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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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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兇手

ICU裏的慘叫此起彼伏, 重度燒傷的痛苦,非親身經歷無法想象。

最可怖的是那種痛是連綿不絕無窮無盡的。而現有的醫療手段,無論是鎮痛泵還是藥物, 都沒有辦法緩解。可以說, 他們活著的每一秒, 都是極致的折磨。

陸老爺子拄著拐, 隔著玻璃看著ICU裏躺著的兩個人,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的紅了。

因為當年他的孫子,並沒有因為摔下山崖當場死亡, 而是在汽車爆炸後,活活燒死的。

他的孫兒當時該有多疼啊!多少年來, 他都不敢去想, 那時落下山崖的孩子該有多絕望。

五年了, 他的阿武走了五年了……

如果不是始終有疑團籠罩, 五年前他就該把這對母子挫骨揚灰!

陸老爺子看著ICU裏兩人的慘狀,心中是無比的暢快。他總算知道了幕後黑手, 總算真正揪住了曾經害人的線頭。

不管任靜莉和石邦權有什麽牽扯, 只要暴露出這段關系, 那任靜莉母子就再沒有任何價值了。

至於剩下的疑團……陸老爺子冷笑, 等抓住了石邦權,什麽疑團都得給他真相大白。

“治療不要停。”陸老爺子再次強調, “多少錢我都給得起, 用最好的藥, 竭盡所能的治療。”

聽著陸老爺子沈沈的聲音, 旁邊的醫生沒來由的打了個寒戰。

一般燒傷到這種程度的病人,醫院都會勸說家屬放棄治療。因為他們實在見得太多了。尤其這兩年電瓶車爆炸事件頻發,重度燒傷的病人激增。

醫生印象最深的一個, 是提著電池乘坐電梯上樓。電池在電梯裏爆炸,好不容易把人救出來送進醫院搶救。

幾十萬花下去,最後不得不放棄治療。然而這種燒傷,並沒有嚴重損害臟腑。所以患者出院後,還在家活活熬了二十多天才終於咽氣。

如果……如果……ICU裏的兩位,一直使用最好的藥物……

醫生忍不住顫了顫,後續的畫面,他不敢再想。

“老爺子,探視時間到了,我們回去吧。”韓德鈺在旁提醒。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親自來確認了任靜莉母子的慘狀,他就滿意了,並沒有多待的興趣。拄拐走出ICU長長的走廊,看到了滿目的陽光灑落,他又停下了步伐。

“衍衍好些了嗎?”陸老爺子問。

楚衍昨天不知是受到了驚嚇、還是被嗆出了毛病,半夜莫名發起燒來,只能緊急送往醫院。現在還在這家醫院的特需病房治療,不知道有沒有退燒。

想起楚衍孱弱的身體,陸老爺子搖了搖頭。算了,反正是個媳婦兒,不指望他什麽。

韓德鈺覷了覷老爺子的神色,嘆了口氣道:“醫生說是爆炸燃燒的煙霧有毒性,刺激到了肺部,誘發的肺炎。不過情況不是很嚴重,各項指標還好。尤其心肌酶不見異常。正常來講,最多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只要不像上次那樣發展成重癥,這次就算不得損失。

於是他老人家又提起腳步,繼續往前。秋季的陽光格外宜人,連樹梢上枯黃的樹葉,都被鍍上了一絲溫柔。涼爽又幹燥的清風拂過,斑駁的樹影給無趣的淺灰道路平添了幾分風情。

頂級的三甲醫院永遠的人聲鼎沸、車水馬龍。門外,是生機勃勃的人來人往;門內,是惶惶不安的世態炎涼。

陸老爺子在這裏送走過很多人,老友、老妻、以及……親手帶大的孫子。

人生七十古來稀,陸老爺子低頭看著幾乎已經與自己身體融為了一體的拐杖,無聲問老天:我又還能活多久呢?

沈思間,韓德鈺的手機響了起來。對方只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通話。隨即,韓德鈺對陸老爺子匯報道:“石邦權落網了。”

“這麽快?”陸老爺子驚訝。

雖然他暫時想不明白石邦權的目的是什麽,但昨天那麽大的手筆,石邦權理應做好了萬全準備才是。最起碼,動手之前先避出國境外是基本操作。不然他圖什麽?自爆自身給珠城掃黑除惡盡一份綿薄之力嗎?

韓德鈺也面色古怪:“聽說……就在夢龍酒吧總店抓到的。當時他醉醺醺的,跟他最倚重的助手馮坤一起落的網。”

陸老爺子愕然!隨即,他很快反應過來:“不對!石邦權被算計了!”

陸老爺子猜得沒錯,被猝不及防抓了個正著的石邦權正在心裏破口大罵。他是怎麽也沒想到,他的長子、他最信任的繼承人,竟然把他賣了!!!

盤踞珠城幾十年的地下太歲,直到人被銬進了審訊室,才知道昨天珠城發生了那樣大的爆炸。神特麽他公然挑釁公安廳,特麽的他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好嗎!

“別裝無辜了,”於海珠冷笑,“馮坤已經交代,炸藥是他替你買的、渠道也是你提供的,我奉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老老實實招了!”

石邦權嗤笑一聲,索性閉目養神,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說來石邦權年輕時是個劍眉星目的帥哥,年紀大了,不僅不顯蒼老,反倒添了幾分儒雅風流的味道,看起來格外像個學識淵博風趣幽默的長輩。也正因為他特別能裝,又格外的狡猾。警方盯了他好多年,始終沒抓到過任何犯罪的蛛絲馬跡。

所以當昨天那場爆炸的線索指向石邦權時,別說他本人,連警方都意外極了。因此,現在別看於海珠氣勢洶洶,其實她根本摸不著頭腦。

不至於啊,堂堂地下太歲,搞個謀殺搞了個驚天動地?這不科學!

不科學你大爺!石邦權表面鎮定,心裏卻已經要氣到爆炸。

剛醒酒的他的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記得自己和馮坤的酒是他親兒子石應龍灌的。而石應龍的親媽,早在上周就以搶購新款珠寶跑去了國外。石邦權一個多年搞黑的,再看不出來是石應龍當了反骨仔,那他幾十年白混了!

想到此處,石邦權的面容驟然扭曲,不僅為兒子的背叛,更為他不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把他賣到了什麽程度。想起自己電腦裏的本本暗賬,石邦權心裏的驚懼達到了頂峰!

因為,他剛剛突然想起,自己那用層層小程序隱藏的暗賬,也是寶貝兒子石應龍做的。

我日他仙人板板!石邦權簡直窒息。槽了!他為什麽要送兒子去學計算機?學霸有什麽好的?計算機博士有什麽值得高興的?我草他老母十八代祖宗,王八羔子坑死老子了!

石邦權整個人都被氣到腦子發懵,直接拒絕了交談。他手裏最大宗的生意就是毒,一旦暗賬被翻出來,他死刑沒得跑。交代?交代你麻痹!!!

與之相比,隔壁的馮坤就冷靜多了。但他們犯的事太大,並沒有坦白從寬的任何可能。反正都是一個死,他何必把秘密倒出來?看著警察焦頭爛額不爽嗎?

面對兩個油鹽不進的老江湖,重案組的警察們同樣經驗豐富。一邊不疾不徐的按流程審案,一邊開啟了各種手段追蹤其它證據與線索。

老大都落網了,他們底下那群小嘍啰早晚要冒頭的。只要小嘍啰有所動作,警方就能把他們一鍋端了。

果不其然,頂頭兩位的拒絕交流毫無意義。驚聞石邦權落網,又找不到少東家的夢龍酒吧頓時亂做了一團。

別說核心人物了,連柳青青的“男朋友”喬培龍都被驚得跳起。再顧不得其它,火速收拾了包袱,準備逃之夭夭。

然後,剛把車開到和韻風華大門口,就被警察抓了。接著,警察們本著來都來了的精神,把柳青青一塊兒打包帶走。這條線,他們就算完成任務了。

緊接著市局在武警的協助下,連夜多方突擊、抓捕了兩百多人的大案震動珠城。隨之而來的就是珠城與省內官場的九級地震。但凡轄區內盤踞了黑惡勢力,就不可能沒有保護傘,隨著石邦權的落網,全省無數官員紛紛被斬落馬下。

合並多年以來積累的線索,警方借此順利揪出了一條長達幾十年的販毒鏈條。查獲的毒品以噸計算,是為近年來最大的特案要案。

電視機裏的女播音員面容嚴肅的播報著1013特大案件的審查進度,一長串的雙規名單聽得人眼皮直跳。

直到播音員播到了下一條新聞,病床上的楚衍才拿起遙控關了電視。然後扭頭問蘇行人:“所以,爆炸的真相是?”

蘇行人笑:“猜不出來?”

“石邦權父子反目?”楚衍被最近的新聞搞得有些恍惚,總覺得即使父子有仇,也不至於弄出這麽大動靜。當全國的視線都聚焦在爆炸案時,石家幾十年基業必然滅亡。

所以石應龍的行為完全不合常理。可千萬別告訴他,石應龍是個三觀端正嫉惡如仇的幕後英雄,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拍的。

“嗐,說起來確實是一場大戲。”蘇行人挖了勺冰糖燉的雪梨塞到楚衍嘴裏,“簡單來說,就是石應龍搞計算機出身,所以認為時代變了,販毒在中國沒有前途,唯有詐騙才是他們真正可馳騁的舞臺。”

啥玩意兒!?楚衍差點給雪梨嗆著,原來**世家也有他們企業家一樣的兩代人新舊觀點的爭端的嗎?

蘇行人搖頭笑道:“但石邦權不僅不同意,還為了個私生女招惹上了陸家。”

“私生女?”

“對,根據石邦權的手下交代,任靜莉是石應龍的私生女。她媽帶球嫁的人,這事連她爸都不知道。不怪陸家查不出來了。”

楚衍:“……”這能查得出來才怪。酒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男女關系混亂的令人發指。

如果任母是石邦權正經包養過的小情人還能有點痕跡,若是只在一起玩過幾次的,那可真是只有鬼知道了。

“石邦權的想法很瘋狂,他認為陸家航運起家,如果能把陸家的航線掌握在手裏,那他就是地下世界最大的王。”

蘇行人接著說道,“石應龍則覺得他爸腦子有病。在一個主權國家這麽搞,純純找死。並且,如果這次石邦權的計劃成功,就等於石家兩次弄死了陸家繼承人。”

“兩次!”蘇行人伸出了兩根手指,著重強調,“陸家百分百發狂!”

蘇行人頓了頓:“失去了家族傳承希望的老爺子,是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讓石家斷子絕孫的。”

“沒錯,石應龍很冷靜。”楚衍總算搞清楚了大致情況,於是點評道,“而且石應龍既然搞電詐,必然需要頻繁出入東南亞。那可是陸家的老地盤,現在還有無數親朋故舊盤踞在各個國家。如果真踩到陸家底線,在國境內或許尚算安全,一旦走出國門……”

剩下的話楚衍不必明說,屬於懂的都懂。

“就算石家的傳統業務,也在陸家的老地盤。”蘇行人補充道,“因此,得知石邦權和任靜莉的密謀後,石應龍果斷的選擇了斷尾求生。用一場爆炸,把他親爹送進了監牢。”

“貪欲迷人眼啊!”楚衍由衷的感嘆了一句,“對了,那給陸林武下毒的人找到了嗎?”

蘇行人放下碗,露出了個意味不明的表情:“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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