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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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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救他

顧玄裔瞇了瞇眼,卻觸到一雙星眸。雙目對視的一瞬,帝王渾濁的眼睛似是閃過一抹光亮。

像,太像了。

二人對上,顧扶硯眼底分毫未見俱意。

這對父子隔了八年再度相見。火光映目間,平白撞出一道淩厲的氣勢。

“放肆,你可知這是誰?還不參拜。”

皇帝擡了擡手,止住了侍衛動作。皇帝一雙鷹目鎖住了那道身影。

只見顧扶硯一掀衣擺,跪下身。

“叩見陛下。”

他腰間的玉佩輕輕碰撞了一聲,恰好被一雙視線捕捉到了。崔事安從剛才起,就一直看著他了。

皇帝點了點頭,他銳利的眸子裏閃過一抹滿意之色。他收回視線,擡手示意了一下,轎子就要擡起。

火光中寒芒一閃,殺氣驟起。一道箭矢破空而來直逼帝王。

眾人面色大變,來不及反應。

電光火石間,箭矢穿肩而過。帝王目光一凜,只見鮮血墜在明黃色的衣袍上,卻不是自己的。

他眼中俱是驚詫。

“有刺客!”

白洎殷還未反應,便見顧扶硯不知何時已經攔在皇帝身前了。箭矢沒入肩膀,昏暗裏,她只見到一張蒼白的側顏。

下一瞬,那張臉轉了過來,一雙赤紅的眼穿透人群,牢牢鎖了過來。昏暗裏,他似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透著幾分瘋意。

四周陷入混亂。近衛已拔出刀刃。

不出多時,暗衛拖來一具屍體,正是那放箭之人。

“陛下,臣抓住他來不及阻止,自盡了。”

皇帝目光一寒,眼中的殺氣蔓延開來。而顧扶硯似是終於支撐不住,向地上倒去。皇帝見此情形,眼底那股寒意在一瞬間散去,他迅速將人扶住:“傳太醫!都楞著幹嘛?!”

那宮人聽到這雷霆怒喝,迅速跑去傳令了。

鮮血越流越多,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哎呦了一聲打破了死寂。馮喜:“陛下,他這樣子似是中毒,真要等人來,怕是遲了。”

皇帝沈色瞥了一眼白洎殷:“朕記得歷代喻寧宮祭司都通一些醫術,這祭祀大典不宜見血,神使慈悲心腸,不知可否下轎一助。”

白洎殷原本看著地上的人面色有些發白,被這一聲叫回了神。她定了定神:“自然。”

眾人只見那仙人一般的人物飄下了轎。

白洎殷走上前去,玉玨極為默契得提著燈從隊伍後面上來。待靠得近了,二人看到傷口滲出的血,面色俱是一變。白洎殷已伸手搭上了顧扶硯的脈搏。

她眉頭蹙起,這毒她太熟悉了。

頭頂傳來聲音:“如何?”

白洎殷沒回。她盯著那傷口,“陛下,箭頭有些深,需要匕首。”

眾人聽完心裏一緊,顧玄裔開口:“給她。”

先前那暗衛上前,將袖中匕首遞了過去。白洎殷將匕首拔出,放到火上烤了一陣。她看了一眼顧扶硯面色,擰眉道:“可能有些痛,你忍著些。”

刀刃紮入皮肉,黑色的鮮血湧了出來,地上傳來一聲悶哼,卻是未叫一聲。

條件有限,沒有鑷子一類的東西。所幸箭頭沒刺穿骨頭,還算好取。她凝著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素白的衣擺早已被血水染紅,繡面上的青鸞浴在血中,透著一股詭異。

顧扶硯似是在忍耐著什麽,意識模糊間一把抓住了白洎殷執刀的手。

白洎殷面色微變,輕斥道:“別動。”

地上的人似是聽到了這一聲,他拽緊白洎殷的手松了一些,但卻沒有放開,看樣子還有些委屈。

白洎殷壓下心底的異樣,用力將箭矢拔出,緊接著看了一眼顧扶硯,一只手已按在了顧扶硯的傷口上。

黑血湧出。

趁著空隙,她側目朝宮道盡頭看去。人還沒來麽?

耳邊已傳來竊竊聲。

“這個樣子,太醫再不來怕是就要死了吧。”

“呸呸,喻寧宮的祭司出手,怎麽會死人?”

白洎殷有點無語,她要是那麽厲害,還有太醫院的活路嗎?

她無奈收回思緒,昏暗裏,那張慘白的臉上,顧扶硯的眼睫似是輕輕顫了一下。

抓在手上的力道漸漸松了。她手上一僵,凝著面色似是在思考什麽。下一瞬她迅速將手伸入袖中取出一個瓷瓶,瓶身傾斜,一顆紅色的藥丸滾落掌心。

玉玨來不及阻止,白洎殷已將那顆藥丸塞進了顧扶硯口中。

她面色微變:“大人,你......”

“太醫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白洎殷已站起了身。她擡起目光,觸到轎上裘竹冰冷的眼神,白洎殷目光一顫,收回了視線。

她坐回轎子上,便見太醫已熟練的給顧扶硯處理起傷口了。

裘竹出聲提醒:“陛下,再耽擱怕是要誤了時辰了。”

皇帝冷聲:“葛容!”

“臣在。”

“朕限你兩日內調派人手查出刺客,否則你這項上人頭也不必留著了,懂了?”

那名喚葛容的近衛首領一低頭:“是!”

“陛......陛下,這人要安置在何處?”那太醫一把年紀,跪在地上拱手問。

“帶到偏殿吧。”

“是。”

儀仗再度行進起來。

隊伍後面隱隱傳來小聲交談。

“你看那人是誰?”

“不知,看著年紀不大,應該是哪位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所出。”

“我知道,他那雙眼睛,和當年的端貴妃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舍命護駕,陛下讓他入偏殿,看樣子是要覆位了。”

“不無可能,欸,要說起來,這崔將軍也算他的外公了。”

此言一出,眾人眼底俱是閃過一抹精光。立馬有人上去奉承:“崔將軍在外浴血奮戰,保家衛國,適才那少年也不愧流著一門忠烈的血,不畏生死舍命護主,實是令人敬佩啊。”

昏暗裏,崔事安並未因為這話生出喜色,反而凝著神似是在思考什麽。

那聲音不大,被鑼鼓聲蓋了下去。但白洎殷耳朵尖,還是聽到了。她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壓下了思緒。

今年的祭祀尤為波折,等到結束的時候,已是寅時了。這次出來,白洎殷只帶了玉玨一人。

從剛才起,玉玨蹙起的眉頭便沒松開。一直等回了瑤華苑,玉玨快速將房門合上,走向白洎殷。

“大人,您為何要把解藥給一個不相幹的人?給了他您怎麽辦?”

今日剛好是月末,解藥是出來之前裘竹剛給她的。適才白洎殷一摸顧扶硯脈象便知道,毒是喻寧宮下的。兩種藥相似,成分基本重合。但唯一不同的就是,白洎殷被下的是慢性毒,而顧扶硯的那種,幾乎是見血封喉的毒藥。若是再晚一分,人怕是就懸了。

白洎殷安撫似的拍了拍玉玨的手,順著她的肩膀往後看去,只見窗戶上映著一道黑影。

她勾了勾唇:“你放心,此事我會和主教解釋的。只是今日,我觀那少年敢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下皇帝的命,皇帝念著他,說不好能飛上枝頭呢?我這也算是做個人情已備來日了。”

“可就算如此,他母妃大概早就沒了,他今日風頭太盛,又沒有靠山,孤身一人進了那吃人的宮中,怕是不出半月便要死於非命了。”

“誰說他沒有靠山了?你可知他外家是誰?”

“是誰?”

白洎殷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吐出三個字。

“崔事安。”

玉玨一驚,正要開口,被一道敲門聲打斷。

“大人,主教派姝年姐姐來傳話,說讓您過去呢。”

玉玨面色微變,壓低了聲音:“大人,可有想好應對。”

白洎殷料到有這麽一遭,但眼下難免還是有點害怕。她定了定神,安慰道:“無事,他橫豎不會殺了我。我肚子有些餓了,你給我備點吃的吧,等我回來。”

“是。奴婢去吩咐廚房,等您回來。”

房門被打開,白洎殷走了出去。琉書在觸到白洎殷眼神的一瞬間,快速把頭低了下去。

二人錯開,白洎殷到了閣樓。

“主教。”

裘竹坐在墊子上,聽到聲音,一雙眼睛沈沈得掃了過來。白洎殷被這眼神看得心底一涼。

下一瞬,裘竹已經站起身。

“你今夜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是在這個位置坐的久了,真的以為自己是神女降世了?”

他聲音不大,可卻莫名得瘆人。白洎殷已跪了下去:“洎殷不敢忘記自己的本分,但 洎殷對天發誓,今夜所作所為,皆是為了主教的大計。”

裘竹瞇了瞇眼。下一刻,身後的大門“砰”得一聲被人關起,白洎殷打了個激靈,頭頂傳來聲音:“我竟不知,我有什麽大計?”

“您在箭矢上塗了毒,可萬萬沒想到會遇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那毒藥特殊,若是不及時解開,只怕大事不成,被太醫查出來,皇帝會順藤摸瓜查到教會,授人以柄,此為其一。今日皇帝指名要我救治,怕是已經猜到什麽,若是人在我手裏死了,我的名譽事小,然祭禮上見了血,只怕會引起混亂,影響教會,此為其二。其三,洎殷那日從宮裏回來,曾見過那個少年,她外家是崔家,姝年可以作證。今日一遭,或許這宮裏的局勢該變了,洎殷此舉,或許可賣給他一個人情,來日為我們所用。”

裘竹凝著神,似是在思考白洎殷話中的真偽。半晌,他面色稍稍緩和:“做得好,起來吧。”

高處拋下一物。白洎殷抓住那瓷瓶,勉強站穩了身子。

“您若是無事的話,洎殷告退。”

她見裘竹沒反對,暗暗松了一口氣。怎料剛轉過身,身後再度傳來聲音。

“站著。”

白洎殷脊背有些發僵,這大爺又要做什麽?

她轉過身,卻聽那邊傳來警告。

“不要以為你的一些小聰明我不知道,若是讓我發現你有什麽小動作,不要怪我不留情面。這世上折磨人的法子有千百種,並不只有死亡,懂了?”

白洎殷面色微變。“是。”

裘竹這才面露滿意之色。“你這些年為了教會的事務,也算用了心思。這幾日便放個假吧。若是缺什麽,和姝年說。”

白洎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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