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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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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1)

沈懷慈還沒說什麽,其他人都已經按劍出鞘,燭龍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只顧垂涎地盯著沈懷慈,好似他是一盤佳肴,無慮大師立刻道:“不行,我們之前的約定不可隨意更改!”

“由不得你!”燭龍咆哮一聲,天空順勢降下數道驚雷,直直劈落在這清奚峰上,下一秒金光升起,昭明劍光從下而上直擊雲霄,斬斷了這雷霆之威。眾人只覺得眼前白光炸開,蛟龍怒嘯的聲音在中間響起:“昭明!你這小白花怎麽會有昭明!不對,不對——”

燭龍紅火的龍身一圈一圈將沈懷慈圈住,兩只巨亮無比的眼睛漸漸光芒熄滅,他與沈懷慈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道:“你是誰?”

“你媽是誰?你爹是誰?你從哪裏來的?你這把劍又從哪裏來的?”

燭龍的大嗓門震得沈懷慈頭暈腦脹,燭龍不耐煩起來,怒道:“怎麽回事?你難道不會說話麽?快回答我,陵光是不是你媽?!這把劍是不是她給你的!”

這次是問題把沈懷慈震得暈頭轉向,燭龍見他遲遲不答,又恐他是故人之子不好隨便責罵,於是自顧自地嘀咕起來:“不是伏王之血,難道是這臭丫頭與其他野男人……瞧著模樣確實有幾分相似,不對、不對......可若不是,昭明怎麽會聽他的?”

無慮大師道:“上神,你方才話聽得我們一頭霧水,還請說明白些吧。”

“去去,天機不可洩露......罷了罷了,有這東西保護你,我就給你幾分面子。”燭龍靈活地一扭龍頭朝無慮大師說:“老頭,我將你送到了此處,我的報酬什麽時候給?”

無慮大師一陣上氣不接氣的咳嗽後笑道:“自然,自然,不過我現在體虛氣弱,可否容我調息兩日?”

“凡人就是麻煩!”燭龍罵罵咧咧,將身形不斷縮小縮小,到最後縮成了一條細長的紅蛇,龍爪縮成了四只胖乎短小的豆苗,在空中游弋了一圈後,啪嘰落到了一只躲在沈懷慈腳邊沖他狂吠的月餅身上,月餅咬又咬不到,急得狂轉圈。

燭龍哈哈道:“死狗!蠢狗!咬不到老夫吧?!哈哈哈哈!”

其他人:“……”

顏雪寒瞧見這燭龍喜怒無常,脾性猶如稚童一般,不敢隨意招惹,又見無慮大師有傷,便道:“大師既然是為了浩氣門的事而來,不如就在此養傷,大家坐下一起商議吧。”

沈懷慈點頭道:“不過您有傷在身,還是留在清奚峰,請天梁長老看看吧。”

燭龍也哼哼道:“老頭,你那時候吐血吐的快死了,就別逞強了。”

無慮大師雙手合十:“既如此,便多謝諸位了。”

顏寧楚律收拾好房間,無慮大師隨之住下,燭龍與月餅打鬧了一陣,一轉頭便不見影子。沈懷慈見大師步履搖晃,想要扶他入房休息,卻被他拒絕了,他憂心地道:“看你也有傷,保重自身,無需掛慮我。”

沈懷慈垂眸從懷中拿出那顆佛珠,無慮大師接過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果然如此,此珠煉制之時有我一點心血,我能感應到它的狀況,那日我在昆侖修行之時突然感覺心神震蕩,神思不安,便猜想她恐怕出了事......想來葉喬逼出之時,也受了傷......咳咳咳咳咳——”

沈懷慈神色黯淡,將翹翹與百裏家的事說了。無慮大師默立良久,搖了搖頭,他擡眼見這個自己幾乎是看著長大的孩子再度露出悵然若失、絕望自責的神色,頭發淩亂地垂落在鬢邊,臉色白的像雪一樣,眼中布滿血絲,寬慰道:“天無絕人之路,或許還有轉機。”

沈懷慈默然不語。

無慮大師轉動指尖的佛珠,不由地回憶起數十年前的那些過往,心緒萬千,他躊躇許久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你可知,這枚十戒從何得來?”

沈懷慈擡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似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及這枚珠子,無慮大師便繼續道:“我原想著用它規誡自身,不要再妄動殺心——”

“殺心?”鳳眼微微睜大。

無慮大師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擺了擺手道:“當年,我是一戶農家之子,家中共有六個姊妹,我排行老二,家中靠務農為生,日子雖然貧苦,但也能過活的下去。那時候各地興起修行之風,不少三教九流的騙子都偽裝成仙人在各地招搖撞騙,拿著測生石在各地給人測驗仙緣,那時候我父親重病,為了給他續命,母親聽說有仙人來了我們村,便去求他施舍仙藥。”

沈懷慈湧起不好的預感說:“然後呢?”

“然後,那人說,須得看看我家是否與仙有緣,他拿出測生石給我們六姊妹都測了,居然都有仙緣,他開心的不得了,說要收我們為徒,那枚仙丹便是他的收徒禮。那日母親和哥哥餵父親吃藥後便拉著我們的手,戀戀不舍,她怕我們離開,更怕我們吃苦頭,大哥便說他不去求什麽仙途,讓我們去,姊妹一起也可以互相照料,”無慮大師眼中含淚,“可誰知道那人居然是個魔修,那枚藥丸也是枚噬心丸,父親吃了藥後半夜突然神智全失,狂心大發,竟然提起柴刀活活砍死了母親,原來,這人根本不是要收我們為徒,而是要用我們的神魂煉制他那個法寶,那時候我看著兄弟姐妹一個個被父親殺死,眼見就要輪到我了,我一心想活命,於是與父親搏鬥起來,最後、最後——父親居然被我殺死了,那人突然出現,看著我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大笑起來,對我道:‘乖徒兒,眾兄弟之中你最本事,不如隨我一起修行吧?’”

“我看著他許久,心底只想活下去為大家報仇,便答應了。”

無慮大師看向震驚的沈懷慈,無奈道:“後來的事情也證明,我想的太簡單了。這魔修知道我懷恨在心,雖有師徒之名卻絕不教我半點真本事,日常也將我當作奴仆使喚,更用我試煉藥丸,時日一長,我時常陷入瘋魔之狀,六親不認,醒來後便發現自己躺在血泊之中,周圍都是被我所殺的人,魔修站在遠處看著我哈哈大笑,那夜的噩夢一再重現,有一日,我終於受不了,想要與他同歸於盡,便趁著他與朋友宴飲大醉想下手——”

既然無慮大師還活著,想必事成,沈懷慈說:“成功了?”

無慮大師卻搖了搖頭,“失敗了,我那時候斷了一條手臂,瘋狂逃命,他們在身後急追,眼見就要一命嗚呼——”

“有個高人,救了我......咳咳咳咳咳——”無慮大師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這時候沐紫沅帶著弟子端藥入內,不悅道:“大師,您還傷著,就不要耗心神了,也少說幾句,好好躺著吧。”

沈懷慈扶他躺下,忙道:“大師,這舊事還是等你好了再提吧。”

“我只有一句,”無慮大師握著他的手臂真切道:“那個人,正是葉姑娘啊!”

入夜以後,清靜苑內徹底安靜下來,一道細長紅條順著墻壁一路游走,慢慢地從狹窄窗縫中游進了房間內。

芬芳香氣隨之而來,燭龍簡直心癢難耐,口水不自覺順著嘴巴流了出來,在光亮的地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他沈睡了千年,這肚皮也餓了千年,美味佳肴就在眼前,卻只能看不能吃。順著床沿一路向上爬,最後燭龍將尾巴勾住床頂的木架,倒掛金鉤,整只龍在半空晃晃悠悠。

一雙綠豆般的小眼在沈懷慈頗顯秀麗的臉上溜來溜去,他喃喃道:“難道是個野種?或者是這臭丫頭玩脫了,這輩子投胎轉世成了個男人?”

他下午趴在墻上聽了一下午墻角,見老和尚說的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頓感倒胃口,夜晚睡不著,便想溜到這裏看看這人與陵光究竟有什麽關系?它想了想,哼哼唧唧道:“就讓老夫用昨日鑒看看你身上的因果!”

燭龍左眼實則為一個名叫昨日鑒的寶物,此物記錄了一切過去發生之事,只見它左眼亮起一道光照在沈懷慈身上,下一秒,萬千畫面瞬間吞沒了他。

翌日,沈懷慈一聽說無慮大師丟了記憶的消息,立馬趕了過去。

燭龍掛在窗戶上,一臉郁郁,聽見沈懷慈的聲音立馬扭過了頭,氣性更加大了。不過好在他現在是蛇的形態,扭來扭去也沒什麽異常。屋內無慮大師唉聲嘆氣,說自己忘了被救後發生的事,只覺得這事情極其重要。

沐紫沅反覆檢查也沒檢查出頭緒,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窗戶出聲了。

燭龍道:“我有一寶物名為昨日鑒,可以照見此人過去之事,此物被我落到了昆侖群山之上,只要有這個,這老頭的回憶自然可以找回。”

無慮大師忙道:“那我們快去找啊。”

燭龍擺了擺爪子,“不急不急,昆侖萬重雪,這悶頭亂找是找不到的,這東西自有靈性,須得想要他相助之人誠心相求,昨日鑒感應到了他的誠心,自然出現相助。”

無慮說:“那好,我願親自去請。”

沈懷慈連忙阻止,說他年老體弱,有傷在身,豈能受得了昆侖之寒?燭龍兩只胖爪子撓了撓臉,指著沈懷慈說:“老頭,你要找回這段記憶想來也是與這臭小子有關吧?若是這樣,需要寶鑒相助的就是他不是你,要求也得讓他去求。”

沈懷慈問:“如何求?”

燭龍黑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翻了個眼道:“自然要你上山之時三拜九叩,誠心默念,不尋外援,不用法術,不得中斷,想來等你按照如此方法爬到了山頂,別說昨日鑒,只怕天上的眾神也聽清了你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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