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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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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是的沒錯,早年槍花樂隊還未出名的時候,他們就經常在這家酒吧裏演奏,而成名以後的他們也偶爾會來此處消遣,畢竟這裏有著Slash最愛的伏特加蔓越莓、達夫喜歡的螺絲刀和伊茲喜歡的葡萄酒。

若拉今天來得湊巧,剛一下車就看見Slash和伊茲兩人結伴從酒吧的大門走出來,她連忙沖上前去攔住他們離開的步伐:“等等。”

Slash對若拉還挺有好感的,而伊茲則是一點兒也不想看到她,但若拉可管不了那麽多,於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信息交代清楚:“《滾石》雜志邀請你們拍攝新一期的雜志封面,你們有沒有興趣?”

二人交換一個眼神,Slash點頭:“行啊,沒問題,我們會按時出現在拍攝現場的。”

說完他們就要走,若拉趕忙再次拉住他們,半脅迫性質地交換了電話號碼後才坐上自己的車子揚長而去,說真的,槍花這幾個人各有各的脾氣,她能做的只是對其視而不見,並且在情緒的火焰失控之前潑上一盆冷水,不讓他們徹底變成怪物。

要問作為槍花樂隊的經紀人的壞處,若拉可以羅列出一大堆,但要說起好處的話,她可要皺著眉頭好好思索一番了,如果恰好碰見她在無所事事的午後的臥室裏的床上發懶病,她也許會把手上一頁未翻的書放下,仔仔細細看著手表裏彈出的各種消息時,來一句。

“那就是你每一天都在找刺激、尋歡作樂的路上。”

沒有戰鬥,沒有跟蹤,沒有任務,屬於若拉·陸斯恩的特工職業仿佛已經成為爛在肚子裏的舊事,“斯嘉麗”這個身份代表著安全、寧靜,這也就意味著她的生活像蕎麥面包一樣單調而索然無味。

若拉的身體加倍的懶惰,但她的精神絕不允許自己退化、墮落。

這種突如其來的覺醒是在幾天後的別墅裏。

曼迪照顧好熟睡的史蒂芬後走下樓來叫住躺在沙發上假寐的若拉,她飽滿的臉頰綻開一個溫柔的、無害的微笑:“薩特夫人,你想和我一起去做美甲嗎?”

她向若拉展示自己誇張的,貼著十幾厘米長的甲片和亮鉆的手指甲,看起來活像是金剛狼的武器。

可那不是武器,它不是武裝女人的裝備,而是降低女人勞動生產能力的束縛,彰顯這個女人的養尊處優,無需料理繁重的家務,無需從事緊鑼密鼓的社會生產。

這是一種無聲無息的父權社會以“美”的名義對女性的無聲馴化,一種向下的自由,誘惑她們把勞動的能力舍棄出去。

她一瞬間汗毛聳立。

即使是若拉這個身經百戰的女特工,在看到亮閃閃的美甲時都表情管理失控地皺了一下眉頭,她想露出一個社交笑容,卻突然想起伊茲的話。

“笑不出來可以不笑。”

若拉突然覺得沒有什麽假笑的必要了,她半是高傲,半是憐憫地看著面前這個精致的女人。

為什麽若拉在她漂亮的臉頰和散發著香水味的頭發裏可以聞到腐臭味呢?

她仿佛看到一只熟透的橘子從樹上掉下,砸在地上,被粗糙的礫石打碎表皮,流出甜膩的果汁。

一只橘子的腐爛是無聲無息的。

她冷淡地點點頭,拒絕曼迪的語氣像是在拒絕一塊面包:“不了,謝謝。”

曼迪看出若拉對做美甲這件事的興致缺缺,那些因為史蒂芬和槍花樂隊而想和她深交的心思也淡了些。

她客氣地點點頭:“那我走了,親愛的。”

若拉沒有說話,她甚至連“祝你玩得開心”這樣的場面話都懶得說。

氣氛一瞬間尷尬下來。曼迪不理解若拉為什麽會反應如此異常,就像她不理解為什麽史蒂芬把樂隊看得如此重要一樣。她像柔順無骨的藤蔓一樣攀附在有錢的男人身上,心甘情願地折起翅膀當金絲雀和解語花。

若拉悲哀地閉上眼睛,她想,其實也怪不得曼迪,因為這是一個屬於橘子的世界。

美國底層的女人們被電影海報或者時尚雜志裏光鮮亮麗的摩登女郎吸引,並為此前仆後繼。資本主義利用“新消費主義”的誘餌源源不斷地刺激她們的容貌焦慮、身材焦慮。“美”的定義與話語權掌握在父權制權利結構下的男人們。資本因此可以創造無窮無盡的焦慮和需求,以此榨幹女人們的錢包,吸幹她們的價值。

每個女人都是橘子,這是一個橘子的世界。

而若拉想在充滿橘子的世界裏做一個菠蘿,挺拔身姿,戴上皇冠。

她橫豎睡不著,拿著車鑰匙,從沙發上坐起來離開了別墅。

越野車在日落大道上漫無目的地行駛,車速不快,車窗作為取景框把洛杉磯紫粉色的天空、安靜地睜著眼睛等待日落的店鋪、牽著手散步或者騎車而過的情侶都錄制成一部紀錄片。

若拉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從寄宿學校出逃的日子,她永遠在奔逃的路上,逃離世俗對女性的規訓與偏見,逃離沒有經濟地位只能當作男性附庸的結局,逃離資本主義經濟浪潮下沒有姓名的消費者的浪花泡沫的命運。

她想逃,想走出家門,走入社會,擁有一份薪水合理的工作,擁有政治權利,嘗試著為這個荒唐的社會裏可憐的女人們做點什麽。

若拉想改變這一切,她想不顧一切地往權利的王座走,戴上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王冠。

“我是一個想當政治家的特工。”若拉哼著歌沿著日落大道一路向前開著,她在酒吧街的路邊停下來,想了想,還是鉆進一家酒吧坐下。

Whisky A GoGo的伏特加蔓越莓確實很對她的口味,夜晚即將來臨,目前這裏還算有點空位,再晚一些這兒連站腳的位置都沒了。

美酒很快端上桌來,她垂下眼睛攪動著裏頭的液體,讓那股混合著果肉和酒的味道散發出來,讓冰塊微微融化。

面前坐下一個男人,她擡頭,看見Slash那標志性的黑色禮帽和長卷發。

若拉有些意外,挑眉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們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圓桌的距離非常講究,恰好保持在既不會過於隔離又不會太近的平衡尺度,符合霍爾人際距離裏親密距離與個人距離的臨界值。

50厘米。

Slash率先打破二人之間的沈默,他看著若拉面前的酒,笑了一下:“伏特加蔓越莓。”

她點點頭,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若拉目前觀察下來,槍花裏最讓人省心的就是Slash了,他不像伊茲那樣行蹤不定,不像艾克索一樣脾氣暴躁,不像史蒂芬那樣深陷癮病,他性格外向,面對若拉時隱藏在長發下的臉總會露出一個笑容。

也許是雨夜飆車結下的友情,Slash並不排斥若拉的加入。

“是的,一個朋友推薦我的。”她垂下眼睛喝了一小口,那雙貓一樣靈動的眼睛微微擡起來,看著Slash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我給你點一杯酒吧……當作經紀人對樂手的獎勵?”她偏過頭去,金色的卷發順著她的動作順滑地流動,好像絲綢,也好像河水。

Slash沒有拒絕,同樣一杯伏特加蔓越莓被端上桌面,若拉輕輕把酒杯推向Slash,後者則微微低頭,視線朝下,看著她修長纖細的指尖。

“你和我認識的人都不一樣。”面前有女士,他還是比較收斂,沒有展現出自己豪放不羈的飲酒做派,他學著若拉的模樣用吸管喝了一口酒,說道。

若拉歪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Slash說:“在洛杉磯,我見過的每一個女人都會做美甲和塗指甲油,但你沒有。”

她順勢低下頭看著自己淡粉色的指甲,雖然用的是斯嘉麗的身體,但常年保持的習慣是難以改變的。為了方便拿魔劍和握槍作戰,她從來不留指甲,因此看起來那白色的甲緣線格外細,顯得整個指甲像油潤的玉石一樣富有光澤感。

若拉又想到曼迪了,她撇嘴:“我不喜歡裝飾指甲,那樣可不方便工作。”

Slash則展示自己微微留長的大拇指的指甲,他說:“這可比吉他撥片方便。”

兩人哈哈大笑。

她心底那些郁結的煩悶似乎都隨著美酒和Slash的聊天而化解了,夜色漸晚,她看了眼手表後與男人分手離開。

史蒂芬還在家裏,他不能太久沒人照料。

萬幸的是,若拉和曼迪給足了史蒂芬信任,她們發現他的成癮問題後並沒有飛速站在他的對立面指責他,或者是強硬地把他送進戒毒所,而是讓他居家自主戒癮。

也恰恰是她們的信任和陪伴,史蒂芬的情況漸漸好轉。

幾天過去,他在清醒時分向曼迪求了婚,二人飛速地領證結婚,舉辦婚禮。

若拉對此並不做評價,只是在心底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這朵溫和無害的解語花得到了她想要的能夠支撐得起她紙醉金迷生活的男人,偏偏史蒂芬愛她,她也喜歡史蒂芬,如果沒有意外他們會一直幸福下去,這何嘗不是一個皆大歡喜的Happy Ending呢?

若拉想,橘子固然有自己的選擇權。

她只是不甘心,憤恨於這個世界利用規則和理念潛移默化地讓橘子變成橘子,讓橘子們看不到另一條可能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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