一匹人高馬大的壯漢，一手拎著個大竹筐，一手夾著個炭火爐，哼哧哼哧地把一大堆燒烤用的家夥式兒搬到洞門口，見我眼睛微紅，大瞪著兩眼傻楞楞地問：
“仙子大王你怎麽哭了？”
“哪有。”
我板起臉：“是那猴兒采的紅果太酸，害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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