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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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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皮特·佩裏的死很快引起了CIA的關註,他們調取了一切監控錄像、查詢了一切證人口供,還原出每一版本的案件全部都指向一個終點:意外死亡。

皮特·佩裏在幾個月清閑的巡查工作中放松了警惕,加上他本來就有開車時飲酒的嗜好,在警局裏也沒人敢去給這位貼罰單──畢竟他可是加利福尼亞警察總局的副局長,下面的人的升遷調動可都指著他的心思。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皮特喝下啤酒在峽谷地帶飆車,沒有看清楚封鎖帶,連人帶車摔下了懸崖。

屍體被找到時已經是在十天之後了,那個金發碧眼的年輕男人此刻屍體已經僵硬發黑,腐爛膨脹。加州禿鷲將他屍體啄食得七零八碎,若拉留在皮特身上的槍痕早已經消失不見,無法辨認。

她徹底安全了。

“他沒有遺囑,沒有親人,我們將對他的財產進行充公。很抱歉打擾您,薩特夫人,我們知道佩裏先生曾和您保持同居關系,因此想知道您這裏有沒有他的遺物。”

若拉無辜地擡起眼睛看著面前的律師。

簡·米歇爾是西雅圖原住印第安紅人與白人的結合,深色的皮膚透露出一股紅泥土的深沈感,黑色的卷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在腦後束起來,三角眼鏡下是一雙如獵鷹般敏銳靈動的眼睛。

她抱著本子,在回訪記錄上刷刷寫下兩筆,而若拉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悲傷,她轉過身去,不久後拿著他的手槍和手銬出來:“這是他留下的,如果你們需要……”

“當然,我們會收下的,這是CIA的東西。”

米歇爾女士審視地看了一眼若拉的臉,她直覺這個女人有些古怪,但偏偏說不上來什麽問題,她小心翼翼地將皮特的遺物裝進一個透明的大密封袋裏,扣好後朝著若拉點了點頭。

“節哀,薩特夫人。”

等到那個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若拉的視線裏,她眼也不眨地將門關上,轉身時身體不經意地帶動門簾,將那個小小的,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蓋住。

如果有人看見若拉的臉,就會發現那上面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反而透露出一股深冷的冰寒氣息。

體內的異能又開始蠢蠢欲動。每當若拉陷入強烈的情緒時,心底那個鮮血淋漓的怪物就會懶洋洋地睜開雙眼,放大她內心的想法。

這既賦予了她強大的爆發力與攻擊性,又讓若拉時刻處於被怪物控制身體的危險邊緣。

“CIA不會善罷甘休的。”她喃喃自語,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聽著越來越嚴重的紅熱病。

時局很不好,美國境內全面爆發的紅熱病不僅沒有得到控制,反而滋生了心的暴力和混亂。在和平年代尚且可以用國家暴力機器來壓制住民眾,但在與日俱增的死亡名單、失蹤名單、宵禁當中,慢慢傳出來幾個不和諧的聲音。

越來越多的異能者覺醒,他們像是一股熾熱的紅潮,以不可忽視的態勢從全國各地向著芝加哥湧動,P黨如日中天,沙曼珊·海加爾與德米安·伊諾克的聯姻讓異能者以更加不容忽視的姿態強大起來。

無論公權社媒如何批評異能的無序擴張,對P黨及其黨羽以狂風驟雨般的抨擊態度進行輿論壓制,但不可否認的是,異能者終於以一個全新的姿態走上了政治舞臺,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們活躍在社會各界,擁有異能力量的同時積極為民主黨站臺,這甚至會影響到新一屆總統選舉。

“我們希望,通過海加爾集團與伊諾克集團的聯姻能夠提振廣大異能者的信心,請相信我們能夠讓民主與自由的光輝照耀美利堅的土地,讓每一位公民都沐浴在平等、博愛、和諧的陽光下。”

沙曼珊面對記者的鏡頭,露出一個自信優雅的笑容,這幅樣子可與若拉見到的完全不同──畢竟在P黨高層集會上,她的目光宛若兩道超電磁炮,快要把若拉給燙穿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若拉踩著拖鞋去開門,只見柯特·柯本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著音箱,背上背了兩把吉他,看起來像是可憐的、無家可歸的、只好求著好心的女主人收留的小狗。

“……伊諾克與海加爾的訂婚儀式將在下周進行,全程將會在電視臺進行轉播,我們也很希望以此來證明我們的決心,決心要以更加深入的合作來實現異能科技的進步,讓科技惠及全體美國公民……”

沙曼珊的聲音還在繼續,而若拉的心一瞬間就墜入一個可怕的、令人不安的位置。

她心底騰升起一股滔天的怒火,甚至於她的身後一瞬間竄起一團濃厚的紅色霧氣,散發出強烈的危機信號。

“你來做什麽?”

柯本被她那股氣勢給灼傷,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也許是在他心裏,若拉始終保持著一種風趣幽默、言辭犀利、頭腦敏捷的姿態,在生活中的強硬與果敢給他一種可以依賴的錯覺,於是在他被房東趕出家門的時候,他腦海裏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若拉明艷招搖的臉。

他握著心裏的手收緊了一些,囁嚅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麽,但此時此刻,他的確被她那股強烈的氣勢給嚇到了。

若拉臉色絕對算不上好看──每當她情緒激動時臉上的線條都不會柔和下來,而是更加生硬粗獷。像是圖像像素放大到一定程度後出現的粗線條一樣歪斜,像是那層“人皮”再也繃不住裏面包裹著的怪物,若拉在一瞬間暴露出殘忍、瘋狂的,模糊的影子。

她板著臉,語氣刻板而生硬,她語速很快,聲音越來越響亮,甚至激動之處暴露出幾句英式發音。

“你來做什麽?說啊!說話!你現在是扒上我了嗎?提著渾身上下不超過兩千美金的家當來乞求我可憐你、收留你,還是包養你?”

她毫不留情地在柯特·柯本這片雪白的墻壁上用尖酸刻薄的語詞作為武器,在那上面留下野獸撕咬的痕跡。

她深深地憎恨這一切。

她恨自己居然還會愛著德米安·伊諾克這樣一個惡心的人,恨自己的情緒被他牽動,恨自己失去一切,而他功成名就,還是那個瀟灑自在的伊諾克少爺。

她絕不掩飾自己的仇恨,而柯特·柯本,一個足夠年輕、好掌控、內心急需找到一個療愈的港口的男孩是她最好的宣洩對象。

她不需要掩飾自己,因為他還不配讓她戴上面具。他足夠溫馴聽話,足夠壓抑自己,因此也必須接受若拉最深切的惡意。

“我……”

先是憤怒,再是深深的悲傷,柯特·柯本那雙深邃的藍眼睛悲傷而憂郁地註視著若拉,在他那副平靜的模樣裏,若拉宛若照鏡子似地看到自己瘋狂的樣子,而這讓她更加憤怒。

她猛地攥住了柯本的衣領,搖晃著逼迫他彎下身子,只能仰視他,按著他的頭、捏著他的下巴,痛苦地看著他的眼睛蓄滿淚水。

“你在可憐我嗎?!你居然可憐我?!你在蔑視我?!”

她歇斯底裏地大吼,就連聲帶也因為女人不管不顧地宣洩而拉扯到出血,這個聲音落在他的耳朵時,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原始的、模糊的嗡鳴聲,讓他頭暈目眩,幾乎快要嘔吐出來。

她品嘗到自己血液的鐵銹味,偏過頭吐了一口血沫。

良久,她慢慢地松了手。

“斯嘉麗……”

柯本想說什麽,卻被她以一副蠻橫無理的姿態豎起高墻拒絕了一切──從他在若拉面前下跪的那一刻起,他徹底失去了掌控他們關系的的資格與能力。

若拉眼神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電視機發聲的方向,沙曼珊·海加爾滔滔不絕地說著伊諾克聯姻的細節,他媽的聽得她渾身來氣。

若拉突然冷笑:“滾進來。”

簡短的三個字,對於他來說卻仿佛天籟之音一般。他跪久了的膝蓋突然站起來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抗議的疼痛,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了。找到一個容身之所、能夠在洛杉磯繼續玩音樂比一切還要重要。

柯特·柯本不會想到,他這段可悲的初戀的最大的錯誤在於,對於一個比他年長、富有閱歷、神秘莫測的女人產生好奇,並妄想救贖她。

若拉在經過那臺讓人惡心的電視機時,一拳砸在上面,液晶屏幕的玻璃渣子刺痛她的手。疼痛的刺激讓她保持清醒,她站定良久後,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明明嘴巴是裂開的,但她的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之情,這讓她看起來格外可怖。

慢慢地,那股瘋狂徹底消失,她無助地抱著胳膊,緩緩跪倒在滿地狼藉裏,眼淚像是橡皮擦一樣努力擦掉她臉上僵硬的、屬於野獸的痕跡,她絕望地心臟抽搐,感覺人性中屬於美好的那一面徹底離自己遠去了。

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怪物了,只能任由它在她的情緒流竄之時肆意發洩,揮霍力量。

柯本在二樓收拾自己的行李,聽到響聲後他快速下樓,站在樓梯口的拐角的陰影裏。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滿地狼藉裏的若拉,她眼神空洞又悲傷,看起來下一秒就要自殺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彎下身子,張開雙臂緊緊抱住若拉顫抖的身體。

她痙攣,她嘔吐,她潮濕的眼淚緩緩掉落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線裏反射著詭異的放射性的光芒。

“別哭,別哭,斯嘉麗,我知道你不會……”

若拉壓抑著自己內心狂暴的情緒,她拼命地想要吐出幾個字,但喉嚨裏似乎被某個怪物握住了喉嚨。她眼神搖晃著看著柯特·柯本的臉晃動起來,大口大口喘氣,對抗著心底那個高傲的、永不懺悔的怪物的同時,極力地想要說出那三個字。

“對……不……起……”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面朝下昏倒在他冰冷的懷抱裏,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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