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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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那琴仙的小藥倒也真是好東西，自那日吃了之後，修為確實長進不少，連騰雲之術也比先前飛得更快了。若不是質疑她的人品，真想厚著臉皮再要幾丸去。
我雖離家有好幾日的功夫，洞裏倒仍是老樣子。
噫，也稍微有點變化。小狐妖終於如願得以霸占我的枕頭，青狼精占了床，黑熊怪把我藏在床下的蜜糖吃了個精光。
“你們這些要造反的小妖怪！統統給我滾粗！”
我忍無可忍地大吼一聲，洞裏的鳥獸精怪立刻四散逃竄，連他也被我嚇得一楞。我衣袖一揮，瓶瓶罐罐、鍋碗杯碟紛紛各自歸位，原本一片狼藉的洞府瞬間又變回原先整潔的樣子。
我居中而坐，擺出主人的架勢，拍拍身邊的座墊：“坐！”
他眉頭微皺，表情略顯覆雜地看著我，站在原地沒動：“你不是說要去拜山神？”
“騙你的。”
“……”
“我就這山裏最大的神仙！這是我的地盤！”我不無得意地說。雖然就仙界來說我的身份低微，但在我自己的地盤上，事事還都是我說了算。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那我先回去了。”
見他轉身就想走，我一擡手，山門便重重地關上。
“發什麽呆呢！去上酒啊！”
我把還賴在枕頭上不肯走的小狐妖揪了起來：“你這懶貨，別跟我裝不存在！去酒窖搬兩壇上好的陳釀來！好好招待客人！不然我就把你變成新枕頭！”
“好的大王！”
它嚇得一縮脖子，從我手中滾到地上，化作一個紅頭發的小男孩，一路小跑地朝洞裏最深處的酒窖去了。
“挑最好的！”我又囑咐一句：“還有！不要叫大王要叫仙、子！”
“是的大王！好的仙子大王！”
他轉眼便沒了蹤影，洞裏傳來一陣回音。
他回過頭，沒好氣地看著我：“你到底想幹嘛？”
“是你先騙我的啊？”
我叉腰說道：“這蓬萊仙境上下幾百號大小神仙，誰叫你偏偏就挑中我了呢？明明你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卻非要把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陌生人娶回家，這不就是擺明欺負人麽？”
他一時語塞，踟躕道：“這原是我的錯。……你若後悔，我們這就去找月老斷了便是。”
“呸！你說娶就娶，說斷就斷啊？！你去退婚，那我豈不成了眾仙家的笑柄？”
“……”
他略顯尷尬，有些進退兩難。
“過來！”
我再次拍拍身邊的位子：“乖乖在洞裏陪我三日，我心情好了，興許就願意跟你去斷了婚約。要不然，我就嚷到天上去，只說你們蓬萊的仙人太過仗勢欺人、隨意調戲仙子！到時候大家沒臉！”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緩緩移步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那小狐妖動作倒也快，不一會兒就顛顛兒地跑回來，左右腋下各夾了只小酒壇。他興沖沖地又去取來酒壺酒杯，手腳麻利地擺在桌上，揭了酒封，美酒醇香的味道立刻飄了出來。
瞧他那臊眉搭眼的樣子，我心裏不禁暗爽：若論修為道行，大概十個我綁在一起也未必贏得過你；可你到底是關在屋裏只顧自己修行的神仙，比起我這混跡凡間的小仙，人情世故上卻是差得太多！
我親自給他滿上一杯：“來！陪姐走一個！”
他還沒說話，小狐妖卻一撇嘴：“沒羞沒臊！猗蘭君大您好幾千歲呢！”
“你懂個屁！”
我怒道：“這是我的山頭自然是我最大！我說了算！別看他活得久、資歷高，天天自己關在屋裏修行，就是活個上萬年又有何用？哪有我一介散仙在紅塵中活得瀟灑自在！”
小狐妖才不認同我的歪理，正要駁我，卻聽猗蘭君幽幽地開口說：
“仙子說得是。”
我一臉得意，正等他說下文，卻見他已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覆又斟上，竟是自斟自飲起來。
“哎，你倒是，給我，……留點啊。”
我端著酒杯，有些傻眼。這人肯定不經常跟朋友出來喝酒，就你這麽自顧自地喝，肯定也就沒朋友了！
要怪也只怪我這酒太好，自我安慰下。
我這仙洞裏藏的酒可不同於別處。山洞裏有個天然洞穴，地下有泉、空穴有風，洞中靈氣又盛，最宜窖藏酒水。隔壁山頭的神仙老王、對面山頭的猴仙狐怪釀的酒大都存放在此處，於是我這洞裏囤的都是百餘年的佳釀，一開壇即是飄香百裏，就算在全蓬萊仙境中也算得上上之品。只是酒性卻烈，若遇上酒量淺的貪了幾杯，隨便就要醉過去好幾日。
他倒真是不跟我客氣，飲了幾杯，讚了聲好酒，便索性將地上的酒壇搬到桌上：“仙子的佳釀倒是十分特別。即使王母蟠桃宴上的禦酒，竟也要遜色幾分！”
“真會說話！”
他不是個逢場作戲的人，我知道他講的是真心話。酒逢知己，我一高興就把另一壇也揭了封，打發小狐妖去換了酒碗來，親自給他滿上。
他仍是一飲而盡。
坦白地說，他酒量算好的。但見他這麽一碗又一碗地喝，仿佛是跟自己較勁似的，我心裏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為情所傷，酒入愁腸人易醉。
他又不是個善言的，這一肚子的話竟是無人可說。酒至三巡，那壇酒有□□成都歸了他。原本白晳的臉已是潮紅一片，平添了七分醉意。
我便在一邊勸他，話要說出來心裏才會好受些，將來我們就算做不成夫妻，只做酒友也是好的嘛！我這人雖然小氣，但我藏的酒卻願意分你喝。
他稱謝，只是笑。
直到兩壇酒都空了大半，他開始顛三倒四地講起往年舊事。
什麽朝夕相伴，什麽高山流水遇知音，情節跟我從八卦小仙那打聽的差不多，就是那種戲臺子上最常見的才子佳人故事。明明兩情相悅卻誰也不堪說破，相互猜著心思卻被命運作弄得聚少離多，淒淒慘慘、磨磨唧唧，又十分矯情，最後悲劇結尾，當真是沒什麽意思。
我耐著性子、保持著淑女微笑聽他絮絮叨叨，感覺他大概打算把這一年的話全在今晚說盡了。噫，若是換成旁人，肯定早被我一腳踢出仙界山去了。
我這小暴脾氣，天生不是當知心大姐的料。
末了，他一雙醉眼迷離地看著我，問：“你叫什麽來著？”
“去你大爺的！”
我刷地站起來，瞪眼，炸毛！ 這種人還是直接掐死算了！
正青春年少最好的時候全被那個女人占了，到我這就剩下唧唧歪歪一肚子苦水！你哪只眼睛瞧我像是喜歡陪怨婦喝酒聽故事的人了？！姑娘我這麽熱心地陪你說話喝酒聊天解悶兒，你特麽竟然連我叫什麽都給忘了！長得好看了不起啊！照樣扇你信嗎？！
我瞪著他，他卻眉頭微皺，“……名字怎麽這麽長？”
我恨恨地抓起桌上的空酒壇子，剛舉到半空還沒砸下去，他卻突然就一頭栽倒在桌上。由於力道太猛，玉簪從墨染般的發際間滑脫，滿頭青絲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由清秀的面龐直垂到白衣之上，畫面美得讓人不忍直視。
唉，長得好看真是你唯一的優點了。
我是心疼我的酒壇子，才不是你。
我咬著牙，一個人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老盆栽拖到床上去。哼，知道的是你自己貪杯，不知道的還當是我圖謀不軌故意把你灌醉的呢！……雖然我確實這麽想過。
我開始懷疑我的判斷，以他這種簡單的大腦回路，我費勁巴拉地把他哄好了，別回頭要真是混成了好哥們好酒友，我豈不是虧大了！
——要不，趁現在就睡了他！
我蹲坐在床前，一臉嚴肅地盯著著他紅撲撲的小臉，認真地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咽了咽口水，心情覆雜。
……然而我是個好人，不，好神仙。趁人之威的事我幹不出來，就算是喜歡他，我也是有底線的！雖然有婚約在先，太出格的事我頂多也就是活動活動心思。
他突然眉頭緊鎖，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我一手捂住他的嘴——這種時候不想聽到你喊別人的名字，紮心。
卻分明看到一滴眼淚，從他緊閉的雙眼慢慢溢了出來，滑過臉龐，落到我手上，滾燙。指尖那濕潤的觸感，竟引得心裏一陣陣地疼。
我只想幫你療傷，陪你走出陰影，而不是眼看著你溺死在這段已經死掉的愛情裏。
我長嘆了一聲，幫他蓋好被子，輕輕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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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離家有好幾日的功夫，洞裏倒仍是老樣子。
噫，也稍微有點變化。小狐妖終於如願得以霸占我的枕頭，青狼精占了床，黑熊怪把我藏在床下的蜜糖吃了個精光。
“你們這些要造反的小妖怪！統統給我滾粗！”
我忍無可忍地大吼一聲，洞裏的鳥獸精怪立刻四散逃竄，連他也被我嚇得一楞。我衣袖一揮，瓶瓶罐罐、鍋碗杯碟紛紛各自歸位，原本一片狼藉的洞府瞬間又變回原先整潔的樣子。
我居中而坐，擺出主人的架勢，拍拍身邊的座墊：“坐！”
他眉頭微皺，表情略顯覆雜地看著我，站在原地沒動：“你不是說要去拜山神？”
“騙你的。”
“……”
“我就這山裏最大的神仙！這是我的地盤！”我不無得意地說。雖然就仙界來說我的身份低微，但在我自己的地盤上，事事還都是我說了算。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那我先回去了。”
見他轉身就想走，我一擡手，山門便重重地關上。
“發什麽呆呢！去上酒啊！”
我把還賴在枕頭上不肯走的小狐妖揪了起來：“你這懶貨，別跟我裝不存在！去酒窖搬兩壇上好的陳釀來！好好招待客人！不然我就把你變成新枕頭！”
“好的大王！”
它嚇得一縮脖子，從我手中滾到地上，化作一個紅頭發的小男孩，一路小跑地朝洞裏最深處的酒窖去了。
“挑最好的！”我又囑咐一句：“還有！不要叫大王要叫仙、子！”
“是的大王！好的仙子大王！”
他轉眼便沒了蹤影，洞裏傳來一陣回音。
他回過頭，沒好氣地看著我：“你到底想幹嘛？”
“是你先騙我的啊？”
我叉腰說道：“這蓬萊仙境上下幾百號大小神仙，誰叫你偏偏就挑中我了呢？明明你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卻非要把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陌生人娶回家，這不就是擺明欺負人麽？”
他一時語塞，踟躕道：“這原是我的錯。……你若後悔，我們這就去找月老斷了便是。”
“呸！你說娶就娶，說斷就斷啊？！你去退婚，那我豈不成了眾仙家的笑柄？”
“……”
他略顯尷尬，有些進退兩難。
“過來！”
我再次拍拍身邊的位子：“乖乖在洞裏陪我三日，我心情好了，興許就願意跟你去斷了婚約。要不然，我就嚷到天上去，只說你們蓬萊的仙人太過仗勢欺人、隨意調戲仙子！到時候大家沒臉！”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緩緩移步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那小狐妖動作倒也快，不一會兒就顛顛兒地跑回來，左右腋下各夾了只小酒壇。他興沖沖地又去取來酒壺酒杯，手腳麻利地擺在桌上，揭了酒封，美酒醇香的味道立刻飄了出來。
瞧他那臊眉搭眼的樣子，我心裏不禁暗爽：若論修為道行，大概十個我綁在一起也未必贏得過你；可你到底是關在屋裏只顧自己修行的神仙，比起我這混跡凡間的小仙，人情世故上卻是差得太多！
我親自給他滿上一杯：“來！陪姐走一個！”
他還沒說話，小狐妖卻一撇嘴：“沒羞沒臊！猗蘭君大您好幾千歲呢！”
“你懂個屁！”
我怒道：“這是我的山頭自然是我最大！我說了算！別看他活得久、資歷高，天天自己關在屋裏修行，就是活個上萬年又有何用？哪有我一介散仙在紅塵中活得瀟灑自在！”
小狐妖才不認同我的歪理，正要駁我，卻聽猗蘭君幽幽地開口說：
“仙子說得是。”
我一臉得意，正等他說下文，卻見他已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覆又斟上，竟是自斟自飲起來。
“哎，你倒是，給我，……留點啊。”
我端著酒杯，有些傻眼。這人肯定不經常跟朋友出來喝酒，就你這麽自顧自地喝，肯定也就沒朋友了！
要怪也只怪我這酒太好，自我安慰下。
我這仙洞裏藏的酒可不同於別處。山洞裏有個天然洞穴，地下有泉、空穴有風，洞中靈氣又盛，最宜窖藏酒水。隔壁山頭的神仙老王、對面山頭的猴仙狐怪釀的酒大都存放在此處，於是我這洞裏囤的都是百餘年的佳釀，一開壇即是飄香百裏，就算在全蓬萊仙境中也算得上上之品。只是酒性卻烈，若遇上酒量淺的貪了幾杯，隨便就要醉過去好幾日。
他倒真是不跟我客氣，飲了幾杯，讚了聲好酒，便索性將地上的酒壇搬到桌上：“仙子的佳釀倒是十分特別。即使王母蟠桃宴上的禦酒，竟也要遜色幾分！”
“真會說話！”
他不是個逢場作戲的人，我知道他講的是真心話。酒逢知己，我一高興就把另一壇也揭了封，打發小狐妖去換了酒碗來，親自給他滿上。
他仍是一飲而盡。
坦白地說，他酒量算好的。但見他這麽一碗又一碗地喝，仿佛是跟自己較勁似的，我心裏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為情所傷，酒入愁腸人易醉。
他又不是個善言的，這一肚子的話竟是無人可說。酒至三巡，那壇酒有□□成都歸了他。原本白晳的臉已是潮紅一片，平添了七分醉意。
我便在一邊勸他，話要說出來心裏才會好受些，將來我們就算做不成夫妻，只做酒友也是好的嘛！我這人雖然小氣，但我藏的酒卻願意分你喝。
他稱謝，只是笑。
直到兩壇酒都空了大半，他開始顛三倒四地講起往年舊事。
什麽朝夕相伴，什麽高山流水遇知音，情節跟我從八卦小仙那打聽的差不多，就是那種戲臺子上最常見的才子佳人故事。明明兩情相悅卻誰也不堪說破，相互猜著心思卻被命運作弄得聚少離多，淒淒慘慘、磨磨唧唧，又十分矯情，最後悲劇結尾，當真是沒什麽意思。
我耐著性子、保持著淑女微笑聽他絮絮叨叨，感覺他大概打算把這一年的話全在今晚說盡了。噫，若是換成旁人，肯定早被我一腳踢出仙界山去了。
我這小暴脾氣，天生不是當知心大姐的料。
末了，他一雙醉眼迷離地看著我，問：“你叫什麽來著？”
“去你大爺的！”
我刷地站起來，瞪眼，炸毛！ 這種人還是直接掐死算了！
正青春年少最好的時候全被那個女人占了，到我這就剩下唧唧歪歪一肚子苦水！你哪只眼睛瞧我像是喜歡陪怨婦喝酒聽故事的人了？！姑娘我這麽熱心地陪你說話喝酒聊天解悶兒，你特麽竟然連我叫什麽都給忘了！長得好看了不起啊！照樣扇你信嗎？！
我瞪著他，他卻眉頭微皺，“……名字怎麽這麽長？”
我恨恨地抓起桌上的空酒壇子，剛舉到半空還沒砸下去，他卻突然就一頭栽倒在桌上。由於力道太猛，玉簪從墨染般的發際間滑脫，滿頭青絲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由清秀的面龐直垂到白衣之上，畫面美得讓人不忍直視。
唉，長得好看真是你唯一的優點了。
我是心疼我的酒壇子，才不是你。
我咬著牙，一個人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老盆栽拖到床上去。哼，知道的是你自己貪杯，不知道的還當是我圖謀不軌故意把你灌醉的呢！……雖然我確實這麽想過。
我開始懷疑我的判斷，以他這種簡單的大腦回路，我費勁巴拉地把他哄好了，別回頭要真是混成了好哥們好酒友，我豈不是虧大了！
——要不，趁現在就睡了他！
我蹲坐在床前，一臉嚴肅地盯著著他紅撲撲的小臉，認真地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咽了咽口水，心情覆雜。
……然而我是個好人，不，好神仙。趁人之威的事我幹不出來，就算是喜歡他，我也是有底線的！雖然有婚約在先，太出格的事我頂多也就是活動活動心思。
他突然眉頭緊鎖，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我一手捂住他的嘴——這種時候不想聽到你喊別人的名字，紮心。
卻分明看到一滴眼淚，從他緊閉的雙眼慢慢溢了出來，滑過臉龐，落到我手上，滾燙。指尖那濕潤的觸感，竟引得心裏一陣陣地疼。
我只想幫你療傷，陪你走出陰影，而不是眼看著你溺死在這段已經死掉的愛情裏。
我長嘆了一聲，幫他蓋好被子，輕輕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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