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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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1)

“且慢!”墨言拔劍擋在葉喬面前,“你這些話的論斷又從何而來?此事還要經有各位長老決議處置!”

“從何而來?”阮霄眼神嫌惡地看向葉喬,手腕微動,不緊不慢地上前兩步,與墨言對峙,“把那兩個人帶上來!”

旁邊有弟子或抱或扶出兩個人,其中一個氣息虛弱,看見葉喬時才流露出幾分激動,伸出手對她喊著渺渺二字,正是瑾娘。另一個則神情畏葸,瞧見葉喬的側影便大聲道:“是她,就是她。我那時藏在角落裏瞧見她一劍砍死了容家那妖孽,後來又來了個黑衣女人,她喊那女人叫姐姐!”

“葉師妹殺了容淮波也算替天行道,如今她不幸成了新宿主,仙門之間向來相互扶持,哪有阮公子一上來就對同門喊打喊殺的道理?”

“她將魔族喊作姐姐,魔族也算同門?”阮霄挑眉道。墨言面色一白,“究竟是不是魔族,也由不得這人一家之言。”

阮霄繞過墨言,提著劍走到葉喬身側,目露殺意:“仙門對魔族向來是寧殺錯不放過,不論她是不是魔族,如今疫生種在她體內,渝州城日日有人死去......只好請這位葉師妹舍生取義了。”

葉喬怔怔地看著他的臉,似乎全然無視了他眼中的殺氣,她癡癡道:“阿術?”

阮霄皺起眉,“什麽?”

葉喬眼淚直流,“阿術,你為什麽要拋棄我,不是說好了我們一起離開這裏的麽?你為什麽要背叛我!為什麽!”說話間,她臉顯怒氣,眼中滿是憤恨不解,語調越來越高亢激昂:“就因為容長勝給了你銀子你就要離開我麽!難道你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麽!你這個騙子!”

阮霄有些提防地後退幾步,一些圍在她身側的修士們也同時離遠了些。

激憤的指責中,葉喬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猶如被怨鬼附體,她周身黑氣暴漲。啪地一聲,捆仙索硬生生地被掙斷,一揮手,數道黑氣立刻襲向圍在她周邊的修士們。

逍遙宗的長老面色大變,驚叫道:“快躲開,那是鬼厲之氣!”

趁著眾人被這幾道鬼氣打了個措手不及,葉喬立馬齜牙咧嘴往一邊窄巷子裏面鉆,連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剛剛裝瘋賣傻,為了逼出那幾滴眼淚她快把大腿肉掐青,幸好這招小伎倆還有那麽點用。她一邊跑一邊召出渡我,順便往後丟出幾縷鬼氣,把身後這幫追擊者弄得手忙腳亂。一片雞飛狗跳之中,城墻總算近在眼前,她淩空一躍,便要禦劍起飛。

身後阮霄眼見她踩在城墻上借力而起,馬上就要逃之夭夭,猛然一揮,袖中靈箭已經瞄準了她後心直接飛出,打算將她就地擊殺。

異變起於俄頃,一道金色的光芒倏忽閃滅,靈箭被打得粉碎,而葉喬也被一道溫和的力量震落,再度跌倒了地上。

完了,這是......

葉喬按著胸口,鬼厲之氣重新在她體內快速聚集,疫生種再度發作,仿佛有外力在撕扯著肺腑,陰邪之力在她體內左沖右撞,她強忍著痛苦擡頭。

此時已近破曉,燦爛熱烈的紅日從東方徐徐浮現,破開萬裏長夜。可這溫暖火熱的日光照在葉喬臉上,卻讓她如墜冰窟一般,她勉強爬起,側過臉,碎金一般的日光中,一襲玉白從東邊的屋頂翩然落下,沈懷慈背著光站在那裏,看不清表情,一輪火紅在他身後。

如同他倆今生第一次相見那般,她再度狼狽跌落泥土,而他卻依舊高居雲端。他還是那個不染凡塵的仙門宗師,而她已經成了非人非鬼的異類邪物。

葉喬心中生出幾分不服氣,她撐著渡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紅色劍穗輕輕晃動,渡我劍亮起藍色的光芒,日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鬼氣在她周身形成護衛之姿,她轉過頭神情狠倔地看向對面眾多的仙門修士。

即便她能掩飾自己的痛苦,卻掩飾不了發作時鬼氣侵蝕的痕跡,那些黑色的血痕從她鎖骨處再度向上蔓延,借著明亮的日光,不少人都看清了那些仿佛有生命一般的血痕,倒吸一口冷氣:

“真的是她?”

“你看她的脖子——”

“好惡心!”

“再不動手只怕這渝州城的凡人都要死光了。”

人群中逍遙宗的長老對沈懷慈拱手道:“沈長老,令徒不幸成為了此次疫生種的新宿主,實在令人感到惋惜,但渝州城這些日子死傷已不下千人,鬼氣橫行,縱使各派花費無數靈丹妙藥也無濟於事。還請長老從大局出發,將令徒交給我們處置。”

見沈懷慈一直不答話,他又拱手對葉喬道:“還請姑娘舍生成仁,可憐渝州城剩餘百姓的性命。”

“你要怎麽殺我?”葉喬道。

“......以神火驅之。”長老無奈道。

“噢,又是火燒?”葉喬冷笑:“我若是不願呢?”

話音剛落,面前的修士們除了墨言以外,齊齊按劍,逍遙宗長老嘆息道:“姑娘既然已入仙門,就該將扶危濟困、大公至正放在心中,所謂一念而救蒼生,正是如此。”

“殺得不是你,話自然能說的這麽漂亮了。”

“若此刻是我,亦會如此。”

“那好啊,那就請長老同我一起赴火場、下黃泉。”葉喬語調譏諷刻薄。

“你——”這位長老一揮袖子,一副對牛彈琴的樣子,旁邊有修士道:“和她廢什麽話,抓住了直接送進陣裏便是。”

“讓這個瘟神滾出去!”人群中有渝州城的百姓指著葉喬尖聲道。

“殺了她,殺了她!讓她還我哥哥命來!”

此時不少周圍的百姓都被吸引了過來,在聽完這些話後神情激動、張牙舞爪地對著葉喬破口大罵,似乎將這段時間滿心的恐懼、悲傷、怨恨等諸多情緒投射到了葉喬身上。葉喬頭痛欲裂,耐心隨著體內的痛苦和這些吵擾的聲音被一點點消磨殆盡。她的目光越來越冷,渡我在她掌中發出嗡鳴——

“吵死了!”葉喬一劍揮向人群中一個情緒最激烈的婦女,眼見藍色的劍芒就要將這人的腦袋擊碎,另一道金色的劍光後發先至地將其在半空中攔下,兩股靈力在空中對撞,掀起風場,霎時間所有人都被震得後退一步。

墨言擋在那名婦女身前,化解了這無形的氣場,順手擋住了阮霄:“你要做什麽?”

阮霄避開他的劍,直接向上打出了三道信號符,“要麽她死,要麽這裏的百姓死。一人的性命與這全城百姓的性命,哪個更加重要?墨言,你身為聆劍閣的人,墨閣主難道就是這麽教導你的麽?”

墨言擋下他的劍道:“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多人強逼一個弱女子,這就是雲浮天居該幹的事情麽?”

“正邪兩道,豈能以強弱分之?”

“正邪在心而不在於形!”

“你們兩個夠了!”那名長老一掌逼退這兩人相交的劍鋒,怒道:“要打回去打!我逍遙宗不幹涉雲浮天居與聆劍閣的恩怨!”他指向葉喬:“把她給我拿下,帶回去交由紀長老處置......沈宗師你做什麽!”

沈懷慈右掌震碎這數條飛往葉喬的捆仙索,左手則牢牢地按住了葉喬,他道:“無需外人插手,我親自帶她回去。”

葉喬在他手底下不停掙紮,極力欲擺脫沈懷慈的約束,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的劇痛,她尖聲罵道:“沈懷慈你放開我,你個王八蛋,要死你去死,你要是死了我一定在你墳頭踩上兩腳!”

她嘴唇發白,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雙眼充血冷汗直流,沈懷慈察覺到她在不停地發抖,一時間連那些難聽的話都不顧了,直接按上她頸側。

那些黑色的血痕已經爬到了她的下頜並且還在不斷向上,體內的鬼氣與靈力在靈脈中橫沖直撞,引得她體內氣脈紊亂,沈懷慈面色陰沈地收回手,一掌按上了她的天靈蓋,一邊封住了她周身大穴,試著以靈力助她壓制體內亂竄的鬼厲之氣。

隨著鬼氣暫時被壓住,葉喬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般身子一點點軟了下來,眼眸慢慢合上。沈懷慈索性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眼神冰冷地掃了一眼人群,走到了那位長老面前。

被他這威壓極重、猶如寒冰的眼神一掃,人群頓時噤聲,長老輕咳一聲,不情願地微微側身,讓出了一條路。

人群剛要自發合上,目送這兩人離去,只聽噌的一聲,渡我劍穿過人群徑直飛到了沈懷慈的身側,入劍還鞘。有人一時不慎被渡我劍氣擦出一道口子,捂著傷口不忿道:“不就是仗著修為高麽,我就不信那麽多高手,就壓不住一個小門派的長老!”

“聽說只是一個剛收入門下,還不滿一年的小弟子。雖說卻是有些可惜,但同這麽多條人命相比,孰輕孰重,誰不知道?”一名逍遙宗的女修道。

“廢什麽話?”那位逍遙宗長老不滿道:“你們還不給我跟上去,萬一他倆跑了怎麽辦?”

“長老,倘若他倆離開渝州城,對於這裏的百姓而言,至少是個好消息吧?”有一名弟子大膽說。

“蠢貨!疫生種出現的不明不白,轉移的不明不白,如今再讓它消失的不明不白我逍遙宗藥宗之名往哪裏擱?不論如何,那姑娘體內的東西始終是個禍患,若是讓它傳到別處豈不是要天下大亂!”長老定定道:“斬草除根,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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