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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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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旅程

吳袖逸在火車站外,從白天蹲到黑夜。

火車站從喧囂到逐漸安靜,只有幾個等候夜班車的旅客護著行李昏昏欲睡。

幾個懶洋洋的人,抱著胳膊堵在檢票口閑聊。見到大人不理,見到帶孩子的就上前盤查一番才放行,為首的她認識,是吳桂山的忠實走狗,護礦隊隊長王波。

車站工作人員通過擴音喇叭喊話:“親愛的旅客大家好!請在候車廳停留的旅客,註意保管好自己的行李物品……現插播一條電話通知,來賓王波先生,請註意!來賓王波先生,請註意!現為你插播一條電話通知:“吳礦長致電,人已找到了!速回礦山報道。”

幾個人嘟嘟囔囔地抱怨:“找到就找到唄,找到就讓大家各回各家吧,也不看看哥兒幾個累的!還回礦山幹什麽!”

然而抱怨歸抱怨,還是沒人敢違抗新礦長的命令,一起上車走了。

吳袖逸打的冒名電話起了效果,等他們走遠了,才從之前傅高明帶她躲藏過的那個縫隙走出來。

站在列車時刻表下,仔細查找最近時間段到市裏的火車,直達市裏的要早上9點,但是有一趟淩晨1點的過往車路過市裏。

火車站的大鐘指向12點53分,1點這趟最合適,9點還有好幾個小時,就怕夜長夢多。

可1點的票已經售罄。

正想著,忽然看到傻女曾經帶她走過的小鐵門敞開著,這條路直通站臺。

清潔工正在一車車的往外運垃圾,吳袖逸腦中空白了一下,腳步已經先於大腦做出選擇,趁清潔工不備,快步從鐵門跑進了車站!

1點的過路火車轟鳴著正在離開站臺,一節節的車廂在吳袖逸面前飛速閃過,她發足狂奔。

身後王波帶著護礦隊的打手們氣勢洶洶的追了過來。

幾個男人都年富力強,步大腿長。

吳袖逸顧不上想他們怎麽如此快反應過來,拼了命追趕最後一節車廂。

抓了數次都失敗,累到滿嘴腥甜。

就在她感覺力氣即將用盡,王波已經近在咫尺的時候。

車廂內一只手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

吳袖逸驚喜地擡頭。正看到了半蹲在車尾的傅高明,少年秾俊的臉,疾馳列車帶起的風吹亂了他半長的頭發。

“準備,跳!”風把他的話吹得零落,吳袖逸還是從他的口型中看懂了,隨著他的節奏跳起。

他用力一拉。吳袖逸就像一片遇水舒展的葉子一般,在空中蕩了一下,被拉進了車廂。

王波的手落了空。

慣性讓二人跌倒在一起,傅高明用身體替她擋了大部分沖擊才沒摔疼。

吳袖逸爬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本以為不知道還要經歷多少波折才能離開鶴平鎮,想不到驚喜來得這麽快。

她登上火車了!她登上離開鶴平鎮的火車啦!

今生她終可以於徹底的離開了鶴平鎮!

她趴在窗邊大喊,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幫了她的傅高明已經不知所蹤了。

吳袖逸心情激動澎湃,找到列車員補了一張站牌。拿著票總算松了口氣。

在餐車美美的吃了一頓出來後,正碰見夾著票本的列車員拉著傅高明訓斥道:“什麽?沒票也沒錢?你家長呢?沒錢下一站下車讓你家長來接!”

吳袖逸趕忙攔住列車員:“我們一起的,我幫他買吧。”

買了票後,好心的列車員給她們安排了兩個沒人坐的座位休息。

傅高明自從坐下後累極了似的就開始睡覺,吳袖逸激動地完全睡不著,心裏盤算著如果去市郊找媽媽,數了數剩下的錢剛好夠坐車去市郊。

總算挨到到市火車站,吳袖逸和傅高明居然目的地一致,一前一後出了站。

二人面對面站在車站外。

吳袖逸終於問出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去找你媽媽?”

傅高明點點頭,似乎不想多說:“謝謝你幫我買票。”

“不客氣。”她大踏步向前走,瀟灑回頭的對身後的傅高明揮揮手。

她也要趕快去找媽媽了,分別的這段時間袖逸媽還不知道要擔心成什麽樣子,她迫不及待的希望能早一刻相聚,見到媽媽她才能放心。

忽然,傅高明雙膝跪倒給她磕了個頭!

吳袖逸嚇得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一驚差點扭了腰。不懂這是什麽禮節?懷疑這小子電視劇看多了,後面是不是還有一句:“大恩不言謝,恩公受我一拜?”

就在她猶豫,該走還是陪他把戲演下去。

以頭搶地的傅高明身體一歪,側躺在車來車往的馬路上。

吳袖逸再傻也知道情況不對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就知道挑食的小子又低血糖了!

氣喘籲籲的吳袖逸拖著個比她高一頭的男孩。

一邊走一邊抱怨,明明腰瘦的像細狗一樣,看起來渾身沒有二兩肉,為什麽這麽重!

“你就不能等我走遠點再暈嗎!我眼不見心不煩!”

總算把人拖到安全的地方,吳袖逸累得頭暈眼花,火車上不實惠的食物已經消化殆盡。懷疑自己也快暈倒了,她扶著墻捂著肚子:“哎呦哎呦”的喘息。

當務之急是先找食物墊墊肚子,防止這小子把自己活活餓死。可這後半夜的哪還有飯店開門。

極目遠望,吳袖逸發現馬路對面新開了一家KFC,門口還擺著條幅和花籃,洋快餐在這個年代還是極其新鮮時髦的事物,店裏還亮著燈似乎是24小時營業。

吳袖逸遠遠地觀望了一陣,心中一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跑步進店,偽裝成替家長跑腿的孩子,肉疼的掏出錢來買了一份最便宜的雞塊,又向店員要來免費的奶精砂糖加熱水沖成甜“牛奶”餵給傅高明喝。

傅高明也是屬打不死的小強,幾口下肚,居然就緩緩扇動睫羽,睜開了眼睛。

吳袖逸第一時間捂住他嘴警告:“我辛苦弄來的,看你敢吐出來!”

傅高明臉色變了變,第一念還是惡心想吐,又皺著眉強忍住了,含在嘴裏不肯咽下去。

“幹凈的哦,剛從對面找來的。”

傅高明看著杯子潔白如紙,杯身上面印著好看的花紋,杯子上面還帶著蓋子,而且最新奇的是摸上去似乎真是紙做的,確實不是別人用過的樣子,他才放心。

吳袖逸遞給他紙杯:“全喝了,一滴不許剩!”

一人喝了一杯也只是補充點水分和糖分,可憐巴巴的兩個雞塊還不夠填牙縫的,離吃飽最少還有一份全家桶的距離,吳袖逸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去媽媽市郊的新店面路途遙遠,還得坐車。可她最後一點錢用光了,目前是身無分文。

氣的她直想錘墻,沒了錢不得不另想辦法。她看著剛有掙紮活過來的傅高明,忽然想到這不是個現成的辦法嗎!

“你知道你媽媽在哪裏嗎?”吳袖逸問。

傅高明點頭。

“在哪?”吳袖逸追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市委家屬院。”

每個城市都有一個或者多個市委家屬院:“具體地址呢?”

傅高明沒什麽精氣神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那你原計劃怎麽去?”吳袖逸詫異。

傅高明搖搖頭不說話了,顯然根本沒什麽計劃。

蔫頭耷腦不精神的傅高明有點反應遲鈍,半天才反應過來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看他戒備的樣子,吳袖逸有點不滿:“你忘了你還欠我錢呢!剛才的食物,火車票錢、火車站你搶我的面包和錢,還有我對你的救命之恩,你不該報答嗎?”

吳袖逸發誓她本來想好好商量的。

傅高明靠坐在樹上,顯得萎靡又可憐:“我沒錢。”

吳袖逸冷笑,諷刺道:“那可巧了,我也沒有錢。而且剛巧就因為你。”

“我很感謝你幫我,可我真沒錢。”傅高明不得不放軟態度。

吳袖逸也就要個態度,看他態度很好,也就沒那麽生氣了:“沒錢沒事,你找你家人,帶我吃頓飯,再幫我買張車票就算一筆勾銷,到時候你求我我都不會留下!怎麽樣?”

吳袖逸欺負了小孩良心不安,讓沒精打采的傅高明休息,她找淩晨打掃街道的環衛工人,認真打聽了一番。

萬幸市委家屬院就在市中心,而且離火車站不遠,步行也能到,吳袖逸拍板帶路:“走!我先跟你找家人,找到我再走。”

二人頂著初生的朝陽,走走歇歇,終於在第五次找人打聽路後,找到了市委家屬院。

寬敞的青磚大院子,植被繁茂,中間拱立著一座六層的小樓。

院門前停著兩輛黑色的轎車。

門衛看是兩個半大孩子就沒有過多盤問,放他們進來了。

幾個五六十歲的婦女正在自行車棚前的樹蔭下乘涼聊天。

傅高明上前詢問。

幾個婦女上下打量他,其中一個拿蒲扇的婦女:“禹從文?402老禹是吧?前幾天我碰到他,他說要帶全家去拜訪一個老朋友,走了有幾天了。”她指了指樓上的方向。

吳袖逸順著她的手指看向四樓,大熱天的確實有一戶陽臺沒開窗透氣。

“你是他什麽人呀?”蒲扇婦女好奇的問。

傅高明沒正面回答,只說:“禹子政是我媽。”

“哦,子政啊。前一兩天好像還見她來過。”對方點頭表示認識,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有沒有說去什麽地方?”傅高明追問。

“沒說,看樣挺匆忙的,老禹自行車都忘推了。昨天下雨,我老頭子幫他把車放車棚兒裏了。”

傅高明又問了幾人,然而對方還是一問三不知。

……

二人都失望了。一個尋親無果,一個饑腸轆轆。

齊齊坐在樹後花壇前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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