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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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一樹海棠。
似乎每次從夢境裏醒來，都只記得那樹海棠開得好美，我頹然地望著天花板，兀自想回憶起夢境中發生的事，卻只有那株海棠。
然而，我這裏是九重天上最高之處，比廣寒宮更加清冷的離恨天，冷得草木調零，萬物不生。
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全身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拖著慵懶的步子踱到窗前，望著那無邊無際的浩渺雲海。九重天上沒有黑夜，只有永恒的白晝，因此你永遠也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而時間對於住在這裏的人，也幾乎沒有任何意義。
離恨天，就是這樣一個無聊至極的地方。
“您醒了？殿下。”
一身素衣的仙娥們魚貫而入，為首的一個躬身奉上茶來，我嗯了一聲，隨手拿起青玉的茶盅飲了一口。
我問：“我睡了多久？”
那奉茶的仙娥略一遲疑，答道：“世間約摸過了有小一百年吧。”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難為你們一直守著。”
她卻靦腆地一笑：“方才紫陽仙尊才說，殿下今日當醒了呢。”
“他來了？……叫他進來吧。”
仙娥們稱是，紛紛退下，卻見紗簾後面閃過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一身青白色的道袍，鶴發紫髯，往臉上看竟是個道骨仙風的老者模樣。
我擰著眉，表情略覆雜地看著他。
他手撚著絳紫色的長須，一臉欠揍地問：“殿下，可還記得我是誰啊？”
我面無表情：“紫陽宮的大傻子。”
他目光一凜，收起玩笑的表情，又問：“我跟燭九陰比，誰更厲害？”
“燭九陰。”
“嘁。”
他一臉不屑，“本座今日心情好，允許你重新回答一次。”
“還是燭九陰。”
其實我原本是想說：燭九陰那才叫神龍，你頂多算是個寵物，當個坐騎委實已經相當擡舉你了。然而看著他那一臉認真作死的表情，我竟然沒忍心。
我真是想不明白，才修行了幾千年的應龍為什麽非要跟上古時代的神龍做比較？自取其辱很有快感嗎？
“長公主你真的過份了啊！……你就偶爾裝作失憶誇我一回不行嘛！”
一匹八尺高的壯漢，腰上一扭，腳一跺，那一臉褶子揉成一團，竟然無比惡心地撒起嬌來，這畫面簡直太辣眼睛了！
我忍無可忍地揪住他的胡子往下一扯：
“墨九玄！再賣萌我削你啊！”
他只得呲牙咧嘴地收了法術，現出原來的樣貌。他長得既不老也不醜，說起來那張臉也算是一表人才，卻總喜歡隔三岔五地整出點幺蛾子來。
大概我們都太無聊了。
我們都是上古時代便存在於世上的老神，經歷無數次戰火的洗禮，眼見這世間滄海桑田。
我是九重天上天帝的長姐，離恨天的戰神重黎。他是我座下應龍，紫陽宮的墨九玄。
“我雖是上了些年紀，但也沒有老糊塗。”
我白了他一眼：“燭九陰乃是盤古肉身所化的上古神龍，睜目為晝，閉目為夜，你區區一條小長蟲修成的應龍，能做我的坐騎都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你倒是拿什麽跟遠古戰神相提並論？”
“您要非得比出身那就沒意思了啊。我也不想出生就是條水蚺啊！托生的時候也沒人先問過我同意啊！”
墨九玄扁扁嘴，把還粘在身上的幾根紫色的胡子茬拍落：“我這不是怕您睡得日子太久秀逗了，讓您活動活動腦子——您何必老這麽擠兌我呢。”
“你罵誰腦子不好使呢？”我怒道。
他卻嘻嘻一笑，指著剛剛出去的宮女：“那您可還記得剛剛的那位仙娥叫什麽？”
我一時語塞。
……小紅？小綠？小白？叫什麽來著？
“綠腰。”他裝作好心地提醒。
“啊，我剛想說這個來的！”
“行啦。”
他一臉‘我才懶得拆穿你’的表情，說道：“說正事，今日瑤池蟠桃盛會，連下界的十八路神仙都來了，我可是特地來請您去的。”
“不去。”
“我這還沒說完呢！……花烈帶了好酒來，聽說是在下界結交了一位善釀酒的散仙小友，窖藏甚好。”
“那個酒鬼，他倒是難得來一回。”
說起風神花烈，他原也是自天宮建立之初便居於九重天上的神仙。只是性子散慢慣了，尤不喜天規森嚴，眼見戰事已休、天下太平，便自請去下界做了個自在的散仙。說來，好像好幾百年都沒他的消息了，也不知跑哪裏尋快活去了。
“好吧，為了好酒我便隨你去走上一遭。”
我不愛參加這些熱鬧的聚會是有理由的。
我自洪荒時代便征戰四野八方，雖然名義上與天帝同為父神之子的姐弟關系，但我年長他好幾萬歲。第一次人神大戰之後，我與諸位天神來到九重天一同建造了天宮，定立新世界的秩序。
如今數萬年過去，與我同輩的老神大都不存於世了。
瑤池之會本是邀請四海之內小有名氣的大小神仙湊到一處，喝喝小酒，交交朋友、傳個八卦什麽的，給離恨天遞請柬絕對屬於純粹地走走形式而已。連天帝都覺得參加這種民間活動太掃大家興致，何況是我！
輩份相差太過懸殊，我跟他們講話都得端著長公主的架子，他們難受，我更別扭。
這不，我才剛一出現，原本正磕著瓜子賞歌舞、聊八卦的眾仙便突然換了副樣子，正襟危坐，大禮參拜。
好好的一個神仙趴，氣氛突然就嚴肅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連樂池裏的曲風似乎都一下變得正式莊重起來，原本節奏輕快的手鼓、揚琴不見了，換成沈重的編鐘和大唐鼓，好好一支節奏歡快的新曲子儼然被強行改編成老年人的口味。編曲的要聽到，大概會哭死在廁所了。
我心裏也是無奈。我也嫌麻煩，所以平日極少出門，在家裏更是懶散慣了的——因為但凡出門就得穿著錦衣華服，拖著好幾丈長、超級浮誇的裙擺，腦袋也得頂上幾十斤重的首飾，好像只有這副尊容出行才對得起眾仙心裏對九重天長公主的定義。
話說當初天宮建立律法時我要知道會有今天這慘狀，肯定會加上一條：神仙出門一率不許穿正裝！不許化妝！首飾不能超過三件！
然而現在的我，臉上掛著領導視察般的官方微笑，居於正坐之上，俯視著連同王母娘娘在內全都小心翼翼的一眾仙人，我的內心是拒絕的。
我甚至有點擔心舞池正中那個神情緊張的仙子，踩不上拍子也就算了，你好歹留心別踩到裙子，要真是當眾摔個大馬趴，以後在神仙圈你還怎麽混下去啊……
倒是墨九玄，這始作俑者仍如往常一樣自在地坐在席間，沒事兒人一樣笑嘻嘻地啃著仙桃。只是，席間卻並未看到花烈的蹤影，我心裏不由地一陣惱火，你這坑貨竟然誆我！回頭再跟你算帳！
好容易熬到一曲終了，舞池中的仙娥們飄飄下拜行禮退去，我這才得以向王母告辭，抽身離席。
直到下了瑤臺走出一段路去，方才聽到畫風正常的歡快樂聲重新響起，氣氛似乎又輕松下來。
我這才舒了口氣。
墨九玄倒是識相，見我出來了，也跟屁蟲一樣顛顛兒地跟上來：“殿下！”
左右無人，我一手揪過他的耳朵，惡狠狠地咬牙道：“騙砸！信不信我把你扔下九重天，扒了這身皮讓你做回長蟲去？！”
“信！毫不懷疑！”
他一臉認命，雙手合實：“但是屬下無比體諒長公主不願與民同樂的高冷，所以另設一局，不知殿下是否願意移步呢？”
“是嘛。”
我這才丟開手：“前面帶路！”
瑤臺之下不遠處，蓮池臨水之畔有座八角琉璃亭，雲霧繚繞間似乎有兩個人影等候多時。我已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老遠聞到誘人的酒香，加快步子就趕了過去。
“到底還是花烈最懂我。”
我早被那香味饞得不行，也不等他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嘖，真真是好酒！”
花烈仍是如往常一般打扮，鴉青色長衫，玄色束腰，手中一把青雲卷雪扇；健康的蜜色皮膚，眉宇間一派英武之氣，只見他滿眼笑意，先是依著規矩向我行了禮，方才開口道：“殿下這豪爽之氣，竟是一點沒變。”
我才懶得跟他客套，連飲數杯又讚道：“九重天上雖有酒神，卻無好窖可藏。我只知凡間有個天寶洞，藏酒百年即成稀世珍品！大抵也不過如此吧！難得你得了好酒還能想起我來，還算有點良心。”
“今日做東道的卻不是我。”
花烈一笑，將身邊那人引見給我：“這位蓬萊仙境的夜漪瀾華君，仙居猗蘭殿，喚他猗蘭君亦可。”
“這便是你結交的那位十分懂得釀酒的小友了？”
我此時的註意力全在美酒上，卻發現桌上也就只有一個小小的酒壇，對於愛酒之人來說，這未免也太過精致了些。我不滿地搖了搖所剩無多的小酒壇：
“萬裏迢迢地來天宮請我吃酒，你這未免太過小氣了些！”
花烈卻並不理會，又轉向那位仙人介紹說：“這位便是離恨天的長公主……”
“餵！”
我一臉不爽地打斷他，敲桌子不滿道：“你這麽摳嗖的，會沒朋友的知道嗎？”
花烈雙手一攤，無奈道：“這可不怪我！若不是我說要帶他來九重天逛逛，只怕連這一小壇也不肯給我呢！你若嫌少，只管問猗蘭君要去吧！”
我這才轉向他，勉強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這人生得頗有幾分仙骨，一身君子之氣，面容十分清秀，一雙深潭似的星眸定定地望著我，與那執著的目光相接時，我心裏竟然莫名一動，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隨即我便又自嘲地想，當真是老糊塗了，看到下界的小鮮肉就天然自來熟，怎麽還越老越沒個正經。
墨九玄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趁我不備奪了小酒壇，嬉皮笑臉道：“殿下就賞我一口嘗嘗吧！方才我磨了他半天，竟是一口也不給我吃呢！”
“仙尊若喜歡，我再回洞中取來便是。”他開口說道，聲音也竟如外表一般溫文爾雅。
“到底還是長公主有面子。”
花烈接過話茬：“只是蓬萊離此地甚遠，若等猗蘭君親自跑個來回，只怕好幾日就過去了，豈不敗了殿下的興致？”
“那不如你去取咯！”我瞧著他，眨眨眼——所以你現在還在等什麽？
墨九玄也跟風點頭：“如此甚好！”
我一心惦記著美酒，指著墨九玄說道：“他快！騎他去！”
我突然發現應龍到底還是有些用處，騰空而起幾萬裏，雖然傻了點至少是個不錯的坐騎。風神加上條應龍，這速度絕對是九重天的頂配了。
“誒？”
墨九玄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花烈笑瞇瞇地拽了出去。不多時，雲海深處傳來隱隱龍吟之聲，這會兒工夫估計都到南天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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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全身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拖著慵懶的步子踱到窗前，望著那無邊無際的浩渺雲海。九重天上沒有黑夜，只有永恒的白晝，因此你永遠也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而時間對於住在這裏的人，也幾乎沒有任何意義。
離恨天，就是這樣一個無聊至極的地方。
“您醒了？殿下。”
一身素衣的仙娥們魚貫而入，為首的一個躬身奉上茶來，我嗯了一聲，隨手拿起青玉的茶盅飲了一口。
我問：“我睡了多久？”
那奉茶的仙娥略一遲疑，答道：“世間約摸過了有小一百年吧。”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難為你們一直守著。”
她卻靦腆地一笑：“方才紫陽仙尊才說，殿下今日當醒了呢。”
“他來了？……叫他進來吧。”
仙娥們稱是，紛紛退下，卻見紗簾後面閃過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一身青白色的道袍，鶴發紫髯，往臉上看竟是個道骨仙風的老者模樣。
我擰著眉，表情略覆雜地看著他。
他手撚著絳紫色的長須，一臉欠揍地問：“殿下，可還記得我是誰啊？”
我面無表情：“紫陽宮的大傻子。”
他目光一凜，收起玩笑的表情，又問：“我跟燭九陰比，誰更厲害？”
“燭九陰。”
“嘁。”
他一臉不屑，“本座今日心情好，允許你重新回答一次。”
“還是燭九陰。”
其實我原本是想說：燭九陰那才叫神龍，你頂多算是個寵物，當個坐騎委實已經相當擡舉你了。然而看著他那一臉認真作死的表情，我竟然沒忍心。
我真是想不明白，才修行了幾千年的應龍為什麽非要跟上古時代的神龍做比較？自取其辱很有快感嗎？
“長公主你真的過份了啊！……你就偶爾裝作失憶誇我一回不行嘛！”
一匹八尺高的壯漢，腰上一扭，腳一跺，那一臉褶子揉成一團，竟然無比惡心地撒起嬌來，這畫面簡直太辣眼睛了！
我忍無可忍地揪住他的胡子往下一扯：
“墨九玄！再賣萌我削你啊！”
他只得呲牙咧嘴地收了法術，現出原來的樣貌。他長得既不老也不醜，說起來那張臉也算是一表人才，卻總喜歡隔三岔五地整出點幺蛾子來。
大概我們都太無聊了。
我們都是上古時代便存在於世上的老神，經歷無數次戰火的洗禮，眼見這世間滄海桑田。
我是九重天上天帝的長姐，離恨天的戰神重黎。他是我座下應龍，紫陽宮的墨九玄。
“我雖是上了些年紀，但也沒有老糊塗。”
我白了他一眼：“燭九陰乃是盤古肉身所化的上古神龍，睜目為晝，閉目為夜，你區區一條小長蟲修成的應龍，能做我的坐騎都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你倒是拿什麽跟遠古戰神相提並論？”
“您要非得比出身那就沒意思了啊。我也不想出生就是條水蚺啊！托生的時候也沒人先問過我同意啊！”
墨九玄扁扁嘴，把還粘在身上的幾根紫色的胡子茬拍落：“我這不是怕您睡得日子太久秀逗了，讓您活動活動腦子——您何必老這麽擠兌我呢。”
“你罵誰腦子不好使呢？”我怒道。
他卻嘻嘻一笑，指著剛剛出去的宮女：“那您可還記得剛剛的那位仙娥叫什麽？”
我一時語塞。
……小紅？小綠？小白？叫什麽來著？
“綠腰。”他裝作好心地提醒。
“啊，我剛想說這個來的！”
“行啦。”
他一臉‘我才懶得拆穿你’的表情，說道：“說正事，今日瑤池蟠桃盛會，連下界的十八路神仙都來了，我可是特地來請您去的。”
“不去。”
“我這還沒說完呢！……花烈帶了好酒來，聽說是在下界結交了一位善釀酒的散仙小友，窖藏甚好。”
“那個酒鬼，他倒是難得來一回。”
說起風神花烈，他原也是自天宮建立之初便居於九重天上的神仙。只是性子散慢慣了，尤不喜天規森嚴，眼見戰事已休、天下太平，便自請去下界做了個自在的散仙。說來，好像好幾百年都沒他的消息了，也不知跑哪裏尋快活去了。
“好吧，為了好酒我便隨你去走上一遭。”
我不愛參加這些熱鬧的聚會是有理由的。
我自洪荒時代便征戰四野八方，雖然名義上與天帝同為父神之子的姐弟關系，但我年長他好幾萬歲。第一次人神大戰之後，我與諸位天神來到九重天一同建造了天宮，定立新世界的秩序。
如今數萬年過去，與我同輩的老神大都不存於世了。
瑤池之會本是邀請四海之內小有名氣的大小神仙湊到一處，喝喝小酒，交交朋友、傳個八卦什麽的，給離恨天遞請柬絕對屬於純粹地走走形式而已。連天帝都覺得參加這種民間活動太掃大家興致，何況是我！
輩份相差太過懸殊，我跟他們講話都得端著長公主的架子，他們難受，我更別扭。
這不，我才剛一出現，原本正磕著瓜子賞歌舞、聊八卦的眾仙便突然換了副樣子，正襟危坐，大禮參拜。
好好的一個神仙趴，氣氛突然就嚴肅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連樂池裏的曲風似乎都一下變得正式莊重起來，原本節奏輕快的手鼓、揚琴不見了，換成沈重的編鐘和大唐鼓，好好一支節奏歡快的新曲子儼然被強行改編成老年人的口味。編曲的要聽到，大概會哭死在廁所了。
我心裏也是無奈。我也嫌麻煩，所以平日極少出門，在家裏更是懶散慣了的——因為但凡出門就得穿著錦衣華服，拖著好幾丈長、超級浮誇的裙擺，腦袋也得頂上幾十斤重的首飾，好像只有這副尊容出行才對得起眾仙心裏對九重天長公主的定義。
話說當初天宮建立律法時我要知道會有今天這慘狀，肯定會加上一條：神仙出門一率不許穿正裝！不許化妝！首飾不能超過三件！
然而現在的我，臉上掛著領導視察般的官方微笑，居於正坐之上，俯視著連同王母娘娘在內全都小心翼翼的一眾仙人，我的內心是拒絕的。
我甚至有點擔心舞池正中那個神情緊張的仙子，踩不上拍子也就算了，你好歹留心別踩到裙子，要真是當眾摔個大馬趴，以後在神仙圈你還怎麽混下去啊……
倒是墨九玄，這始作俑者仍如往常一樣自在地坐在席間，沒事兒人一樣笑嘻嘻地啃著仙桃。只是，席間卻並未看到花烈的蹤影，我心裏不由地一陣惱火，你這坑貨竟然誆我！回頭再跟你算帳！
好容易熬到一曲終了，舞池中的仙娥們飄飄下拜行禮退去，我這才得以向王母告辭，抽身離席。
直到下了瑤臺走出一段路去，方才聽到畫風正常的歡快樂聲重新響起，氣氛似乎又輕松下來。
我這才舒了口氣。
墨九玄倒是識相，見我出來了，也跟屁蟲一樣顛顛兒地跟上來：“殿下！”
左右無人，我一手揪過他的耳朵，惡狠狠地咬牙道：“騙砸！信不信我把你扔下九重天，扒了這身皮讓你做回長蟲去？！”
“信！毫不懷疑！”
他一臉認命，雙手合實：“但是屬下無比體諒長公主不願與民同樂的高冷，所以另設一局，不知殿下是否願意移步呢？”
“是嘛。”
我這才丟開手：“前面帶路！”
瑤臺之下不遠處，蓮池臨水之畔有座八角琉璃亭，雲霧繚繞間似乎有兩個人影等候多時。我已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老遠聞到誘人的酒香，加快步子就趕了過去。
“到底還是花烈最懂我。”
我早被那香味饞得不行，也不等他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嘖，真真是好酒！”
花烈仍是如往常一般打扮，鴉青色長衫，玄色束腰，手中一把青雲卷雪扇；健康的蜜色皮膚，眉宇間一派英武之氣，只見他滿眼笑意，先是依著規矩向我行了禮，方才開口道：“殿下這豪爽之氣，竟是一點沒變。”
我才懶得跟他客套，連飲數杯又讚道：“九重天上雖有酒神，卻無好窖可藏。我只知凡間有個天寶洞，藏酒百年即成稀世珍品！大抵也不過如此吧！難得你得了好酒還能想起我來，還算有點良心。”
“今日做東道的卻不是我。”
花烈一笑，將身邊那人引見給我：“這位蓬萊仙境的夜漪瀾華君，仙居猗蘭殿，喚他猗蘭君亦可。”
“這便是你結交的那位十分懂得釀酒的小友了？”
我此時的註意力全在美酒上，卻發現桌上也就只有一個小小的酒壇，對於愛酒之人來說，這未免也太過精致了些。我不滿地搖了搖所剩無多的小酒壇：
“萬裏迢迢地來天宮請我吃酒，你這未免太過小氣了些！”
花烈卻並不理會，又轉向那位仙人介紹說：“這位便是離恨天的長公主……”
“餵！”
我一臉不爽地打斷他，敲桌子不滿道：“你這麽摳嗖的，會沒朋友的知道嗎？”
花烈雙手一攤，無奈道：“這可不怪我！若不是我說要帶他來九重天逛逛，只怕連這一小壇也不肯給我呢！你若嫌少，只管問猗蘭君要去吧！”
我這才轉向他，勉強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這人生得頗有幾分仙骨，一身君子之氣，面容十分清秀，一雙深潭似的星眸定定地望著我，與那執著的目光相接時，我心裏竟然莫名一動，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隨即我便又自嘲地想，當真是老糊塗了，看到下界的小鮮肉就天然自來熟，怎麽還越老越沒個正經。
墨九玄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趁我不備奪了小酒壇，嬉皮笑臉道：“殿下就賞我一口嘗嘗吧！方才我磨了他半天，竟是一口也不給我吃呢！”
“仙尊若喜歡，我再回洞中取來便是。”他開口說道，聲音也竟如外表一般溫文爾雅。
“到底還是長公主有面子。”
花烈接過話茬：“只是蓬萊離此地甚遠，若等猗蘭君親自跑個來回，只怕好幾日就過去了，豈不敗了殿下的興致？”
“那不如你去取咯！”我瞧著他，眨眨眼——所以你現在還在等什麽？
墨九玄也跟風點頭：“如此甚好！”
我一心惦記著美酒，指著墨九玄說道：“他快！騎他去！”
我突然發現應龍到底還是有些用處，騰空而起幾萬裏，雖然傻了點至少是個不錯的坐騎。風神加上條應龍，這速度絕對是九重天的頂配了。
“誒？”
墨九玄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花烈笑瞇瞇地拽了出去。不多時，雲海深處傳來隱隱龍吟之聲，這會兒工夫估計都到南天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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