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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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若拉嘴裏還有殘存的酒氣味兒,她可不想來洛杉磯落地的第一次與警察局接觸是因為醉駕吊銷駕照,那可太遜了。

越野車開著弱燈一路藏在小路裏,躲著人群和監控。對於英國秘密情報局特工來說,這當然是小菜一碟,於是她很順利地將車停在後院,低調地閃了兩下車燈。

她撥通曼迪的電話,這個號碼還是艾倫給她的,忙音響了三聲後很快得到接通,電流那頭傳來一個一個極富特色的女聲。

這個聲音讓若拉第一時間想到了秋天熟透掉在地上微微腐爛的水果,卷曲的果葉,熟透的顏色,傷口中被螞蟻或者蜜蜂吮吸流出的蜜汁,甜膩當中帶著一絲苦澀的酸腐味道,這讓若拉一瞬間對聲音主人的相貌產生許多幻想。

但這些幻想在別墅後門被打開時立刻變得鮮明、具體化起來。

她一頭金色的短發,眼睛大而炯炯有神,柔和的臉頰線條體現出她溫柔而包容的氣質,她看到搖下車窗伸出腦袋的陌生女人,心裏小小地跳了一下,快步走下臺階來到若拉身邊。

她臉上帶著一絲忐忑不安:“薩特小姐……”

若拉像是看透了曼迪心裏的緊張,爽朗一笑,跳下車子為她打開車門:“我隨夫姓,其實你應該叫我薩特夫人。”

曼迪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那雙大眼睛裏的戒備也漸漸消融,露出裏頭溫柔的影子。

“薩特夫人,史蒂芬……”

“已經睡了,艾倫在守著他,我認為作為他的女友,你有知情的權利,所以我來接你了。”

若拉微微一笑,努力緩和緊張的氣氛,而曼迪在她的調節下變得不再緊張。

也因此艾倫看到的就是兩個女人說說笑笑地來到史蒂芬的房間裏,他被艾倫塞進被子裏,於是只能看見男人蓬松的頭發,臉頰則埋在白色的被子裏。

“他醒了一段時間,我餵他吃了點東西。”

艾倫簡單說明了自己在若拉離開時間做的事情,然後看向曼迪,他語氣平靜:“史蒂芬最近還得住在斯嘉麗的家裏進行戒癮,辛苦你這段時間住在她家裏陪史蒂芬了。”

“我想如果有你在的話,他戒癮會更加好受一些。”艾倫說完對若拉點點頭,離開了。

她看了一眼曼迪:“你會希望和他睡在一間房嗎?需不需要我給你整理出一間新房間?”

好在伊茲和Slash兩人離開了,不然家裏的客房就不夠住了。

但他倆的離開絕不意味著客房就是幹凈能住人的了,以若拉對他們的觀察,客房能不變成戰場就算他們有良心了。

曼迪看出了若拉的疲憊,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猶豫,她搖搖頭:“不了親愛的,今晚就將就一下吧。”

她點點頭表示理解,窗外已經隱隱約約泛起白光,一晚上的優質睡眠被史蒂芬糟蹋掉,心裏若是沒有一絲絲小怨氣是說不過去的。好在若拉喝了伊茲的葡萄酒後小睡了一會兒,此刻還算熬得住。見這邊事務料理完畢,她轉頭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了手表。

美國地圖像是蜘蛛網一般在手表小小的屏幕裏展開,投影到雪白的墻壁上則變成一大片由紅色的移動的小點組合成的圖案,若拉手指放大移動到洛杉磯的好萊塢地區,一個玫瑰形狀的標記出現在峽谷地區的叢林別墅裏。

那一片都是度假的別墅群,人跡罕至,如果不是若拉藏在打火機裏的定位,一時半會兒她還真想不到那違禁品販子的住處會藏在那裏。

不用多說也知道,伊茲和Slash肯定是投奔比爾去了,他們整日整夜待在比爾的房子裏享用源源不斷的免費違禁品,不成癮就怪了。

若拉垂下眸子思索了片刻,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史蒂芬的成癮問題尚未好轉,要是太快把比爾送進去的話,想搞點違禁品緩解他的戒斷反應又成了一件麻煩事情。若拉和中情局是平等的合作關系,她可沒有傻乎乎地為了幫助中情局讓自己不順。

現下……她應該給這兩個醉生夢死的混蛋們找點事情做,否則他們保準會像流星一樣飛速墮落。

無所事事的日子像流水一般飛速過去,這段時間裏格芬唱片公司宣布了與槍花樂隊解約,艾倫和她不得不開始應付各大唱片公司的挖掘。

“實在抱歉,槍花真的沒有簽署唱片公司的想法。”

若拉掛掉了華納公司的電話,嘆了口氣。

艾克索不知道發什麽瘋非要回到印第安納州去,說是在那裏他會有寫歌的靈感,艾倫只好飛過去看著他。

若拉對此嗤之以鼻,她心裏猜測,也許是他看不慣伊茲和Slash躲在違禁品的溫床裏持續墮落,幹脆眼不見為凈地快速閃人。

她現下越發感慨自己當初把史蒂芬“扣押”在自己家中秘密戒癮的決策是多麽英明了──要是讓艾克索知道五個人的樂隊裏有三個人違禁品成癮,一個人酗酒,那他怕是當場就要掀掉桌子走人。

“艾倫,艾克索的體檢報告反映他有較為嚴重的狂躁癥,這是一個讓樂隊日漸離析的不定時炸彈。”

若拉在艾倫臨走之前囑咐道:“多開解開解他,情況嚴重吃點調理的處方藥。”

男人表情嚴肅地點點頭,自從成為槍花樂隊的經紀人以後,他永遠都是一副沈穩、可靠的模樣,讓人看不出他以前也是和大白鯊樂隊一起寫歌的搖滾青年。

“放心,我會的。”

目送著艾倫的身影消失在機場,若拉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洛杉磯的其他人可就全權交給若拉和道格處理了。

這天若拉接到一個匿名來電,滾石雜志邀請Slash和伊茲為雜志拍攝一組封面。

她爽快地應承下來,本想給伊茲打個電話征求一下二人的意見,卻突然想起他臨走前的話。

“有事情讓艾倫通知我們。”

若拉思索片刻,還是給艾倫打了電話,偏偏他的手機關機了,耳畔只有一串忙音。

於是,在好萊塢的峽谷地帶闖進一輛重型越野車,對比起街道兩旁不知死活的青少年自行車隊和滑板車隊起來,它顯得那麽循規蹈矩,遵紀守法,和這裏格格不不入。

“快點!超過這輛車!”

窗外響起男孩們的喊聲,若拉餘光註意到打頭的自行車開始加速。男孩一擡龍頭,前車輪借著路旁石墩的高度飛躍起來,車身在空中轉了半圈後直直摔在若拉面前,自行車微微停頓片刻後重新恢覆了速度,筆直地向前沖去。那男孩張狂地雙手松開龍頭,張開雙臂,似乎是想要擁抱幹燥的空氣。

這個影子和倫敦的雨夜裏,她機車後座的那個醉酒男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他張開雙臂擁抱潮濕的霧氣和小雨,而她不得不大力扭轉龍頭,以防他的胳膊被樹幹撞得粉碎。

若拉嘴角微不可查地彎起來:“看來好萊塢車神開車不踩剎車的故事並不只是故事。”

雖然驚世駭俗,但是確有其事──這就是Slash對自己不同尋常的人生經歷的態度。

她微微提了點車速,繞過追求刺激不要命的男孩們,駛進叢林深處,準確無誤地停在一棟小別墅門口。

若拉打開車門跳下車,很講禮貌地敲了敲門。

樓上傳來一陣騷動,她等了很久才有男人開門,若拉隱約能夠猜到他們在樓上做什麽,但她並不想戳穿,於是只是裝傻等待。

男人看起來更加瘦削了,他臉頰微微凹陷,看起來明天就要暴斃了,眼窩凹陷,眼泡很腫,薄薄的嘴唇翕動片刻後說。

“你找誰?”

他皺眉,看著若拉的臉思索片刻,終於想起這張面熟的臉是在哪裏見過,恍然:“你是找伊茲和Slash的吧?”

她點頭,得到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他們不在我這兒,你可能得去日落大道的酒吧裏找。”他說道,就要把門關上。

若拉連忙說:“等等!”

比爾臉上的表情已經隱隱有些不耐煩,他看起來焦躁不安,臉上的表情暈暈乎乎的,她快速地描述了自己那個打火機的特征:“是這樣的,那是伊茲錯拿了我的打火機,我想問問是不是在你這裏。”

比爾看起來要暈菜了,他皺著眉抓了抓頭皮,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別墅裏:“等一下。”

不多時,他走出來把打火機拋給若拉:“快走快走。”

別墅大門“砰”的一聲在若拉面前合上,她閉上眼緩解過大門關上時的那陣風,心底微微嘆氣。

生活不易。

於是她只好再次開車往日落大道走,窗外掠過朦朧的風景,她目視著前方,突然覺得在搖滾樂繁榮的洛杉磯的大路上,不來一首布魯斯搖滾顯得格外單調。

她想了想,打開車載電臺,第一首歌放的就是槍花樂隊的Sweet Child O Mine。

正是1989年年初,MTV對於這首才拿不久冠軍的金曲格外著迷,因此總是不遺餘力地給歌曲做推廣。

作為單純的粉絲與作為親自接觸過槍花的經紀人聽這首歌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若拉褪去粉絲濾鏡和搖滾明星光環,認識的是更加真實也鮮活的槍花,再聽這首讓她一秒入坑的歌曲時,她心裏想的不是這五個人各有各的爛,而是想起自己在英國的時候。

那是在100 Club,她執行任務時第一次見到艾克索。那時候若拉想,怎麽會有這麽有魅力的人,讓人難以忘記。

她驚覺,不是艾克索多麽富有魅力,而是她在英國光輝而戲劇化的經歷讓人難以忘記。

她懷念的、她期盼的、讓她戀戀不忘的從來不是一首歌、一支樂隊,而是被永不停息的搖滾節拍環繞的特工生涯。

若拉順著日落大道一直向前開,其實她一開始有些無從下手,但直到越野車在Whisky A GoGo的門前時,她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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