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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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從距離上來看,離她最近的人竟然是秦念之。

顏時鶯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

她與那人的力量太懸殊,那些掙紮恐怕連對方的衣襟都沒弄亂,周圍的每個人都是衣冠整潔的模樣,而她已經感覺到此刻自己的狼狽。

因此她沒出聲叫唐秉川,而是隱秘的飛快從另一側路上走去衛生間。

眼角瞥到一抹黑色一閃而逝,秦念之下意識擡頭望去,只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裙的假面女人匆匆消失在側門。

片刻後秦念之在心底失笑,她大概是太久沒見到薄荷了,所以看到誰穿黑色都覺得像他。

走進衛生間,掀開面具,鏡中頓時露出一張臉頰嫣紅、眼瞳水光淋漓的臉鏡中的人,黛眉微蹙,顯出一股驚心動魄的嬌艷來。

想到對剛才的突發情況毫無頭緒,顏時鶯垂眼,壓下心頭沒由來的煩躁。

飛快整理好妝容,顏時鶯心事重重的走出門,才剛走進宴會,就因為心不在焉撞到了一個人。

顏時鶯低聲說了聲“抱歉”就想繼續往前走,卻被對方叫住。

“站住。”

顏時鶯聽到聲音僵了下,轉過頭。

是程漠北。

就在她這一停頓的瞬間,程漠北已經一步走到她面前,忽然擡起手,從下至上掀開她的面具。

面具下毫無遮掩的臉和程漠北的視線對上,雙目相觸之間,楞住的卻是程漠北。

他定定的盯住她好一會兒,目光幽亮得像跳躍著兩簇火焰,直到顏時鶯漲紅了臉別過頭,程漠北才松開手。

“果然是你。”

這幾個字從程漠北口中說出,讓顏時鶯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誰準你那天擅自離開的?”

他攥緊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看他,“我還沒想好怎麽教訓你,你倒是自己跑到我面前來了。”

“你說我現在要做點什麽好呢?”

他高高在上的睨著她,面具下的唇浮現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弧度,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頑劣又興致盎然的鉗著她的臉。

顏時鶯似乎嚇壞了,呆呆看著他半晌,慌亂的望向別處,幾乎就把想逃寫在臉上。

程漠北當然不會讓她走,捏住她臉的手鉗得更緊了。

他的動作似乎把她弄痛了,顏時鶯擡起頭,顫抖著睫毛怯生生的看著他,琉璃般的眼瞳裏含著淚水。

就見面前的男人臉色卻陡然陰沈了下來,眼底像在極力壓抑克制著什麽,那股蓬勃欲發的感覺令人不寒而栗,連拽住她的力道都大了幾分。

顏時鶯不由在心底咯噔一楞,她這招這麽久以來屢試不爽,難道她這番姿態用錯地方了?不應該啊,明明上次他不是這個反應……

程漠北喉頭滑動了一下,死死盯住她,聲音低低的開口:“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顏時鶯無措的睜大眼,眼神濕漉而茫然,嘴唇不知所措的微啟。

程漠北忽然閉了閉眼,含糊不清的嘟嚷了一句,顏時鶯耳朵豎起,勉強分辨出似乎罵了句臟話。

這人渣倒有些難搞……

顏時鶯正思考著怎麽快點擺脫他,就聽到程漠北忽然開了口。

聽清楚他說了什麽,顏時鶯難得有些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什麽?當他的女伴?

像他們這種人,平時出入這種場合身邊都會帶上身份家世匹配的女人當女伴,而且這人明明是秦念之的爛桃花,怎麽會突然就盯上了她?顏時鶯甚至搞不懂他忽然搞這一出腦袋裏究竟是在想什麽。

“不願意?”看到她沈默,程漠北眼底飛快劃過不快,唇邊的笑卻越發漫不經心。

他湊近她,把玩著她垂在肩頭的長發,“我記得,你父親是在恒廣建築裏工作吧?這個年紀的人你應該多陪陪他才是,明天你就收拾收拾東西去陪他怎麽樣?”

聽出程漠北的言下之意,顏時鶯錯愕之餘,心底陡然沈了下去。

這是她在學院步步為營以來,第一次動用自身的某些“特權”強迫她的人。

他有A區政委的關系在,是學院裏少數幾個不怕戚昊然的人,以她現在的身份和階級,要對抗程漠北這樣的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顏時鶯又怎麽會讓自己正面和程漠北硬碰硬?這種階級的麻煩,就要靠同階級的人來解決才對。

顏時鶯臉上裝作驚懼惶恐的樣子,和程漠北扯皮間鬧出了些動靜。

程漠北對她的反抗絲毫不以為意,只是氣定神閑的留下一句“我在那邊等你”。

顏時鶯失魂落魄的立在原地,腦中卻飛快回憶著剛才餘光瞥到的人影。

墨綠色的禮服,寶藍色的胸針,今天穿這身的是誰來著……

對了,是戚昊然。

顏時鶯的窘境,戚昊然當然全看在了眼裏。

見到顏時鶯的狀態不對,他步履輕快的走上前輕聲問她,“遇到麻煩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他輕柔的拍了拍顏時鶯的肩。

“只要你開口,我可以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會糾纏你。”

戚昊然這話說得極為從容,甚至有些蔑視的傲然,這是一種基於身份和實力上的絕對自信,讓人極容易讓人產生依賴。

“你……你願意幫我?”

戚昊然仿佛看不到顏時鶯臉上的忐忑不安,篤定的回答:“當然。”

“不過你要答應我,以後都不再見唐秉川。”

顏時鶯陡然楞住了。

他的笑容溫潤,聲音柔和,好像提得只是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喜歡他,也不想看你再和他有聯系。只要你答應我這個要求,不論是程漠北還是其他,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這一刻他仿佛露出了獠牙的猛獸,揭露開了一直以來溫馴和善的外表,連對唐秉川的不喜都毫不掩飾。

戚昊然當然不是第一天知道程漠北盯上了顏時鶯。說實話,從程漠北剛從禁閉中出來就迫不及待的找到顏時鶯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顏時鶯這回是惹上了大麻煩。

這人對顏時鶯來說是踢上鐵板,但對他這種家世的人來說,解決它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他當然能暗中悄悄替顏時鶯解決這個麻煩,但卻不想那麽做。

他可以故意表現出對顏時鶯的偏愛,讓她在學院裏的處境變得四面楚歌,利用學院裏女生的妒忌來獲取顏時鶯的好感,也可以坐視程漠北逼迫顏時鶯,在她陷入無法抗爭的絕境時拯救她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因此他在冷眼旁觀許久後,在顏時鶯最絕望無助的時候才站了出來。

這下顏時鶯終於明白了他身上的傲氣從何而來,像他這樣的人,固然會因為一時的好感對她無微不至曲意逢迎,也會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對她的窘境冷眼旁觀,用他的出手從她身上索取報酬。

假如是別的承諾顏時鶯還能假意答應,但戚昊然的要求很顯然就是要她徹底和唐秉川斷了聯系。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程漠北其實都是一類人。

傲慢又自大。

顏時鶯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下來。

她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沈默的看了一眼從容旁觀的戚昊然,與他擦肩而過。

戚昊然臉上原本溫文爾雅的笑容,在看到顏時鶯接下來的舉動後,陡然凝固在了嘴角。

在看到顏時鶯走到了程漠北的身邊時,戚昊然額角青筋跳動,臉色難看得幾乎像要吃人。

程漠北坐在沙發上正和幾個人交談,看到顏時鶯坐過來也不驚訝,還反手摟住了她的腰。

顏時鶯也沒抗拒,只是沈默的將程漠北面前的酒一杯又一杯的一飲而盡。

像這樣的宴會,程漠北他們的交際和應酬是免不了的,但像顏時鶯這樣,什麽話也不說,只是一個勁的悶頭喝酒卻極其少見。

她喝得太快,連程漠北都皺了眉,按住了杯口不讓她繼續。

“別喝了。”

顏時鶯也沒抗爭,頓了一會兒後就收回手,默默低下頭,有什麽東西從她下巴飛快滑落。

程漠北楞了一會兒後,才發現那是什麽,不由身體一僵。

她竟然一直在哭,只不過這處燈光昏暗,面具又幾乎罩住了全臉,就連他也是仔細看才看得清楚。

她冷淡的垂著眼,眼底隱隱有水光泛出,水潤的眼瞳在光線下仿佛剔透的寶石。

程漠北一時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感受,只覺得心中像卷起了狂風驟雨般湧動起來,看著她掉眼淚的模樣,他的喉頭就像是被什麽堵塞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夠了嗎?”

程漠北觸到了她遞過來的視線,那目光極冷,他的嗓子不由一陣陣的發幹,心底的不自在與煩悶讓他一時沒開口。

還沒等他來得及說什麽,旁邊的人卻忽然被人拉起。

戚昊然站在另一側,旁若無人的把顏時鶯拽到身前,溫柔朝她關切著什麽,那自然呵護的姿態幾乎把旁邊一幹人都當成了透明人。

程漠北陡然沈下臉。

顏時鶯一個字也沒回答,只是拉開戚昊然牽著自己的手轉身走開。

程漠北立刻想起身追過去,卻不知戚昊然剛剛在顏時鶯臉上看到了什麽,目光極為陰冷的睨了他一眼。

“別擋路。”程漠北卻極其不耐,本以為等在路口的戚昊然會乖乖讓開,卻沒想到他站在那紋絲不動。

“憑什麽?”

戚昊然看著他,忽然異常輕柔的笑起來,“你算個什麽東西?敢跟我搶人?”

程漠北一楞,臉色一瞬間難看得讓四周氛圍陡然降至冰點。

“你他媽再給我說一遍?!”

戚昊然忽然聲音極低的說了什麽,在程漠北陡然僵住的同時輕笑一聲。

“搞清楚你的位置,不是什麽人你都有資格碰。”

桌上的另外兩個人已經被這場變故鬧得心驚肉跳,坐立不安的看著針鋒相對的兩人,蓬勃的氣勢幾乎讓氛圍一觸即發。

顏時鶯的餘光掃過周圍,步伐故意有些踉蹌的靠到了墻邊。就在她搖搖晃晃快摔倒時,身體毫不意外的被一個人扶住了。

顏時鶯過了片刻才擡起頭,軟軟的喚出聲:“唐秉川……?”

這個身體喝酒極容易上臉,所以雖然她現在神智清晰,但臉頰已經嫣紅一片。

身前的人原本只是克制而疏離的扶住她,在聽到她的聲音後,面具下的眼忽然盯住她。

“……你喝醉了?”

顏時鶯只是偏著頭朝他輕輕一笑,腳下已經裝作不穩跌進他懷裏。

她喝酒時計算好了量,在決定答應程漠北時就計劃好了要試探。此刻雖然看起來醉意上湧,實際正借著身形有意無意的在唐秉川身上探究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高雅宜人的香氣,是宴會特意使用的氛圍香,就連她身上都沾染上了。此刻除了唐秉川身上隱隱的清新皂香,顏時鶯鼻腔裏聞到的竟全是宴廳裏香氛氣味。

顏時鶯不死心,又摸了摸掌下的面料,但顯然之前壓制她的人分寸感極好,任她怎麽感覺都沒喚起半分熟悉感。

倒是唐秉川被她這一靠弄得渾身僵硬,扶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818小說

顏時鶯煩躁的在心底嘖了聲,又不死心的擡頭朝唐秉川的唇上掃去,正好撞上了低頭望向她的唐秉川。

他面具下的眼瞳幽深,在晦暗不明的光影下隱隱跳躍著模糊難懂的東西,直直撞進她的視線。

顏時鶯心底升起一股自己也說不清的怪異感,唐秉川扣住她的腰身,抿了抿唇似乎是要說話,顏時鶯餘光卻註意到了有人朝她走過來,立刻裝作迷糊的靠在唐秉川手臂上。

唐秉川好像所有的營養都給到身體上了,雖然瘦,但個子卻比陸戾都高,顏時鶯偏頭也只能堪堪靠到他肩頭。

原本估摸著來人還有段距離才能走到,身體卻陡然被人輕柔又不容置疑的扯向另一個方向。

手臂上微涼的觸感讓顏時鶯下意識打了個激靈,擡起頭,就看到一臉冷漠站在她身旁的宗巍懷。

怎麽是他?

“還能走嗎?”只是淡淡掃了唐秉川一眼,宗巍懷就轉頭看她,“小七讓我送你回去。”

顏時鶯一看到宗巍懷就心頭一跳,臉上卻只是迷迷瞪瞪、醉態半顯的眨了眨眼。

“……戚昊然?我才不要聽他的。”

顏時鶯垂下眼,癟著嘴甩開宗巍懷的手,還反手攥住了唐秉川的衣擺,大有拽住不肯放手的意味。

宗巍懷一出聲她便眼巴巴的往唐秉川的方向靠,好似把他當成了唯一可依賴的人,倒讓宗巍懷頗為頭疼起來。

倒是宗巍懷一出現就沈默得像個透明人的唐秉川,在看到顏時鶯賭氣似的表情後,破天荒開了口:“我來吧。”

原本微薄的勇氣在顏時鶯感激涕零的目光下逐漸增長,卻聽到宗巍懷淡淡開口:“不用。”

他一向對宗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敬而遠之,此刻聽到宗巍懷的話,沈默片刻後,還是目睹著顏時鶯在自己眼前離開。

衣角只剩下一些被攥起的褶皺,耳邊是兩人漸去的腳步聲,唐秉川猛然握緊了手,用力到骨節發出駭人的聲響。

宗巍懷看也沒看唐秉川一眼,便帶著顏時鶯離開宴會。

心知自己今天大概是沒機會把所有人試探個遍了,顏時鶯只能在心底暗自嘆氣。

臨出宴廳前隨意掃了一眼,卻意外看到了秦念之笑容晏晏的站在唐秉川的面前,笑著和他說著什麽。

顏時鶯不由在心底冷笑一聲,為秦念之,也為倒黴的唐秉川。

一路行至他的車上,宗巍懷如釋重負的把顏時鶯放到後車廂上。

這一路她都在和他含糊不清的講戚昊然的“壞話”,此刻靠在後車廂上,倒是安靜乖巧的多。

宗巍懷暗松了口氣,再看了眼顏時鶯後,頓時皺起了眉。

她大概是說累了,閉著眼靠在車廂上的姿勢形象全無,連半邊肩帶滑落到胳膊上都不知道,精致的鎖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膚在黑色禮服的襯托下,簡直稱得上活色生香。

她臉上的面具早在前半段路上不知道弄掉在哪兒了,因為醉態臉上浮現著動人的嫣紅,五官在光線下無比清晰。宗巍懷不知為什麽,忽然就明白了戚昊然為什麽這段時間對她如此上心感興趣。

猶豫再三,宗巍懷還是忍不住強迫癥發作,撐在她的靠背上方,小心的把她肩上的禮服肩帶歸位。

湊得近了,她身上有極淡的香氣鉆進他的鼻腔,隨著她脈搏的起伏幽幽散發……本想快速替她拉完肩帶就離開,卻不想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手軟軟的握住。

顏時鶯睜開眼,琉璃般的水潤的眼瞳直直和男人對上,像是被酒精蒸發了理智,只餘下本能,“你的手好冰啊……”

她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邊沿著他的掌心極其自然的把五指塞進了他的指縫。

他下意識的就回握住,手掌正好可以將她細軟的手攏住。但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他立刻觸電般抽出手。

還沒等他說什麽,眼前的人就像是被拿走了心愛的玩具,嘴唇一撇就哭唧唧的望著他,眼神像是隨時就要哭出來。

宗巍懷剛抽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遞也不是,他不由頭疼起自己剛才到底為什麽要答應戚昊然。

顏時鶯已經像小狗般仰頭把臉貼到他手上,他手指冰冷的涼意讓她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喟嘆,像是很舒服般用臉頰蹭了蹭。

宗巍懷僵硬了半晌,最終還是妥協般沒動。

現在她這坦誠而大膽的模樣別說是他,恐怕就是戚昊然也從沒見識過吧。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你還認得出我是誰嗎?”

顏時鶯猶帶淚光的眼睛水汪汪的睨著他,疑惑的打量了一會兒後開口:“唔……宗宗?”

宗巍懷額角一跳。

“你別晃……討厭,你再動我就要吐了……”顏時鶯嘟嚷著邊拽住他的衣領,隨後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長得好漂亮哦。”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坦誠而真摯的輕聲說。

像是一陣清風吹進他的胸口,宗巍懷和她對視半晌後淡淡垂下眼,按住她作亂的手,又把她探出車廂的半截身體放回車廂。

合上車門,宗巍懷用力扯了扯領口,又拿起礦水喝了半瓶,這才感覺煩悶感消散了不少。

想要抽支煙,摸出煙盒後卻又放了回去。

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因為戚昊然,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空氣靜默片刻後,引擎聲響起。

顏時鶯靠在後座仔細回憶著剛才接觸的觸感,卻失望的發現一無所獲。

總不能每個人都親一次驗證吧?顏時鶯煩躁的想,卻忽然冒出一個吊出那神秘人的絕妙辦法。

想到心底的計劃,顏時鶯幾乎冷笑著迫不及待想看明天那些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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