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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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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家可歸

幾個婦女以為他們走了,便談論起來。

齊耳短發的婦女問:“我昨天剛聽我家那個說禹局長被他女婿牽連降職了?還和女兒斷絕關系了?是不是真的呀?”

“我還聽說老禹兒子禹勸學也受影響了?好像受傷了還是降職了?前兩天不才有人舉報禹局長,怎麽最後他女婿被調查了?是不是老禹女婿借著老丈人名頭幹什麽了?”

齊耳短發婦女話一出口,幾個老太太就是齊齊消了聲,都是xx家屬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大家都知道,原則就是不給家人惹事。新來的婦女這點城府都沒有,都有幾分不喜。

所有人默契地忽略了齊耳短發婦女的提問,就仿佛她從沒有問過一般。

紅衣老太轉移話題問蒲扇婦女:“老禹家閨女才結婚幾年呀,怎麽有這麽大兒子?”

蒲扇婦女答道:“老禹的外孫和孫子都三歲了,兩個孩子長得挺像胖嘟嘟的挺可愛,放一起活像對雙胞胎,分不出誰是誰,我記得從文家的孩子小名叫波寶。勸學家的叫心心。”

話題又恢覆到家長裏短的八卦,眾人才自在了。

她用蒲扇拍著飛蟲接著說:“剛才這孩子,不是老禹閨女親生的,聽說是老禹女婿和外面女人的種,女人把孩子扔在保姆家就自己悄悄跑了。保姆找不到孩子媽,又不敢把孩子丟了,一直給養到三歲,不知道怎麽就打聽到老禹女婿是孩子親爹,這才抱回來給老禹閨女養的。”

紅衣老太恍然大悟:“哦,我就記得波寶應該沒這麽大。話說回來就算外面女人生的,三歲抱回來還不記事,從小養不告訴他,還不是跟親生的一個樣嘛。你看剛才找從文,叫媽叫的挺親熱的。”

旁邊坐著一個一臉跋扈的胖老太太不樂意了:“嗨呀!你這話說的可不對!不是自己生的養不熟的!誰的骨血隨誰,有些毛病都是胎裏帶的,這要看他親媽是什麽人,未婚先孕能是什麽好人,我看……”她不屑地撇撇嘴。

幾個人正說著,一個看起來和傅高明差不多大的男孩,抱著足球滿頭大汗的向著跋扈臉胖老太跑過來:“奶奶給我錢!我要喝汽水!”

蒲扇婦女奉承跋扈臉胖老太:“孫大姨,你的孫兒長這麽高了呀!”

孫大姨忙不疊地給孫子擦汗,一臉驕傲:“隨我兒子,他爸就個子高、學習好。樂樂這學期期末語文考了96.5!”

男孩不耐煩,甩開她擦汗的手:“別擦了,好煩呀!你沒聽到嗎?我要喝汽水!”

孫大姨對周圍人尷尬一笑:“這孩子!性子就這麽急燥。隨他媽!”

賠笑臉勸慰男孩:“聽話咱不喝汽水,汽水對身體不好,奶奶給你煮了酸梅湯,在冰箱裏鎮著呢!回去就能喝!”

男孩極其不耐煩,一跺腳耍賴道:“我不喝酸梅湯!不喝酸梅湯!我都喝膩了!我就要喝汽水!你不給我買汽水我找我媽去!不在你們家待著了!”男孩甩開老太太氣沖沖的就往院子外面走。

老太太小折凳都顧不上拿了,起身一路小跑追孫子,好不容易把孫子哄回來,忙不疊地夾上小折凳跟在孫子身後:“乖孫聽話!你可嚇死奶奶了,這車來車往得多危險!快跟奶奶回家,奶奶給我乖孫燉雞腿……”

吳袖逸本想等到下班時間人多點再打聽打聽。

傅高明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出了院子,任憑吳袖逸扯破喉嚨叫也叫不住,只能也跟著出了院子。

門衛大叔看他們二人出來,也探出頭來叫了兩聲,傅高明也沒回頭。

吳袖逸只能停住,大叔對她說:“沒人吧?都說了禹從文局長搬走了,你們還不信,非要親自看看才死心!要不是看你們是小孩,我根本不讓你們進!前幾天又來了封信,你們先幫著轉交一下吧!”

吳袖逸接了信看了一下,收信人是禹從文,寄信人是禹子政,寄信地址既沒有省、市、也沒有街、門牌號碼只潦草的寫著‘紅蝴蝶賓館’五個字。雖然不夠詳細,但總好過沒有消息,

或許信裏還有其他消息也說不定,吳袖逸不好代拆,只好先裝進兜裏。

傅高明走得飛快,穿大街走小巷,就像上足發條的機器人似的,追得吳袖逸氣喘籲籲。吳袖逸癟口袋似的肚子實在受不了了,緊走幾步拉住他:“你給我站住!?耍什麽瘋!”

傅高明這才停下,一屁股坐在路邊的花壇邊上。

花壇內被人精心養護大麗花郁郁蔥蔥爭奇鬥艷,花壇下磚縫裏也鉆出一株同樣的大麗花,不知道誰遺落在這裏,對比花壇裏的幸運兒們,顯得贏弱不堪。雖然也艱難的開出一朵花來,可沒幾片花瓣,剛才又不知道被誰無情的踩了一腳,花葉折斷似乎活不久了。

吳袖逸對著殘花發了一會呆。

肚子裏嘰裏咕嚕的一陣響,讓她回過神來。

看了看傅高明還在cospaly思考者。吳袖逸自問沒那麽高的藝術修養,做不來這種餓肚子的行為藝術。

本想靠別人混口飯,現在看是沒希望了,只能靠自己了。吳袖逸哀嘆,可能她就沒有能靠別人的命!

快到中午飯點了,一陣陣醬燉肘子的香味勾得吳袖逸魂不守舍。

她順著香味找過去,發現是一家不大的飯店。

門頭掛著肘香居,門前貼著招工啟事,招一名雜工。

店鋪是夫妻二人開的,老板正在門前竈頭上炒菜備料,老板娘在店內打掃衛生。

吳袖逸對老板娘毛遂自薦應聘雜工。

話還未說完,在竈頭上炒菜的老板就扯開嗓門插話了,訓斥吳袖逸:“小孩子家家的搗什麽亂!你想害我們啊,雇傭童工犯法你知道嗎?去去去!走遠點,不看這裏忙著呢!別搗亂!”

吳袖逸被老板哄攆了出來。

吳袖逸也不急著走,坐在面色凝重、低頭沈思的傅高明身邊,看著進飯店就餐賓客絡繹不絕。

當她數到第八波人的時候,又撩簾子進了飯店。

店內五張桌子上堆滿了吃完未撤的碗筷,新來的顧客一遍遍高喊著服務員撤桌。

吃飽了的顧客急著結賬,老板娘匆匆忙忙算賬,剛要去撤桌,又被吃一半的顧客抱怨上菜太慢!再不來他就不要了!老板娘趕忙先去催菜!

催了菜,剛想去撤桌又被結賬的顧客拉住說算錯賬了,多算了三瓶啤酒。

老板娘急出一腦門子熱汗。

老板炒菜炒得風生水起,大勺都快掄出火星子了。

耳朵一遍遍聽著顧客讓撤桌,老板娘卻不知所蹤,火氣也來了,高聲叫罵老板娘是不是耳朵聾了!

老板娘委屈又惱火,忍不住和老板,你一言,我一語地隔空吵起架。

越吵速度越慢,新來的男顧客是個六十來歲的老爺子聽了更煩躁,照這個速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吃上飯,站起來就想走人了。

吳袖逸一看到火候了,趕忙上去先招呼老爺子,給他倒了一杯茶,請他坐下喝茶休息。

老爺子走了一上午路,嗓子是又幹又渴,看到這杯茶就走不動路了,端起茶杯來先喝了個盡興。

吳袖逸趁這個功夫上前手腳麻利地撤走上一桌剩下的臟碗盤,順便用抹布把桌子擦了個鋥明瓦亮。

環境舒適了,老爺子心情也沒那麽煩躁了,吳袖逸遞給他一本菜譜,讓他先看一下要吃什麽,老爺子看有人招呼他,也不著急了。

慢悠悠的開始翻菜譜。

老板和老板娘看有人幫忙,也顧不上挑剔、吵架了,老板娘低頭重新算賬,老板抓緊炒菜。

催菜的顧客還在喋喋不休地催促,抱怨一個素菜都能這麽慢。

吳袖逸趁收拾好桌子這個空當,觀察了一下這位催菜的顧客,他穿著考究、皮膚白皙,肚腹突出。與其他桌的消瘦黝黑的工薪階層明顯不同。

他桌上是一盤切好的醬燉肘子。

醬肘子應該也算這家飯店的招牌菜,桌桌必點,肉香濃郁,肥嫩軟爛,看起來十分誘人。可能因為周圍都是工薪階層肚子裏缺油水,老板選的都是偏肥的肘子。

也確實受工薪階層歡迎,基本肘子上桌一會就見盤底。

只有這桌的衣著考究的顧客只嘗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了。

吳袖逸看老板還在為他擇菜切菜,上菜似乎還要一會,可顧客明顯已經快到忍耐極限了。

忙調了個醋蒜濕料碟,又調了個幹椒碟。送上去請顧客配肉嘗嘗。

衣著考究的顧客將信將疑地提起筷子,各嘗了一口,頓時眼前一亮,兩種味道各具特色,一下不覺得肘子膩了,反而還激發出肘子本身的肉香,尤其適合慢慢品,真是越嚼越香。自然也不忙著催素菜了。

吳袖逸也不閑著,把剩下所有未撤的桌子都撤了。

等她做完這些,老爺子這才選好菜品開始點菜,一共點了二涼四熱六道菜和一瓶酒,還有很多要求和忌口,老板娘還在用本子算賬,吳袖逸一時找不到紙筆,只能憑腦子強記。

她先到涼菜區,夾了兩碟老爺子要得涼菜,在櫃臺上拿了酒,送過去請他先吃著。

吳袖逸都忙完了,發現老板娘還在與結賬的顧客對賬,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結賬顧客堅稱多給他算了三瓶啤酒。

老板娘指著啤酒箱子,說早晨剛到的整箱啤酒,到現在為止只有他點過六瓶啤酒,箱子也確實有六個空位,所以一定沒錯。

但桌上只有三個空的啤酒瓶,老板娘桌上桌下找了一遍也沒找到,男子空手來的也沒有拿包,三瓶啤酒就像飛天遁地了一般不翼而飛了!

這顧客看老板娘找也不著急,也不慌張抱著胳膊,說隨便老板娘找,找到他就認!

實在找不到老板娘也只能認栽,讓他結賬走人,明知道被坑也毫無辦法。跟他繼續糾纏只能耽誤更多生意。

沒想到老板娘讓步了,這個顧客反而還不同意了,大吵大嚷,說老板娘黑心騙錢,汙蔑他名譽,讓老板娘必須免單賠償。

吵嚷間吸引了很多人圍觀,有圍觀的人認出來他,說這人總吃白食,誰碰到誰倒黴!這條街誰都拿他沒辦法。

這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意洋洋對老板娘說,今天要是不給他免單,誰也別想好過。說罷站在門前雙手叉腰,大有今天誰也別想從他身邊輕易過的意思。

老板娘束手無策,炒菜的老板見狀,火爆脾氣又上來了,拿起鍋鏟叫罵著沖了過來幹架。

老板娘怕惹出事情,慌忙攔住老板,揮手讓那人快走,她寧可錢不要了。

那人笑的得意洋洋,邊向後退著走,還說風涼話:“黑心夫妻,你們這樣做買賣遲早關門!”

沒防備身後一根橫倒的拖把桿,腳後跟絆了一下,坐倒在地,本摔得不重。

但他腿間發出嘩啦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

他疼得“哎呦”一聲跳了起來,兩條肥大的褲腿中散落出很多綠色啤酒瓶碎片。

老板娘和老板見狀扭住他,一查才知道,原來他把啤酒瓶都塞在襪子裏,用褲腿一蓋根本看不出來。不光如此他還貪得無厭地偷了老板娘放在櫃臺前面的兩瓶樣品白酒。

吳袖逸趁眾人都在看熱鬧,把她偷偷把她放倒的拖把桿又豎起來收好。

她看那人的被抓的倒黴像,暗自偷樂,擡頭正看到傅高明也在看她,笑容頓時一斂。

一場鬧劇很快收場。男人灰溜溜結了賬,一瘸一拐看傷去了。

老板揚眉吐氣,心情大爽,炒菜速度也快了,很又炒好了菜,敲鍋催促上菜。

吳袖逸這才一拍腦門想起來忘記給老爺子下菜單了。一路小跑到老板面前報桌號、準備報菜名和要求忌口的時候她呆了,居然想不起來了!

越著急越想不起來,老板斜眼看她:“什麽菜?該不會是忘了吧?這點事都記不住,還學別人出來打工,回家好好上學吧!”吳袖逸張口結舌。正在慌亂的時候。

身後有人嫌棄的把她撥到身後,替她接道:“土豆絲,要粗不要細,配芹菜絲,出鍋前加水悶一會要軟;醋溜白菜,要撕不要切,菜葉和菜幫分開炒,要脆要嫩;老豆腐切三角裹蛋拍粉,煎兩面金黃,澆汁入蒜苗提味,汁要多;最後來條一紮長的小鯽魚炸一下,配點白蘿蔔絲燉一下,燉個個把小時,湯頭奶白,見頭不見肉才可以;所有菜都不要蔥熗鍋。多放姜末和香菜。”

吳袖逸驚異看著傅高明滔滔覆述。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不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開始註意飯店內情況的。

這次換老板傻了眼。這幾道菜是專撿菜譜上最便宜的點啊!幾道素菜才值幾個錢,唯一的肉菜還是一紮長小鯽魚?還要燉化了!不夠費火、費功夫的!

常年不帶鑰匙,專業摳門的都沒他會摳。

當即想摔耙子不幹,攆客了!

可老板娘已經抓好了魚送來,對老板說:“你敢!來的就是客!還由你挑三揀四?是你下月你去外省比賽不用錢?還是醫院讓拖欠醫藥費了?要都不用錢,我們就一起歇著!”火爆脾氣的老板一聽,居然蔫了,憋氣帶窩火開始刷鍋。

老板訓斥一旁看熱鬧的吳袖逸:“還不快端菜!”

吳袖逸怕被臺風尾掃到,麻利的端菜跑了,回來看到傅高明正在幫老板從車上卸煤氣罐。

少年風姿啊,雖然瘦,但好看就這麽占優勢,背煤氣罐都可以那麽帥!仿佛帶著種灼灼耀眼的艷光。引得路人頻頻回頭觀看。

老板忙了兩個小時才把難伺候老爺子的菜都做好!吳袖逸送上去請他品嘗,老爺面無表情,獨自霸著一桌足足吃了兩個小時才把最後一口湯喝完。

抹抹嘴叫來老板他有話要說,老板有點不耐,奈何老板娘看著只好到老頭跟前聽他還要說什麽。

老頭說自己是這次廚師比賽的評委之一,特意提前每家都試試菜,今天在老板家吃得特別滿意。還說菜品見人品,不管這次老板有沒有名次,都準備收他為徒,把畢生所學的教授給他!

吳袖逸不懂這幹巴巴老頭有什麽厲害的。

但看老板的那個眼睛是越聽越亮,一掃萎靡,激動的差點給老頭跪下。老板娘更是激動地捂住大張的嘴,生怕激動叫出聲驚了老頭。吳袖逸就知道老頭絕對是個不簡單的人物。也替老板感到高興!

老頭說完就走,可老板的神智似乎也隨著老頭飄到天宮去了,一下午走路都飄忽忽的,一時半刻都落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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