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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名畫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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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名畫案11

樓心月道:“不會!只是前面的推論驗證完了。兇手既能將畫絹交予文鳳棲,委托作畫,兇手的畫絹也有可能是某位皇子贈送而得。”

藍山雪停下腳步,“你的意思是,皇上賜下的鵝溪絹,不好書畫的皇子有可能會贈送出去?”

“這樣一來,搜查的範圍又要擴大了。”回到見微園,接過樓心月遞來的輿圖,傅花卿唉聲嘆氣道。

“小月說的沒錯,”蕭淩風道:“但範圍也不會太大。即便是贈予了民間畫師,總是有跡可循的,繪畫功力做不得假。今年的新絹只在皇子手中,京中擅畫的高手在上林雅集那日基本上都去了。如若康王府還是沒有找到,我們從那日評出的上品畫師中往下找。”

“對!還可查訪皇子府邸鵝溪絹流出的記錄。”樓心月道。

“此事稍後再議,我還想去畫院找找侍童的線索。”蕭淩風道。

“不好了!”管家跑來報訊,“太醫院傳來消息,齊雲志身重劇毒!”

“什麽?”四人齊齊震驚。

蕭淩風不及他想,拔腳就要沖出見微園。

傅花卿喊道:“我們三個先去康王府啊!”

蕭淩風頓足,肅然道:“不!你們等我回來。康王既是寵妃之子,府中一定比其他王府戒備更嚴,你們一定要等我!”蕭淩風腦中閃過與自己武藝不相上下的曾祈年,康王府中不知還有多少比曾祈年更厲害的高手。

傅花卿道:“我們先去王府外院探查,節省時間。”

蕭淩風繃著臉搖頭,“崔大人還在獄中,我師弟性命垂危,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有閃失。”

藍山雪道:“好!我們在康王府外等你。”

樓心月道:“嗯,我們先去畫院吧!”

蕭淩風進到太醫院時院判的房間。齊雲志眉目緊鎖,面色發烏,平躺於榻上,身上紮滿金針。時雲焦急地給他餵服湯藥。餵進去多少,都吐了出來。旁邊站立的幾位太醫,束手無策。

蕭淩風見情勢果然兇險,令人扶起齊雲志。他盤膝於齊雲志身後,閉目靜氣,心中默念:道沖有弗盈,萬物氣為宗。蕭淩風雙手托起氣勁,附於齊雲志後心。

一個時辰後,齊雲志吐出黑血,蕭淩風松開雙手,將齊雲志放好。眾太醫見深入五臟六腑的毒性已然逼出體外,紛紛散去。

時雲搓著手道:“妥了妥了,小齊沒有性命之憂了,我再給他好好調養便可。”

蕭淩風擦過額上汗珠,問道:“師叔,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時雲神色淒苦,“小齊在你們離京的日子裏認識了京兆府的穆老,聽穆老說你們曾經幫他破過案,小齊自此常在太醫院與京兆府兩頭跑,跟著穆老到處去驗屍。昨日他隨太醫院去芙蓉園當值,夜裏又去畫院驗屍。禦史臺今日到京兆府傳喚昨夜給文鳳棲驗屍的仵作,小齊本欲前去,不料臨出門時栽倒在地,已然中毒昏迷,穆老便去了禦史臺。”

蕭淩風思忖道:“難道是穆老給他下的毒?不想讓他進禦史臺?”

時雲道:“有可能。曹府尹用人十分謹慎,京兆府向來只用身家清白之人。小齊中毒的時機太巧,我一時想不到還有何人會給他下毒。”

蕭淩風道:“小齊幫從穆老時日不短,穆老不該致他於死地。”

時雲嘆道:“小齊身體裏有兩種毒,一強一弱。能讓他立時昏迷的是那較弱的毒藥,應是穆老所下,很容易化解。將小齊從京兆府送來太醫院的衙差說,他們在路上遇到潑皮無賴攔住馬車討要賞錢。衙差百思不解,何時街頭潑皮敢去攔截京兆府的馬車?我如今想來,那第二種要命的毒藥,便是在街市上有人趁亂潛到馬車裏給小齊投的毒。市井嘈雜,車上守護的衙役並未發現端倪。”

蕭淩風儼然道:“既然我師弟因驗屍之事昏迷,又被人下了重毒,恐怕文鳳棲的屍身上有更多秘密。曹府尹並未全然知曉,而穆老是知情人,他是在保護我師弟。要害死我師弟的人,必是同樣害死文鳳棲之人。”

時雲道:“此案如此棘手,不知你們查到何等地步?”

蕭淩風道:“當下還有一個可疑的皇子府沒去查證。”

時雲道:“既然此事牽涉畫壇,我有一個老友,說不定你能從他那裏得到一些線索。”

“哦?”蕭淩風側目。

暮色蒼朦,燈火漸明,太平裏櫻花巷的街坊四鄰升起炊煙,各種香味飄散在空中。蕭淩風腹中咕嚕作響,這兩日馬不停蹄,竟是忘記了飯食。

蕭淩風心想:一出手,就能繪出傳世名畫之人,怎會如此質樸地生活在熙攘鬧市?左鄰右舍盡皆布衣,簞食瓢飲,樂在其中?

蕭淩風走進巷內一戶人家門口,扣響門扉。

陸微仍是一身葛衣夾襖,坐於院中池塘邊,身後幾株羅漢松,蒼勁古雅。

陸微將一碗麥飯和一碟雜糕推到蕭淩風面前,“小友若不嫌棄老朽這裏粗茶淡飯,與我一同用膳可好?”

蕭淩風拱手道謝,“多謝大師!”

兩人餐罷,陸微瞇著眼道:“我昨日見過你。”

“大師慧眼。”蕭淩風正襟而坐。

陸微笑道:“老朽欠時雲一個人情,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吧!”

蕭淩風正色道:“文鳳棲與崔道之是什麽關系?”

陸微道:“這兩人祖上皆是宮廷畫師,數代傳承,各有其流脈,其實並無多少來往。崔道之考入畫院時,文鳳棲已是成名多年的畫院供奉。崔道之天賦上佳,為人守正,少年時曾在畫院奪魁。前任集萃殿翰林待詔是我老友,看中崔道之的畫品與德行,著意培養他,早早將他招進集萃殿做司藝。前些年告老還鄉,向大學士舉薦崔道之,讓其接任待詔之職。文鳳棲亦是少年成名,又擅教授學子,在畫院中聲望頗高,平步青雲。他自年輕時就想進入集萃殿,一直未能如願。不料宮中竟越過他,招錄了後起之秀,難免對之忌恨在心。”

蕭淩風又問:“陸大師可曾聽過‘南齊北郎’之名?”

陸微笑道:“怎會不知?京城不少名流追捧這兩位畫師的大作。老朽也曾有幸一觀,確如傳聞一般,氣勢雄壯、不拘一格。既有清新自然之風,又有蕩氣回腸之韻。只是這兩人行蹤不定,老朽從未聽說他們來過京城。”

蕭淩風心下郁悶,難道我前面猜錯了?

“大師覺得,崔道之與郎溪山人的畫風是否相近?”蕭淩風道。

陸微搖頭,“崔道之以前並非如此作畫。他之所學,甚為精妙,他家有祖傳的游絲畫法,名聞天下。只是近半年來,我也看過他流出的一些習作,畫境大變,的確有模仿郎溪山人之嫌,不知何故。”

“大師可知,太微城中哪位皇子與文鳳棲有過來往?”蕭淩風波瀾不驚地道。

陸微一怔,沈思良久,“文鳳棲與康王宋易琛曾經同在隱居於岳勝山的一位畫師門下學藝,時間不長,只有兩年光景。那位畫師也是我的老友,只是早已作古。”

蕭淩風心中暗驚,面上不露聲色。樓心月在雅集售出的畫作上將題跋字體改了,康王在雅集義拍的畫,畫風與文鳳棲大相徑庭,難道也是刻意為之?刻意隱瞞?

蕭淩風又問:“我見康王畫風倒是與南齊有幾分神似。”

“小友果然是懂畫之人。”陸微讚道:“南齊北郎成名日久,民間效仿的畫師大有人在。只是雅集當日,各人以自創風格爭勝,很少人用別人的風格。”

“康王所擅,便是雅集當日所出的風格嗎?”蕭淩風道。

陸微默然,低聲道:“康王是功底不俗的畫師。”

蕭淩風陡然想起,文鳳棲曾經提到天子血脈!與畫絹有直接聯系的只剩康王一人尚未查證。蕭淩風強抑亂跳的眼皮,只是推斷猜測,在沒有拿到證據之前,不能給誰輕易定罪。

蕭淩風見問不出什麽了,向陸微大師道謝告辭。

陸微垂著頭道:“聽說,文鳳棲已死,崔道之被抓入大獄。”

蕭淩風駐足,看向陸微。

陸微擡頭,老眼微朦,以酒相敬,“畫壇清望,於今只能托付於你了。”

蕭淩風一攥拳頭,此案連我師弟都卷入其中,我必要一查到底!

夜色微瀾,黃花滿地,康王府外,一道黑影迅疾如箭,落入涇水河畔蘆葦叢。

蕭淩風一見花雪月三人愁眉不展,心中涼了半截。

“我們剛剛得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藍山雪道。

樓心月黯然道:“畫院中人陸陸續續被禦史臺放歸,只有文鳳棲的侍童不知所蹤。”

蕭淩風面容冷峻。

“禦史臺現在確認的文鳳棲死亡時間比報案時間早了半個時辰。”傅花卿道。

蕭淩風訝然,“他們怎敢篡改時間?”

“崔大人在臺獄被二次搜身,搜到了文鳳棲房間裏的另外半幅畫,上面有崔大人的題跋。”傅花卿道。

藍山雪氣道:“禦史臺判定崔道之因妒殺人。”

樓心月難過道:“而且,禦史臺指控穆老驗屍有誤,穆老已在臺獄自盡。”

“什麽?”蕭淩風不敢置信,心緒大慟,身子搖搖欲墜。

“阿風,你冷靜些,我們必須救出崔大人!”藍山雪按住蕭淩風臂膀。

蕭淩風渾身發抖,強行平覆心緒,“文鳳棲已死,如若崔道之是兇手,為何留下半幅畫作,平添線索?”

花雪月三人道:“我們都相信,崔大人不是兇手。”

“好!”蕭淩風道:“我們今夜務必全力以赴,查出線索!為死者平反,為冤者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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