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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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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離別是特工一生的課題。

對於若拉來說,她曾經的那些親緣與社會聯系全部都隨著她的屍體的腐爛而腐爛成泥,成為舊時代的餘孽。

如今,她就是斯嘉麗·薩特,一個完完全全的美國女人。而因為她曾經的敏感身份,她再也不可能回到倫敦了。

也正是因為這點傷感,她對於面前的薩洛斯·盧奈爾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沈默地看著他臉上細小的,密密麻麻的傷疤。時間會撫平一切,曾經在英國異能學院的決鬥臺上被德米安的風刃切割的傷疤,如今早已愈合,長出新的嫩粉色的肉。

若拉抿唇:“我很抱歉,我並不知道德米安會……”

“陸斯恩,你是在懺悔嗎?”

薩洛斯·盧奈爾定定地註視著若拉的臉,那張陌生至極的臉上慢慢地融化去屬於斯嘉麗·薩特的明艷熱情,流露出裏面屬於若拉·陸斯恩的深沈與細膩,就好像倫敦連綿不絕的霧氣。

他放聲大笑,聲音十分冷酷,他又重覆了一遍:“你是在對我懺悔嗎?”

若拉突然感覺心臟被收緊,那點破碎的,紮在心底的碎渣居然再次觸痛她,就好像一道陳年舊疾,在她遇到故人時總會隨著她的心輕輕顫動,攪得她的傷口鮮血淋漓。

體內殘存的人性與野蠻的獸性對抗,雙方都不肯善罷甘休,兩頭怪物小心翼翼地圍繞著無形的界限轉著圈圈,誰也不敢率先動手,因為誰也承擔不起若拉徹底崩壞的代價。

“……我在懺悔。”若拉輕輕地說,她眼底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水光,那點反光像是璀璨的鉆石一般閃耀,刺痛了男人的眼睛。

“你?向我懺悔?”

他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她的坦誠和示弱給刺痛,等回過味來又開始品味她的懺悔裏有幾分真心幾分利用──他也是處在政治權利中心的情報特工,他知曉面前這個怪物有多麽的難纏和可怕,他必須如此!德米安·伊諾克的前車之鑒血淋淋地高懸在面前,他可不想步他的後塵!

否則,他會像曾經任何一個和她接觸的人一樣,被她吸引、愛上她、最後對她恨入骨髓。

薩洛斯不是像皮特那樣感情用事的蠢貨,他知道若拉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仍然在用眼睛看著鏡子的反光,從而觀察自己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而不被他迅速察覺。

“你希望我對你產生憐憫,從而保全自己的自由,茍且偷生直到一切結束……陸斯恩,你怎麽會變得這麽卑躬屈膝?CIA輕而易舉打碎了你的脊梁,把你變成一條和美國底層廝混的癩皮狗。”

“你和我見到的其他人沒有任何不同,和你曾經瞧不起的人沒有任何不同,現在你失去了身份,現在也成功在我面前失去了自尊。”

“你現在還指望著把權力交到我的手上,一個你並不信任的、花心多變的男人身上!”

在得出這個結論後,薩洛斯哈哈大笑,笑得連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丟下兩個字:“晚了!”

薩洛斯毅然決然地加入P黨;若拉死亡後隱姓埋名,在社會上隨波逐流;德米安向伊諾克家族低頭,選擇與沙曼珊·海加爾聯姻──他們都變成曾經的自己最厭惡的樣子。

何其諷刺!

若拉第一次見到薩洛斯·盧奈爾是在學校的角鬥場上。

那時候她還是單手扛劍、有著騎士夢的中二病小孩,而薩洛斯早就是決鬥俱樂部大名鼎鼎的部長,華麗的長步槍以及星月異能讓所有人感嘆其天賦。

若拉看著薩洛斯靈活地切換著不同的節奏,用繁覆華麗的戰鬥技巧死死壓制著對方的進攻,輕而易舉地再次取得了勝利。

她撇嘴:“華而不實,為了炫技而消耗異能過大,真蠢。”

這話自然被薩洛斯聽到了。

他看著那個小鬼,單手撐著決鬥場的木頭邊緣坐下,雙腿自然垂下在空中一晃一晃,像兩根柳樹的枝條一般纖細而有韌性。

那雙閃爍著星星的藍色眼睛饒有興趣地瞥了一眼若拉肩上背著的黑漆漆的重劍,青年只是彎了一下嘴角。

“你說得對,但是我足夠強。”

場景轉換。

若拉沿著高高的樓梯,俯視著站在拐角陰影處的青年,他深紫色的長發瀟灑地垂在一邊擋住了自己的右眼,左眼上細細的一道貫穿的傷疤反而給他的臉多了一絲戰士的堅毅。他無奈地用手撥著胳膊上抱著的玫瑰花瓣,那片片火紅像是灼燒的火焰的餘燼。

他將那些不成樣子的花枝和荊棘隨手丟進垃圾桶,笑吟吟地向上走,而若拉只是看著他的故作姿態,冷笑:“現在你可打不贏我,薩洛斯。”

“你確定?我這次去虛空蟲洞歷練可以得到了蟲母的心臟核心,更何況控制系克制重裝戰士,你能近我身就不錯了。”

他吊兒郎當地扯了一下若拉魔劍上掛著的穗子,那緞帶猛地放出一道血紅色的氣流,急促而果決地割破了他的手指,點點星光融入那深色的穗子,消失不見了。

“吞噬?你就不能控制它的胃口嗎?”他無奈地收回手,插進口袋裏,兩人並肩朝著樓頂走去。

若拉無奈地搖頭,眼底的眼神難得地變得內斂而溫柔,像是深邃的宇宙:“我控制不了它。比起異能者掌控武器,我倒更覺得是武器在掌控我。”

“我的習慣、喜好、性格以及能力。”

若拉突然駐足,回過身子站在薩洛斯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眼睛有穿透能力,那你能不能看出來一點。”

“我和這把劍變得越來越像了?”

若拉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變態的笑容:“就在剛才,我品嘗到了你的血液,並且感覺到……愉悅。”

承認這一點是很艱難的事情,但若拉必須如此,因為她絕不願意將自己變成茹毛飲血、被異能控制的怪物。

怪物意味著眾叛親離。

薩洛斯眼睛突然閃爍著明亮的光澤,他定定地看著面前女生的眼睛,搖了搖頭:“我看不透你。”

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也許在你提高精神力以後就能控制住這柄魔劍了,你現在需要戰鬥。”

薩洛斯笑嘻嘻地把若拉拐去決鬥俱樂部,並且暴打了她一頓,那璀璨的星光,皎潔的深紫色月亮以及各種控制鏈讓她宛若陷入濃稠的沼澤。

場景轉換。

他們坐在天臺上吹風,若拉看起來表情有些沮喪,她伸出雙手看著掌心浮動的深紅色印記。

“我能夠感覺到心底有個聲音在呼喚我,它希望我去殺戮,去吞噬,並且帶給我嚴重的、難以辨認的幻覺。”

她偏過頭看著薩洛斯的臉:“不說這個了,你會去P黨嗎?你答應我……”

男人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抿唇,偏過頭不去看若拉的眼睛:“我不會甘心被政府控制的。”

“可你說好了要陪我……”

“那不一樣。你作為一個……一個怪物,一個隨時可能毀滅一切的爆炸性武器,只有在政府的掌控下才能保證社會安全。你會給人帶來恐慌和災難,但我不一樣!”

薩洛斯猛地起身:“我是絕對不可能和你去MI6的,政府全都是一群騙子,偽君子,將自己的私人利益包裝成人民大眾的利益。”

他走了,只剩下若拉低著頭,表情痛苦又困惑。

思緒回轉,若拉睜開眼睛,面前空空蕩蕩的十分安靜,窗簾伴隨著沒有關緊的窗戶透出的風而烈烈舞動,搖晃出搖曳而熱情的姿勢。

薩洛斯早就遁入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只有她。

我還能做什麽呢……吸血蟲遲早會將我的理智全部剝奪,存活的每分每秒都是在擴大未知的潛在危險。

“茍且偷生……他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在茍且偷生,連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活。”

若拉喃喃自語,心越陷越深,她想到了許多可怕至極的事情,腦海中又浮現出詭異的幻覺,在那些張牙舞爪的鬼臉,那些模糊不清的親友的屍體,那些鮮血與哭號的反覆無常的精神汙染下,若拉居然生出了一絲混亂的快意。

對啊!就這樣吧!就讓一切毀滅我,讓我毀滅一切!痛苦是人生的主旋律,苦難是我逃離不了的伊甸園,一切惡果都是我咎由自取!

突然,她看見德米安站在她的面前嗤笑,金色的發絲精致地打著卷兒,臉上又是一副高傲厭倦的表情:“陸斯恩,你就這點本事?”

“陸斯恩,你要死在這裏了嗎?”

若拉苦笑,手不自覺地將魔劍取出,握住劍柄緩緩擡起:“沒錯。”

德米安惡劣地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像是在譏笑她的懦弱無為:“啊……那真是遺憾極了。”

“我還想在訂婚宴上見到我的108個前女友呢,如果你跪在地上求我,也許我可以賞你一口飯吃?”

若拉忍無可忍,舉起的劍本來已經離心口只有一寸了,但偏偏他的激怒讓劍鋒憤而掉轉,對準德米安的身體狠狠地刺了進去

欻,欻,欻!

鮮血狂噴!

若拉感受到心底傳出一絲痛苦的哭號,而傷害它就能給自己帶來解脫,若拉渾身上下浸透了這個賤人的血,她舔了舔嘴唇,品嘗到失敗的鮮美。

她重新恢覆了力量。

沒錯,德米安,她居然能忘了這個賤人!真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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