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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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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若拉跪坐在一團血糊糊的泥巴裏,腳下的沼澤似乎有魔力似地慢慢將她向下拉扯,牽制住她的雙腳。

她高高仰起臉,大口大口地呼吸,努力讓自己不被那些可怕的物質淹沒殆盡。

周圍似乎燃燒起一股藍紫色的火焰,它們宛若一串風鈴,又好似一條銀河,在漆黑的夜裏跳動。

一輪紫色的月亮緩緩從那片濃稠的黑暗裏透出來,一個深紫色短發的男人從那片夜幕裏走進若拉的內心世界。他一手拿著一把長步槍,另一只手向上翻起,浮動著盈盈的光點,深色的莊重的外袍也掩蓋不了他眼底的戲謔。

薩洛斯·盧奈爾在她面前緩緩站定,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她身上狂亂的氣息,嘴角劃過一絲殘忍的弧度,睜開眼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好久不見,陸斯恩。”

若拉跪倒在沼澤裏,她的雙手不知何時被一副沈重的鎖鏈給拴住,手臂粗細的鐵鏈垂下,發出乒乒乓乓的古怪聲音。

她聽不懂,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腦袋,露出一個模糊的表情,她想張開嘴吐出一些破碎的嗚咽或者是咒罵,可惜她做不到。

在精神世界裏,若拉從來都是那個怪物的囚徒。

雖然短時間內,若拉沖破了那個不可言說的“它”的控制,讓它暫時陷入昏睡,但這種傷敵一千自損一萬的瘋勁也不可避免地損傷她的精神本源。

如今的她更容易被那個怪物給霸占身體了,不,準確來說,她已經成為一個隨時可能被奪舍的飄搖不定的蜉蝣。

“你是薩洛斯·盧奈爾,月亮的孩子。”

若拉張開嘴,渾身上下的氣質霎時間變得詭秘與霸道。

她的聲音是那麽的高亢和冷酷,而這個聲音像是野生動物的嘯叫一般尖銳,音波裏夾雜著劇烈的精神汙染:“拉闊爾陰屍攜帶的星空能量給予我蘇醒的機會。”

“暗裔不會忘記它們的奉獻,替我向它們問好。”

薩洛斯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恭謹而內斂:“當然,冕下。陸斯恩……”

“她的力量很強,身體素質和精神意志都是我在人類身上從未見過的,以她來作為我覆活的載體再合適不過了。”

“它”眼睛微微瞇起,緩緩從那血色的沼澤裏站了起來,慢慢朝著深處走去。越向著中心深入異能的力量就越發強大,直到它在中心站定,雙手猛地下沈,握住那漆黑的劍柄。

女人身上紅光大盛,它眼底掀起一股血色的龍卷風,搖搖欲墜著要把一切摧毀,可惜它還是太弱小了,那柄魔劍靜靜地躺在血池裏,將萬千流光吞噬殆盡。

“還是不行嗎?冕下,我們已經用了太多太多血……”

“不夠不夠不夠!!!人類,你以為掌握墮落者的神器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嗎?!沒有足夠的力量,我根本無法重新驅使它征服虛空蟲洞!”

一位十足的異能強者發怒時足以讓任何人膽寒,薩洛斯連忙深鞠一躬,保持緘默,任由那個怪物發洩著內心的怒火。

“而且,我能感受到魔劍似乎已經開始了傳承儀式,它選定的繼承人正是若拉·陸斯恩。”

“它”喃喃自語,眼神裏多了一絲對魔劍的敬畏之心,以至於聲音都放輕了,嗓子裏發出黏糊糊的氣音:“傳承……至少在魔劍看來,她已經有了繼承這柄神器的資格,現在你們還覺得自己能夠掌控陸斯恩,並且直接抹殺她的靈魂讓我奪舍嗎?”

“只有讓她繼續下去,要麽考核失敗隕落,要麽接受傳承,否則魔劍永遠不會再認可新的主人,直到它進入下一個輪回。”

薩洛斯語氣微微急促了一些:“那您……”

“若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就讓她繼續下去吧,我也很期待魔劍能夠重煥光明。”

若拉猛地睜開眼睛,窗外是劈裏啪啦的暴雨聲,她聽著雨點敲打屋檐和窗臺的聲音,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

胸口的紫色光芒爆射出劇烈的光芒,那紫色的邊緣甚至變成一種亮白,發出灼燒的痛苦,就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直直按在皮膚上。

面前緩緩浮現出一個虛幻的人影,他慢慢變得凝實,欣賞著若拉臉上的驚疑不定:“好久不見,陸斯恩。”

!!!

他就是在倫敦的泰晤士河驅使拉闊爾陰屍攻擊軍情六部的異能者,P黨頭目之一,薩洛斯·盧奈爾!

若拉曾經爆發出強烈的異能將他擊退,那時候的他在她體內打下一個月亮印記。

如今屬於若拉·陸斯恩的身體已經徹底掩埋在芝加哥的監獄裏,P黨對於她的鏈接也隨之消失。

偏偏她丟不掉自己的一身血肉和靈魂,而屬於薩洛斯·盧奈爾的精神印記也就永遠有效。

此刻他撕裂空間來到若拉的身邊,她自認為自己對空間和時間的理解到不了如此層次,甚至在這裏,她連一點奮起抵抗的鬥志都沒有,於是只是坐在床上看著他。

“既然來了,就請坐吧。”

薩洛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一屁股坐在若拉的床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閃爍著饒有興趣的光芒,他拖長了聲音,半是感慨地說道。

“真沒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坐上陸斯恩的床……你說伊諾克知道了會不會狗急跳墻?”

若拉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仿佛薩洛斯說的不過是個陌生人:“P黨肯定不會希望看到那條瘋狗撒野的,畢竟海加爾和伊諾克的聯姻也代表著你們成功將伊諾克拉到你們的陣營。”

她微微點頭:“恭喜。”

薩洛斯冷笑:“沒了他我們一樣能成事──陸斯恩,我是為了你而來的。”

“洗耳恭聽。”

“你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從一個人變成一只吸血蟲──你想的沒錯,的確是V大人做的。”

“P黨為你準備的異能盒子是雙層的。V大人判斷了兩種你可能面對的危機,並為盒子設下禁制,在感受到對應的異能氣息時會自動彈開。”

“畢竟,我們不希望你真的死在那裏,所以盒子一打開時,我們就知道CIA對你動手了,盒子自動彈射出暗裔血清註射進你的身體。”

薩洛斯將一切都交代清楚後,突然他湊近了身體,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的臉,試圖找到上面的表情變化。

若拉微笑:“是嗎,那可真是太感謝了,但是我們都知道,我是不會再回到P黨的。”

薩洛斯點頭:“是的,我這次來是來傳達V大人的口信的。他只想問一個問題,得到答案我就走,絕不多留。”

若拉看著他的眼睛,探尋著這話裏面有幾分真,但如今她打不過薩洛斯·盧奈爾,沒有選擇可言,只好答應下來。

“一個問題換一個自由嗎?如果這就是V想要的,那麽我將知無不言。”

她想到那個渾身上下被包裹的男人,想到他齊肩的黑色假發和臉上的詭異面具,想起他忍者似的裝扮和藏在披風下的刺刀──毫無疑問,那絕對是若拉這輩子再也不想碰到的人。

“V大人問,你喜歡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嗎?”

男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上沒有任何象征著權利的信物。

金色的王冠在很早之前被他托付給沙曼珊·海加爾。正是因此,那個瘋女人才一直將自己以P黨女主人自居,其他人才會對她的命令忍氣吞聲。直到和德米安那條更加乖戾的瘋狗聯姻,她才老實下來。

“啊……讓我想想,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成功過了。公共媒體一切的抹黑與洗腦都不過是對我們的恐懼,這恰恰證明了P黨現在的力量。”

V大人手指敲擊著木質的扶手,他思索著慢慢說著:“但是,還不夠。我希望陸斯恩小姐能夠真正加入我們的事業……”

“為了馴服她,我顯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我容忍基諾·菲利普將暗裔血清偷給她看,接受埃德加·沙利文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她交換機密,允許她決定最終計劃是否執行……”

“但是,還不夠。”

V低沈地說:“妄想摘下一朵長在荊棘中的玫瑰就必須忍受她的毒刺。”

薩洛斯從來不敢打斷這位的自言自語,他只是盡可能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偏偏V又說話了。

“可惜,我們時間不夠,如果再早兩年見到她,我發誓自己一定會將她徹底馴服……”

V站起身子:“現在我必須要一個答案了,我們即將揭穿一切被社會媒體粉飾的太平,撕掉高高在上的政客們的偽裝,讓那些資本家面對人民的力量時瑟瑟發抖吧!他們將面對的是全世界的怒火!”

薩洛斯手腕一翻,一道金色的絲線搖搖晃晃地指向遠方:“她在洛杉磯。”

“去吧!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好消息!”

薩洛斯躬身行禮,快步退下,夜空中閃爍著盈盈的星光,男人撕開一道時空裂縫,消失在了明明滅滅的光點裏。

他此刻沈默地註視著若拉,而若拉陷入了思考。

她真的要接受這一切嗎?

虛偽的政府,以公共利益粉飾自己野心的黨派,充斥著暴力、歧視、偏見的社會……她要選擇順從了嗎?她要被那些最痛恨的人給同化,變成沈默的羔羊或是攀附的走狗了嗎?

她絕不願意如此。

但是,P黨又是正人君子了嗎?沈默地任由紅熱病擴散,為了黨同伐異而犧牲大批民眾,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與更崇高的事業而草菅人命,這就是她要加入的嗎?

若拉沈默半晌:“你們沒一個好東西,我絕不會加入你們任何一個人,如果你們要做,那就做,但是別指望我能幫你們什麽,我也幫不了你們什麽。”

薩洛斯得到答案後也不磨蹭,他站起身子,瞇著眼睛打量著女人慘白的臉。

不出意外,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他瀟灑地將手上纏繞著的金色絲線切斷,向若拉展示自己的決心,那斷掉的絲線宛若束縛著她的風箏線,沒了它的牽引,她終於獲得了自由。

自由,但是永遠形單影只。

如果這就是自由的代價,她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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