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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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學院論壇從早上開始就很熱鬧。一開始只是有人好奇學院裏新來的漂亮生面孔是誰,直到後來有人放上了一張隨手偷拍的照片。

黑緞帶般直長的黑發披散在肩頭,一雙腿又長又直,角度選取的有些刁鉆,畫面甚至也是糊的,但卻看得出模樣比起學院裏有名的系花都不遜色。

一些常年獵艷的大少卻對這樣一個美人聞所未聞,這樣的疑惑讓論壇上對她的討論越發熱鬧起來。

直到有人挖掘出她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之前鬧出了一出軒然大波的顏時鶯,這下立刻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鏡。

她換了發型,換了眼鏡和穿著,只是這樣就已經艷光四射,和以往有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剛走進學院時都沒人認得出她就是顏時鶯。

更別說她這樣的樣貌,即使放在美人堆裏也算得上出挑的,難以想象她之前會是那個灰頭土臉的存在。

但這次她改頭換面的改變和論壇的熱議,卻讓她直接走進了一些人的視線裏,甚至對這方面不感興趣的人,在見過論壇上有關她的議論後也對她產生了興趣。

而對顏時鶯來說最大的改變,就是搭訕的人肉眼可見的變多了。從前對她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的人,現在卻會主動向她搭話,態度稱得上殷勤,甚至明裏暗裏的偶遇也多了起來。

這樣受人矚目的後果完全在顏時鶯的意料之中,明面上她裝作生澀的應對這些,暗地裏卻一直若有若無的悄悄觀察。

宗巍懷看見顏時鶯時,她正被兩三個男人纏住了,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對面幾人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一臉歉意的說著什麽,渾身上下寫滿了苦惱。

宗巍懷轉了轉手腕上的掛飾,目光冷淡的看著他們。

他心裏有事時就會下意識轉手腕上的掛飾,現在已經成了習慣了。

宗巍懷一直很明白,她和戚昊然在一起都算得上是高攀,更別說是宗家。他們之間的家庭背景和各種差距,遙遠得相差著十萬八千裏。

比起戚昊然,他其實更不該再和她有所糾纏。

到了宗巍懷這樣的身份高度,很多事就由不得他自主選擇。

他冷冷的審視著自己的內心,理智而冷靜的處理掉了心裏那顆微小的綠芽。

瞇著眼看著被兩三個男人圍住的顏時鶯,宗巍懷面無表情的捏了捏手環。

只是個和自己無關緊要的人,昨天晚上後他就已經想清楚要遠離她,哪怕是因為戚昊然,他也已經沒必要在她身上花費多餘時間關註她。

但纏著他的那兩人,好像是比陳家稍遜一些的羅左家。

那兩個人的作風他也有所耳聞,昨天她又和戚昊然起了矛盾,也不知道她一個人該怎麽解決……

畢竟她現在的模樣和以前比起來,完全稱得上是翻天覆地……宗巍懷不由想起了剛剛看見她時的畫面,眼前不自覺浮現出她那畫一般的眉眼,清純卻又帶著侵略性的艷麗,明明是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卻無比和諧,就像是蒙塵的寶石燦然生輝,完全稱得上是艷驚四座。

想著,宗巍懷又忍不住掃了幾眼,卻恰好將那幾人看著顏時鶯的眼神盡收眼底。

就這一眼,他的目光一下子沈了下來。

那是像狼一般恨不得立刻占為己有的貪婪眼神,赤-裸而帶有侵略性,露骨的不加掩飾,宗巍懷捏著手環的手一瞬間就用力起來。

顏時鶯恰好在這時側過頭,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就像是看到了相熟的人般,極其自然的朝他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

四目相對間,宗巍懷像是陡然發現了什麽,驚疑不定的眨了眨眼,隨後飛快扭過頭。

一直以為自己冷靜自制的男人,這一刻忽然明白,原來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太過在意。

甚至於只是看到了別人覬覦的眼神,都暴怒地難以忍受。

幾個男人愉悅的笑聲遠遠的傳入他耳中,宗巍懷不停轉著手腕上的手環,慢慢把視線放到遠處幾個面帶得瑟離開的男人,目光冷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怎麽了?你心情不好?”他身邊的同伴忽然開了口,笑著掃了眼他的手,“你可是只有在心情煩躁時才會做這動作哦。”

宗巍懷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卻看到顏時鶯擺脫了那幾個男人後,竟然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宗巍懷身體微僵,觀察了一會兒後才發現她並不是特意朝她走來,更像是上完了課恰巧要從他這邊經過。

只不過她改頭換面的樣貌不僅引起了學院裏的人的覬覦,同時還有嫉妒。

她才走到一半,腳下就像是忽然被什麽絆了一跤,身體猛的向前摔去。

但比她摔倒的動作更快的就是宗巍懷,他比她先一步看到走廊上有人伸出腳,還沒等她摔到地上就伸手扶住她。

“謝、謝謝……”顏時鶯驚魂未定,擡起頭卻正好撞上宗巍懷看著她的雙眼。

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瞳,湧動著焦灼而異樣的光彩,交織著其他覆雜的情緒,就像是忽然有了人性的生靈,漂亮的就像是光芒四濺的寶石。

然而就在她接觸他的一霎那,那所有的異彩就被他滴水不漏的盡數收回。

但顏時鶯是什麽人?只是這短短的一瞬間就立刻明白過來,心底心神巨震的同時,面上卻表現得滴水不漏。

宗巍懷平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小七這幾天一直想跟你單獨談談。”

說完他就皺了皺眉,低下頭轉了轉手環。

這件事顏時鶯當然知道,甚至那天宗巍懷把她送回去後就知道了戚昊然的態度,但此刻顏時鶯心底卻有些不以為然。

她接受戚昊然的追求,只是為了把他當跳板接近宗巍懷,但現在他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顏時鶯就沒什麽心情再和他虛與委蛇了。

得想個辦法擺脫掉戚昊然,她可不想讓戚昊然出來礙事。

如果讓她在宗巍懷和戚昊然之間做選擇,她必然會選宗巍懷,原因無他,宗巍懷可比戚昊然難搞多了。

但也只是一開始。

想著,她看了一眼宗巍懷,忽然斂去笑容,淡淡道,“我和他沒什麽好談的。”

說著她推開宗巍懷的手臂,卻在要站起來時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

“我要先回去了,謝謝您剛才幫忙。”

“等等。”宗巍懷把手裏的書遞給他同伴,然後走回她身邊,“我送你。”

顏時鶯有些錯愕的睜大眼,“不用了……”話音未落,就被宗巍懷猝不及防的扯住手腕向前一拽,顏時鶯立刻倒抽著冷氣跌跌撞撞的撞到宗巍懷身上,另一只腳不自然的彎曲著。

“走吧。”

“這、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宗巍懷忽然停下腳步,淡淡掃了他一眼,“你要我抱?”

顏時鶯陡然漲紅了臉,細弱蚊蠅的小聲道,“謝謝……”

宗巍懷眼底泛起笑意,再次開口,“走吧。”

顏時鶯極為乖巧的跟在他身後,心裏卻在笑。

宗巍懷,也不過如此。

不遠處那同伴目光不時落在顏時鶯的身上,見到宗巍懷帶著顏時鶯離開後,他頗為驚奇的打量了對方幾眼,忍不住掏出了手機。

被拿出的手機屏幕,顯示出了“戚昊然”三個字上。

******

和學院這邊的進度相反,秦念之這邊的進程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在翟芷霂那件事發生後,秦念之和那位叫薄荷的神秘男人見面次數就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快要上臺前在底下的人群中見到他,有時是演奏結束後在門前瞥見他離去的身影,每一次意外發現他,都讓秦念之越來越期待去酒吧駐演。

一開始他們很難搭上話,秦念之做的最多的就是追逐他的背影。偶爾發現他在看她,秦念之都會高興得不能自已。後來他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他會為她的演奏駐足,會在酒吧的人剩的寥寥無幾時和她彈奏一曲。

秦念之試著向他主動搭話,最開始她連說一句話都要鼓足勇氣,後來發現他並不排斥自己靠近,她慢慢得知了他的名字,得知了他的愛好,他們約會的次數也變得越來越頻繁。

男人並不怎麽開口,多數時候只是傾聽,但他只笑著看著她,就讓秦念之感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樂。

她就像是自己一直在追逐卻又不敢觸碰的泡沫,只是讓他在自己的身邊停留就讓她額外滿足。

但樂極總是會生悲。秦念之這段時間,頻繁外出,還是引起了陸遲的懷疑。

這天男人按照約定時間抵達時,秦念之桌上已經空了一半的酒瓶。

她在外從來不喝酒,今天卻已經喝得有點微醺,可她卻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排遣自己內心的痛苦。

她轉頭望向男人,和他在一起的時光總是那麽快樂,可越快樂就越顯得她在那個家的生活是多麽讓人窒息。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永遠和他在一起,她甚至今晚都不想回到那個家中,不管之後會受到陸遲怎樣的手段逼迫……

男人看了眼他桌前的酒杯,像是很快就明白了什麽。但他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往她杯中添了些酒,然後他坐在她身旁淡淡的看著她,瞳孔沈穩的就像安寧的大海,向她輸送著安靜的力量。

秦念之忽然就控制不住決堤的情緒,捂著臉小聲綴泣起來。

她語無倫次的向他傾訴著陸遲對她越來越變態的控制欲,衣服要按照他喜歡的樣式穿,一天和誰見過面必須和他報備,所有她想要的東西都不能按照她喜好的樣子挑選,到現在連她的興趣愛好也要剝奪……

而陸遲容不下她對他有一絲欺騙,如果被他發現她在騙他,只會遭受到更嚴苛的教訓,他從不會打她罵她,卻會讓她痛苦到只想主動求饒。

這些無形的枷鎖束縛得她越來越喘不過氣,她好像一直在海底拼命掙紮著想浮出水面,卻怎麽也反抗不了壓在頭頂的五指山。

這樣的生活是噩夢,是地獄,她要見上他一面變得越來越困難,卻讓她越來越貪戀他身上的光,因為那已經是她唯一可以抓緊喘息的東西。

一旁的男人聽著秦念之這些話,眼底卻閃過若有所思。

陸遲會受到秦念之變化的刺激而逐漸黑化,這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沒想到她已經黑化到了這個地步。照這樣下去,離陸家動蕩就不遠了。

他一直等待的機會終於來了。

這麽想著,他嘴上掛著輕柔的笑意,拍著秦念之的手越發溫柔。

******

陸戾第二天來學院後,才知道了顏時鶯改頭換面的事。宴會結束完的後一天,他不知道為什麽沒來上課,直到今天來到學院才得知最近論壇熱議的事。

陸戾早就知道她很漂亮,甚至一直暗自慶幸他在學院低調得近乎不起眼。可這種情況已經不覆存在了,現在的她在學院就像個聚光燈,走到哪都有人的目光不自覺的追逐於她。

而且她在他眼中也和學院裏的其他美人不太一樣,她的眼神明明是柔弱又無害的,身上卻又帶著想讓人征服的奇怪吸引力,讓陸戾幾乎一瞬間就心癢難耐起來。

但沒有變的,只有她看到他時依舊避之不及的反應。可她與他做了約定,所以即使顏時鶯表現得再怎麽不情願,都會停下來向他打招呼。

但畢竟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光明正大的去找她了,以前他直接去找都不必擔心會有人註意到她,但現在如果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和她搭話,後果只會變得像現在的唐秉川一樣。

自從那天宴會上秦念之主動找上了唐秉川,唐秉川這幾天過得可謂相當淒慘。秦念之是陸遲的妹妹,秦家的養女,沒人會去找她麻煩,倒黴的只會是唐秉川。

想到以後要找顏時鶯只能避開眾人的耳目偷偷見面,陸戾心裏一下子不快起來,卻聽到旁邊的兩人正在興致勃勃的討論一本重生小說。

陸戾隨意聽了幾耳,似乎是講主角重生後的故事,他並不感興趣,聽完後也沒放在心上。

可隨後他們的話卻像是觸發了什麽關鍵詞,陸戾的腦中電光火石般快速閃過什麽,他陡然僵在了原地,像是發現了什麽難以置信的事般楞住了,心裏層層湧出滔天巨浪。

想到顏時鶯一直對他敬而遠之,想到她對待他和別人天差地別的態度,想到她眼底一直存在的隱隱的恐懼,想到還在他心底不斷積壓的不甘、挫敗、困惑、不解……陸戾的雙眼忽然狠狠一瞇,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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