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成親的大日子定在下月。

於是這幾日便有不少仙人陸續登門送上賀禮。但他平時話就極少,又不愛出門,朋友也不多,估計著婚禮也熱鬧不到哪裏去。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日子還長,本仙子自會慢慢□□你!一想到將守著這般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阡陌之上,不忘經年,我不禁有些飄飄然起來。

話說回來,他的性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冷。在書房裏寫字、畫畫、撫琴,一日便過去了,有時一整天也跟他說不上一句,這一天天日子過得當真是無聊得很。不過細想想,他在凡間修行時便是人家種在庭院裏的蘭花,那日子過得還能有意思到哪去?

哎。

我無端長籲一聲,朝他書房望去,卻不見人影。咦?今天真是奇了,這老年盆栽竟出門溜達去了?

我一時好奇,便悄悄鉆進他的書房。但見桌上焚著香,案上鋪著畫,墻上也掛滿了他的墨寶。可惜我讀書不多,但平時聽聞眾仙皆說他的學問是極好的,我也就無端覺得他寫什麽都好看、畫什麽也自然都是最好的。

偶然瞥見他平時帶在身上的那只玉筆橫陳於案上,一時興起便拿過來把玩。那筆身原是一塊通透的青白色玉石,全身潔白似有點點金光,唯在末端有一塊墨樣斑點,筆身上用金鏨刻著四個小字:點墨星河。拿在手中只覺其中有股強大的靈氣浮動,此物不俗,應是他的法器吧。

仙家的法器可是極要緊的物件,還是別亂動的好。

我剛想放回去,卻聽見一個冷冷的女子聲音從背後傳來:“仙君法器休得亂動!”

我回頭,見那仙子生得極美,卻是個冷面佳人,一副教訓人的樣子讓人看了十分不爽。我聞言反又將那筆拿在手中:

“你管我?!”

她見我不聽話,眉眼一瞪,便伸手想上前來奪。我心裏來氣,橫豎我也是這裏的準女主人,拿我夫君的東西難道還要經你同意麽?!

可那仙子竟十分厲害,起手一招過來便幾乎將我震得飛到九霄雲外去。恨只恨我才千把年道行,仙山上完全沒有人會把我放在眼裏。然而,沒那本事還非得逞強鬥狠,我也是服了自己。

我被扔到半空,正想著會是哪個部位先著地,手中的玉筆卻突然靈光乍現,竟幻化出一個光球將我罩在其中,穩穩地托著我落在地上。

真是個好寶貝,回頭我也得弄一個。

那仙子見了也是一驚,大概沒想到他的法器竟會保護我。不過她也未存心拿我怎樣,收了法術正色說道:“不管是你是誰,此乃猗蘭君法器,不可隨意玩笑,快給我!”

“既不是你的,為何要給你!”

我將筆背在身後,反問道:“你又是誰?”

“獨幽。”

還真是冤家路窄啊!全蓬萊都知道,那不是他的青梅竹馬麽!幾千年道行的琴仙,收拾我豈不是跟玩似的。

這種情況下認慫,一點也不丟人。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把筆交出去,卻見猗蘭君不知怎麽就突然冒了出來:“放肆!”

這顯然是在說我。

只見他手腕一擡,那筆就嗖地一下朝主人飛了過去。

場面略顯尷尬,我一陣訕笑:“你回來啦!”

他卻陰沈著臉,瞪我一眼。

獨幽見是他,冷若冰霜的臉竟露出一絲笑意:“想必是初到仙境,不懂規矩的小仙,猗蘭君且饒她一回吧。”

啥?撒情況!

卻見他表情換得更是驚人,一張冰塊臉看到她的瞬間就溫情萬種,真是想不到這高冷小美男竟然還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這才子佳人般的一對,站在一起看起來真像天造地設的一般!凡間畫的金童玉女若變成真人,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那話怎麽說的來著,郎才女貌、舉案齊眉……

等等,那我站這又算幹嘛的?

“你來找我何事?”他竟然連聲音也和緩下來。

“聽說你即將大婚,特來相賀。”

他別過臉去。

雖然瞧不見他的表情,想象著那小臉也肯定擰巴地跟個怨婦一樣。

“過幾日我就要閉關了,只怕大婚那日不能前來。”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這是我用蓬萊仙草所練丹藥,對修為大有進益,雖不是什麽稀罕物,到底是我一片心意,權當是賀禮了。”

他卻沒有接。

獨幽只是一笑,拉過他的手,將小盒放到他手中,自飄然而去。

我心裏真是好一陣臥槽臥槽的!人家追你你不要,現在人家要結婚了你又來撩!你想上九重天當玄女又沒人攔你,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好聚好散唄!偏偏又跑來送什麽禮物招惹他是幾個意思?!

這種女人!……哼切呸!

當了半天透明人的我實在氣不過,上前幾步就把那盒子搶了過來,將裏三四丸丹藥一並塞進嘴裏,一面大嚼一面將盒子隨手朝身後一丟。

“你,你幹嘛?!”他滿臉吃驚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都已經將小藥丸盡數咽了,得意地瞪著他。

我自有我的道理:

“你追求過她吧?她拒絕你了吧?所以你就一怒之下娶了個不相幹的人,原本就想氣氣她是吧?然而人家一點也不、生、氣!傻眼了吧?!而且人家很快就要飛升去九重天了喲!九重天哎,一輩子想見也再見不著咯!”

他不像我向來是個牙尖嘴利的,表情有些受傷。

我知道我猜的必須全中,拍拍他的肩:“所以這種分手的禮物,你會要麽?你會吃麽?你還差這點修為麽?……然而我很缺啊!”

“罷了。”

本以為他大概會生氣,沒想到他竟然只丟下這一句,拂袖而去。

看著那略顯淒慘的小背影,我心裏竟有那麽一丟丟愧疚: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然而轉念又一想:誰叫你們存心欺負老實人呢?憑什麽非挑我當接盤俠啊!老實人就好欺負麽?又不是我上趕著非要嫁你,怎麽我還不能生氣了麽?

我細細思考了一下,仍是覺得自己沒錯,道理還是站在我這邊的,便哼著小曲兒回自己房裏去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中數日不肯見人。他確實不善交際,庭院裏冷冷清清,這幾日竟連個來開解他的人都沒有。連日來,仙山上淫雨霏霏,眼看大婚之期將近,我只覺得再這麽悶下去他都要長蘑菇了。

獨幽倒是再也沒來過。

我決定去把他拉出來曬曬太陽,好端端的仙草盆栽不能由著他長蘑菇。

我也沒打招呼,直接推門就進了他的房間。屋裏焚著冷香,味道淡淡的,偶然傳來幾聲寥落的琴音,像是心不在焉信手撥弄,不成曲調。只見他披了件月白的長袍坐在窗前弄琴,未曾束發,只用玉簪松松地挽在腦後,滿頭青絲懶散地傾瀉於衣襟上,背影看去無比像一個幽怨的女鬼。

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陰氣這麽重,不知道的還以為錯闖進地府了呢!我也不管那麽許多,上前兩步就抓了他的手腕:

“跟我出來。”

直被我拖著來到外頭,他似乎還沒從方才憂郁的情緒裏調整出來。

他個子幾乎高出我一個頭去,我不得不仰臉瞧他。生得這麽好看的一張俊臉,何苦非要白白糟蹋了嘛!要不是貪圖你的美色,我才懶得管你呢!

於是我開口說道:“先前我在山中修行時,曾向山鬼娘娘發過誓願,將來若是得嫁了好人家,定要帶著夫婿先回來還願方能成大禮。所以呢,你可否能跟我回去一趟,給娘娘磕個頭?”

他卻一皺眉:“是哪裏的山神?”

我隨口胡編的哪裏會想那麽細!我咬著嘴唇,恨恨地問:“就問你去不去!”

看他這頹廢的樣子八成是想拒絕的,大概想著到底是對我所有虧欠,還是勉強說:“……好吧。容我去更衣便隨你去。”

“更什麽衣,人去了就行了!我們山裏的神仙沒那麽多講究!”

我哪有那個耐心?等你回過味來我豈不還要再重新編個理由把你誑出來?

於是我扯起他的衣袖就上了雲頭,離了仙山,直奔我的洞府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